《无敌从降妖除魔开始》正文 第352章 磐门前的阵列
所谓的百年契,是针对隋覃、奈何海这三方。此刻不比以前,除非陈符荼或吕涧栾有谁忽然犯浑,否则为了应对凶神折丹,隋覃的恩怨都必然要放一放。就算撕毁百年契,也只会单方面的针对奈何海。暂时相安无事的时候,或者准确地说,隋覃都想着找到撕毁百年契的机会,但又没有绝对取胜的把握,就只能相互试探,那么奈何海的缓冲就必不可少。而在更大的危机摆在眼前,尤其多个大物的陨落,菩提寺的祸端,甚至陈景淮的死,天下局势......沧海之巅的风忽然静了。不是被压服,而是被抽空——仿佛整座山巅的气流,都被那数十个悬停于半空、墨色未干的字帖吸尽。每一个字都微微震颤,如活物吐纳,笔锋所指,剑意凝而不发,却已将方圆十丈内所有细微尘埃尽数钉在原地。韩偃刚要撤去见神领域,脚下一滞,喉头微甜,竟有一丝血气逆冲而上。他瞳孔骤缩。不是因痛,而是因惊。那字帖表面看去只是剑意外显,可真正触之才知,每一横、每一捺,皆非单纯以炁催动,而是裹挟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理”。是儒门的“正心诚意”,是离宫剑院的“斩妄断执”,更是另一个世界里,无数个寒暑伏案挥毫时,以心为砚、以骨为毫、以命为墨写就的“道契”。此世修士修炁,养的是黄庭气海;而她修的,是天地间最古老也最锋利的规矩——字即法,文即律,书即剑。韩偃撤领域不是认输,是本能避险。他破境神阙不过数日,见神领域初成,尚如新铸之刃,未开锋,不识重器之威。而眼前这数十字,分明已斩过千山、劈过万劫,在另一个崩毁又重建的世界里,镇压过妖皇、诛杀过伪神、封印过蚀月之渊。那不是剑意,是“铭文”——刻在天道褶皱里的旧约。他指尖一颤,剑尖垂地,却未归鞘。姜望站在山缘,袖袍无声鼓荡,双目映着那幅悬浮字帖,眉心微蹙。他没看出其中深意,却感知到了那一瞬的天地失衡——沧海之巅的“势”,在字成刹那,悄然倒向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一侧。不是她更强,而是这片天地,下意识地……认得她。陈知言府中,青隼霍然起身,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紧:“殿下,她写的不是字。”“那是……界碑。”长公主端坐不动,茶盏中水纹却一圈圈扩开,似有无形涟漪自沧海之巅奔涌而来:“界碑?”“对。”青隼死死盯着虚空影像,“她写的每个字,都在与此世天道‘校准’。不是借用,是叩问。她在确认——此世的‘理’,是否还容得下她笔下的‘法’。”话音未落,最上方那个“止”字忽地崩开一道裂痕。不是碎,是“解构”。裂痕如游蛇蜿蜒,倏忽蔓延至第二字“戈”,第三字“伐”,第四字“诛”……裂痕所过之处,墨色褪尽,露出底下金红交织的暗纹,如熔岩在冻土下奔涌。那不是此世任何一种篆体,更非儒门典籍所载,而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专用于镇压“非人之存”的上古禁文——《烛阴契》残篇。姜望脊背一凉。烛神。那根线的源头。锋林书院首席掌谕从未提过自己通晓此契。她甚至从未在此世展露过半分与烛神有关的痕迹。可此刻,她笔下的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儒生书帖”蜕变为“镇神符诏”。韩偃额角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了。他以为对方在试探领域强度,实则她在借他的见神领域当“引子”,逼出此世天道对此类禁文的反应——就像用铜镜照影,镜面越平,照出的虚像越真。而见神领域,正是此世天道法则最凝练的投影之一。所以她才不拦他开启,甚至任由他三次施展、迅速熟练——只为等这一刻,等领域之力最稳、天道感应最敏的刹那,让禁文“活”过来。“轰!”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远古钟鸣的震动,自字帖中心炸开。所有裂痕瞬间弥合,金红暗纹暴涨,化作一道丈许高的虚影,立于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身后——身形模糊,却顶天立地,左手执烛,右手持笔,眉心一点赤焰,既似将熄,又似永燃。烛神虚影。并非复活,亦非投影,而是……天道对此契文的“应答”。此世天道,认出了它。韩偃的见神领域,在虚影浮现的瞬间,无声溃散。不是被击破,是主动退让。三丈范围内的空气,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臣子躬身,为王者让路。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终于抬眸。目光清冽,不带丝毫情绪,却让韩偃心头一悸——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是看一块需要勘验的碑石。她唇瓣微启,吐出四字:“请君试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沧海之巅所有风声。韩偃没有拔剑。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自己眉心。一缕幽蓝火苗,自他指尖跃出。不是真火,是神阙修士独有的“心火”。此火不焚物,只炼神。寻常修士点燃心火,需闭关七日,静守灵台。而韩偃,仅凭意念,便使其腾跃如龙。火苗升至半尺,骤然拉长、扭曲,化作一柄通体幽蓝的虚幻长剑——剑脊上,竟浮现出细密鳞片,随火光明灭,隐隐有龙吟低啸。“龙鳞心剑。”姜望瞳孔一缩。此乃神阙修士以心火凝形的极致表现,非但要求心火纯度极高,更需将自身武道意志、血脉记忆、甚至魂魄深处最原始的搏杀本能,尽数熔铸其中。整个隋覃天下,记载中仅曹崇凛曾凝出半寸龙鳞剑影,且持续不足三息。韩偃的剑,已有尺余,剑势吞吐,已具龙威。他不再言语,一步踏出。