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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院士》正文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一年的时间!
    四千万公里外的地球上,太阳正在升起。又一个工作日开始了。站在火星地球化改造工程的总指挥大厅中,徐川已经收到了来自深空中的好消息。偌大的全息投影画面中,通过观测卫星和哨兵卫星等探...张文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全息投影前,指尖悬停在半空,目光沉静地凝视着那条正在缓慢旋转的蓝色轨道线——它正从火星赤道上空斜切而下,末端精确指向LK-068地质空腔中心坐标(42.3°N, 198.7°E),误差椭圆半径被压缩至47.8米,是当前模型所能给出的最优解。但此刻,这条轨迹正被一道淡红色的波纹悄然覆盖:那是太阳风抵达前4小时的大气扰动预演图,一层薄而致密的电离增强带正自北向南推进,像一柄无形的钝刀,缓慢却不可逆地削偏着陨石再入时的气动重心。“延迟不是选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指挥室里所有低语,“LK-068空腔结构下方存在持续性热流异常,地热梯度监测显示其岩浆房正以每日0.03c的速度升温。再拖七十二小时,空腔顶部岩层将进入塑性临界区——撞击能量会被大幅耗散,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控的侧向裂解。”诺兰·克罗斯喉结微动,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不能等,而是等不起。张文远转过身,目光扫过涂莉娴、李明鑫、陈宇,最后落在诺兰脸上:“所以,我们必须把‘哨兵’卫星网络的监测频率,从每两小时一次,拉到每分钟一次。”“这会烧毁三颗主星的激光雷达阵列。”陈宇立刻接话,语速极快,“电池循环寿命将跌破安全阈值,冗余供电系统会在第三轮高频扫描后自动熔断保护。而且——”他顿了顿,调出一组红色警告框,“数据吞吐量将突破巡天号本地边缘计算节点的峰值带宽上限17.3倍。除非……我们启用‘夸父’量子链路。”“夸父”是巡天号母舰搭载的全球首套深空量子纠缠通信中继阵列,理论上可实现零延迟、无损、无限带宽的数据回传。但它从未用于实时大气监测——因为它的设计初衷,是为未来火星地表无人基地与地球中枢之间提供战略级加密信道,而非处理海量湍流剖面数据。“启用夸父链路,等于把整条量子信道塞进一个喷嚏里。”涂莉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地球那边会收到连续十七分钟的信道饱和警报,中科院量子院那边已经发来三次预警函。”“那就让他们再发第四次。”张文远语气平静,“告诉他们,这次喷嚏,关乎火星第一块宜居基底的成形时间。”没人笑。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不是技术权衡,而是文明刻度。李明鑫忽然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虚拟曲线:“如果真要高频采样,我建议放弃对整条再入走廊的全覆盖扫描。聚焦三点:再入点前300公里处的湍流起始区、50公里高度附近的激波分离带、以及15公里以下的边界层过渡区。这三个位置,决定了陨石自旋衰减率、质心偏移量和最终俯仰角修正窗口。”“可行。”陈宇迅速敲击键盘,调出卫星轨道重排模型,“将十二颗‘哨兵’中的九颗锁定这三个关键剖面,剩余三颗做机动补位。但需要重新分配姿态控制指令——它们现在的飞轮储备只够支撑标准模式下的姿态维持。”“那就用离子推进器顶上。”张文远说,“把原定用于轨道维持的氙气储备,临时调拨60%给姿态微调。巡天号上有备用推进模块,三小时内可以完成接口适配。”“等等。”一直沉默的诺兰突然抬手,指了指全息图中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这个扰动带……它的电离增强不是均匀的。”他放大了一小块区域——火星北纬58°附近,一道窄而锐利的电离脊正沿着磁力线方向延伸,宽度不足120公里,但电子密度峰值比周边高3.8倍。“这是太阳耀斑粒子被火星残余磁场捕获后形成的局域加速通道。如果‘精卫’恰好穿过这里……”“它会被瞬间加热。”李明鑫脱口而出,脸色微变,“不是表面烧蚀,是等离子体鞘层激增。局部气动加热率会跃升400%,导致迎风面材料提前软化,气动外形发生非对称畸变。”