脚下山岩无声化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刺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心口。没有花巧,没有试探,这一剑,是他破境神阙后,第一次将全部心神、全部力量、全部生死置之度外的倾力一击。剑未至,心火灼烧的气浪已将她发梢燎焦。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却未动流苏剑。她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朝前轻轻一按。那幅悬浮字帖,骤然旋转,化作一道墨色漩涡,将龙鳞心剑裹入其中。没有碰撞,没有爆炸。只有“沙沙”声,如万卷竹简同时翻页。漩涡中心,龙鳞心剑的幽蓝火光疯狂明灭,剑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剥落、消融,化作点点星尘,被字帖吸尽。每一片鳞脱落,韩偃面色便白一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心火受创,反噬本源。三息。仅三息。漩涡散去。龙鳞心剑只剩剑尖一点幽光,颤抖着悬停在半空,光芒黯淡,几近熄灭。韩偃踉跄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山岩上留下寸深脚印,第七步停下时,他单膝跪地,右手拄剑,大口喘息,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却无败意,唯有一片炽热的、近乎狂喜的亮光。他抬头,嘶声道:“前辈……您刚才用的,可是《烛阴契》?”锋林书院首席掌谕收回手,流苏剑垂于身侧,剑穗静垂如初。她望着韩偃,片刻,颔首:“是。”韩偃猛地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巅积雪簌簌而落:“好!好一个烛阴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加酣畅:“我师尊说过,见神领域非无敌之盾,而是‘界碑’——立于己身与天地之间,划定‘我’之疆域。可若有人能写出天地本就承认的‘界碑’,那我的领域……不过是人家碑文上的一道划痕罢了!”他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赐教!韩偃今日,方知何为‘真界’!”此言一出,神都哗然。连帝师都豁然起身,手中玉笏“咔嚓”一声裂开细纹。他活了三百余年,听过无数关于“界碑”的玄谈,却从未见有人,以字为碑,以契为界,将神阙修士引以为傲的领域,当场证伪!锋林书院首席掌谕静静看着他,忽而问道:“你既知是界碑,可看得出,此界碑所立之地,是何方?”韩偃一怔,随即凝神细观那幅字帖。金红暗纹流转,烛神虚影虽已消散,可字帖边缘,隐约浮现出极淡的、如雾如纱的灰白轮廓——轮廓之内,山川走向诡谲,河流逆流,城池倒悬,分明是一幅……完全颠倒的舆图。他呼吸一滞,脱口而出:“摇山?!”字帖上,那幅颠倒舆图的中心,赫然标着两个小字:摇山。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终于将流苏剑缓缓归鞘。“不错。”她声音清冷如初,“此界碑,立于摇山之墟。”姜望心头巨震。摇山……正是阿空所在之地!正是他主意识刚刚撤离、神魂损耗最重之处!而锋林书院首席掌谕,竟在沧海之巅对决之时,以禁文为引,悄然将一缕“界碑”之力,投射至摇山深处——那不是攻击,是锚定,是为摇山打下一根深入此世天道的桩基!她要做什么?姜望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此前所有线索:烛神残躯、那根无法溯源的线、摇山异变、阿空的异常……还有李剑仙被困陨神台时,曾于神魂深处,窥见过一扇“倒悬之门”。那扇门后,是否就是此刻字帖上所绘的颠倒山河?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并未解释,只转身看向姜望,目光平静:“姜公子,摇山之墟,或有变故。阿空所困之处,恐非此世之‘墟’。”姜望迎上她的视线,缓缓点头。无需多言。他已明白——她并非偶然为之。这场对决,从韩偃登门邀战起,便不只是切磋。她是借韩偃的见神领域为“炉”,以自身禁文为“薪”,在沧海之巅,硬生生炼出了一枚通往摇山彼岸的“界碑印记”。而印记指向的,是烛神未曾彻底消散的……另一重存在。此时,神都鳞卫统领陈符荼的传讯玉简,无声悬浮于姜望掌心,其上只有八字:“摇山地脉,异动三息。”三息。恰是字帖漩涡吞噬龙鳞心剑的时间。姜望收起玉简,望向锋林书院首席掌谕,声音低沉:“前辈,我们该去摇山了。”她轻轻颔首,衣袂拂过山风,竟未带起一丝声响。韩偃默默收起那截黯淡的龙鳞心剑残影,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尘土,忽然道:“前辈,若此行需战,韩偃愿为先锋。”锋林书院首席掌谕脚步微顿,侧首看他一眼,眸光如古井深潭:“此行,非战可解。”韩偃一怔。她已与姜望并肩而立,两道身影在沧海之巅的夕照下拉得很长,很长。风卷起她未束的几缕青丝,拂过颈侧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色纹路——那纹路蜿蜒如烛泪,末端,正悄然渗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色的光。姜望余光扫见,心口猛地一沉。那光,与神国里烛神残躯指尖逸散的微芒,一模一样。他喉结滚动,终是未言。山风浩荡,吹散最后一缕硝烟。沧海之巅,再无剑鸣。唯有那幅悬停半空的字帖,在余晖中缓缓旋转,墨色渐淡,金红暗纹却愈发灼灼,如一颗沉入暮色的、不肯熄灭的星辰。它已不再指向摇山。它正无声地,指向神国深处,那具静卧万载的烛神残躯。而残躯紧闭的眼睑之下,左眼瞳孔的位置,一道极细的、与字帖上银色纹路同源的赤金裂痕,正悄然……睁开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