“畸变量有多大?”张文远问。“按现有热力学模型……至少0.7度俯仰角偏移。”李明鑫快速调出模拟,“对应撞击点漂移……92米。”会议室骤然安静。92米,超过了五十米红线整整八十四米。而此刻,距离太阳风抵达,只剩3小时47分钟。“所以不能绕开它。”诺兰盯着那道电离脊,眼神锐利如刀,“但我们没有机动能力——陨石本身不能转向。”“但我们可以让火星……转一下。”徐川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所有人回头。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指挥室入口,肩头还沾着一点未融尽的舱外冷却凝霜,显然是刚从巡天号外部维修通道返回。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银灰工装的技术员,其中一人手里托着一块泛着幽蓝冷光的六棱晶体——那是最新一代空间引力场测绘仪的核心传感阵列。“徐院士?”张文远愣住。徐川走进来,将那块晶体轻轻放在中央控制台上。它无声悬浮,内部无数细若游丝的光轨缓缓旋转,映照出周围空间的微弱曲率扰动。“‘哨兵’升级计划启动后,我们同步在轨道上部署了十六组微型引力标定浮标。它们原本用于校准火星重力场模型,但现在……它们可以当‘鼓槌’用。”“鼓槌?”“对。”徐川指尖轻点,全息图瞬间切换——十六个微小红点在火星低轨上浮现,每个都标注着精确质量、位置与矢量推力参数。“这些浮标配备毫牛级冷气推进器,单次脉冲推力仅0.003牛,但持续作用三小时,足以对局部空间曲率产生可测扰动。而火星高层大气,恰恰是引力与电磁耦合最敏感的区域。”诺兰瞳孔骤缩:“你是说……用引力扰动,去引导电离脊的形态?”“不完全是引导。”徐川摇头,“是共振干涉。电离脊本质是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驻波结构。而空间曲率变化,会改变粒子的拉莫尔回旋半径。我们只要让十六个浮标在特定相位释放脉冲,就能在电离脊核心区制造一个‘引力凹陷陷阱’——把高能粒子暂时囚禁0.8秒。”“0.8秒?”李明鑫喃喃,“足够陨石穿越关键畸变区了。”“前提是脉冲时序精度达纳秒级。”陈宇立刻追问,“浮标间的量子时钟同步能做到吗?”“夸父链路除了传数据,还能传时间。”徐川笑了,“它的纠缠态光子对,本身就是宇宙中最准的节拍器。”指挥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这不是工程方案,这是用时空本身写就的乐谱。张文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贯的冷静:“需要多少时间部署?”“浮标已在轨,程序已烧录。”徐川说,“现在唯一要确认的,是——谁来按下那个按钮?”没有人应声。这不是简单的指令输入,而是将人类第一次有意识地、主动地用引力涟漪去拨动行星尺度的物理过程。稍有偏差,不仅撞击失败,更可能诱发不可预测的磁暴反馈,损坏整个哨兵网络。徐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诺兰脸上。诺兰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左腕上的老式机械表,取下表盖——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枚嵌着金色铭文的微型量子芯片。“这是我导师留下的‘阿波罗时钟’,最后一块未接入全球授时网的独立守时单元。它的原子振荡频率,与火星自转周期锁定了整整三十七年。”他将芯片轻轻按进控制台接口。“滴——”一声清越鸣响。全息图中,十六个红点同时亮起幽蓝微光,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明灭。它们的闪烁节奏,与火星自转的微小涨落完全同频,仿佛一颗行星的心跳,正通过十六个微小的节点,被重新校准。“引力脉冲序列载入完毕。”陈宇声音发紧,“倒计时,三分钟。”“精卫一号准备就绪。”轨道组传来确认,“再入窗口开启前117秒。”“大气剖面动态建模完成。”李明鑫手指翻飞,“电离脊形态预测误差±0.3公里。”“夸父链路稳定,量子时钟同步率99.999998%。”涂莉娴汇报道。徐川走到窗边。巡天号舷窗外,火星橙红色的弧线静静铺展,云带如凝固的火焰。而在那弧线之上,十六点幽蓝微光正悄然跃动,如同神祇在穹顶撒下的星屑。“开始吧。”他说。没有命令,没有倒数。陈宇的手指悬在虚拟按键上方,停顿半秒,按下。刹那间,十六道无形涟漪自低轨荡开。火星高层大气中,一道横亘千里的电离脊微微震颤,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琴弦。它的形态在0.4秒内发生微妙扭曲,中央段凹陷出一个直径仅83公里的浅碟状区域——恰与精卫一号预定穿越路径完全重合。同一时刻,精卫一号陨石突破卡门线。它不再是一块沉默坠落的石头。它的表面,正以毫秒级精度接收来自哨兵卫星的实时大气密度反馈;它的内部,AI核心正以每秒42万亿次的速率重算气动参数;而它的轨迹,正被十六个微小的引力节点,温柔而坚定地,推向那个刚刚被人为“挖出”的安全窗口。指挥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数据流瀑布般倾泻的微响,和每个人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78秒后,再入阶段结束。精卫一号穿透15公里高度,进入稠密大气层底部。它的速度从每秒7.2公里降至每秒3.1公里,表面温度峰值达3870c,但红外成像显示——烧蚀分布异常均匀,无任何局部过热点。气动外形保持完好。李明鑫盯着屏幕,嘴唇翕动:“俯仰角偏差……+0.02度。”“偏航角……-0.01度。”“下沉率……理论值99.87%。”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它在……滑翔。”不是坠落。是滑翔。一块直径213米、质量达四百万吨的陨石,在火星稀薄大气中,被无形之手托举着,以近乎完美的攻角,切开气流,精准驶向目标。诺兰·克罗斯扶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在帕洛玛天文台,自己第一次通过光学望远镜看到火星极冠时的震撼——那是一颗死寂的星球,锈红、荒凉、永恒沉默。而今天,他亲眼看着人类用数学、物理与意志,在这颗星球的呼吸之间,绣出了一针。“撞击前30秒。”陈宇报时。全息图中,蓝色轨迹线与红色靶心完全重叠。误差椭圆收缩至23米。“20秒。”“10秒。”徐川闭上眼。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十六个浮标仍在脉动,哨兵卫星的激光束在大气中织成光网,巡天号主引擎的引力补偿系统正细微调节着整艘母舰的姿态,以抵消精卫一号动量传递带来的微小扰动……所有这些,汇成一种宏大而精密的嗡鸣,仿佛整颗火星,正随着人类的意志,屏住呼吸。“撞击。”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炽白的光,在LK-068地质空腔中心腾起。它不像爆炸,更像一滴水落入静湖——光晕向四周平滑扩散,所过之处,地壳微震,尘埃悬浮,岩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弹性回弹。空腔内部,数千米深的玄武岩壁在冲击波中震颤、屈服、重构,最终在超高压下熔融、重组,形成一个直径八百米、深度三百米的完美碗状基底。全息图上,红色靶心中央,跳出一行绿色小字:【撞击精度:±18.7米】指挥室里,寂静持续了整整七秒。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下掌。掌声起初稀疏,很快连成一片,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终汇成雷鸣。有人用力拍打控制台,有人摘下眼镜擦拭,有人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诺兰·克罗斯没鼓掌。他走到徐川身边,望着舷窗外那片正缓缓沉降的光尘,忽然低声问:“徐,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能把一块石头,送到火星上指定的一棵树苗旁边时,人类,还算不算碳基生命?”徐川没看他,目光仍停留在那片新生的基底上,声音很轻:“我们从来就不是靠血肉定义自己的物种,诺兰。我们靠的是——”他顿了顿,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仿佛攥住了那缕尚未散尽的光,“……把不可能,拧成一根绳子的能力。”窗外,火星橙红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刺破尘霭。而在那光芒尽头,新生成的碗状基底中央,一簇人工培育的蓝藻培养皿正静静躺在温控支架上,其表面,已隐隐透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湿润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