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尔兰注视着顾正臣,心中起了波澜。
他想用自己!
那自己,要不要为他所用,或是说,为大明朝廷效力?
官场,历来吃人不吐骨头,亦力把里如此,大明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一旦踏入其中,生死荣辱可就全靠立场与智慧了。
如履薄冰,还是退一步天地宽阔?
叶尔兰看到了顾正臣目光中隐藏的坚定,无奈地摇了摇头,言道:“若是我拒绝镇国公,依旧选择回归小家,镇国公会怎么做?”
顾正臣平静地说:“我会不放心,毕竟你太聪明。”
叶尔兰苦涩不已。
太聪明不重要,这世上聪明人很多。
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看到了聪明运作的结果,也看到了用智慧改变局势的力量!
品尝过智谋的成功,容易上瘾。
若是下一次,百姓被大明的衙门欺压,自己还活着,本身就是个问题,而且,自己参与造反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在少数,那下次百姓造反的时候会不会来找自己取经……
顾正臣不放心,阿力木、阿拉布等人就放心吗?
这些人很大可能会留在明廷做事,他们的身份与地位想要保全,就必须忠于大明,相应地,必然站在百姓的对立面!
一旦乱了,这些人第一个想到的,便会是自己。
总之,组织过造反,想要清清白白地摘出去,太难了,毕竟自己不是听到口号才加入造反队伍的……
叶尔兰定了定心神,走向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在我看来,大明想要谋取西域,在军事上并不存在什么障碍,明军的战力很强,而且拥有难以应对的强大的火器,任何阻拦在你们面前的军队,都会被摧毁。”
“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西域很广袤,而且有天山阻隔南北,即便是从委鲁母算起,向西还有一千五百余里,若是要前往伊犁河谷,更接近两千里,期间还需要翻过天山。”
“如此地广,想要做好后勤补给很是困难,这恐怕是明军征讨西域的最大障碍。只要解决了后勤,一应物资供应到位,以镇国公的睿智,明军将士的勇猛,纵是打到地中海,我也不稀奇。”
顾正臣呵呵一笑:“这番话若是让帖木儿听到了,他会不高兴。”
叶尔兰反问:“镇国公在意帖木儿高兴与否?”
顾正臣低头翻看了下书籍,轻声道:“战略上可以藐视帖木儿,但战术上,不能不重视。这个人是大明西进的最强敌人,不能大意了。”
叶尔兰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所以,明军的脚步,不会停在阿力麻里?”
顾正臣竟然如此重视帖木儿,还说是西进的敌人,这哪里是停在伊犁河谷的意思,分明是想要一路向西,至少也要走一趟河中,占领撒马尔罕!
这份野心,很大!
顾正臣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言道:“亦力把里,也叫察合台汗国。据我所知,察合台汗国最初是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的封地,领地包含了天山南北麓及阿姆河、锡尔河等地。”
“七十多年前,察合台汗怯伯主张向农耕文明改革,迫于内部反对的压力,将汗廷迁移至了撒马尔罕,在河中之地发展农耕。而也先不花汗一派的人则坚持游牧为主,以伊犁河谷为中心,控制天山南北。”
“在那个时候,察合台分裂为了西察合台汗国、东察合台汗国。再后来,帖木儿控制了河中,西察合台汗国如今也成了帖木儿国,而东察合台汗国也就是亦力把里,将会在大明手中灭亡。”
“大明想要的,不是东察合台汗国,而是察合台汗国,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河中、撒马尔罕在内。再说了,叶尔兰,你是个聪明人,你认为大明止步伊犁河谷,帖木儿能安分了吗?”
叶尔兰思虑了下,最终摇头:“不会安分!”
那是一个战争狂人,不可能放任身边出现一个强大的大明。
有亦力把里在,至少有个战略缓冲,大明威胁不到帖木儿,帖木儿也够不着大明,彼此能相安无事。
可若是没了战略缓冲,帖木儿最大的可能是集中所有的力量先一步打败大明,然后才是毫无后顾之忧地征战诸国。大明在,帖木儿无法做到肆无忌惮地西进,毕竟离开远了,回头一看,家被偷了,那这仗还怎么打……
顾正臣站起身,沉声道:“大明与帖木儿国迟早会有一战,所以啊,你希望你能先一步进入撒马尔罕,走到帖木儿身边,告诉他,大明要来了。”
叶尔兰震惊地看着顾正臣:“我?去帖木儿身边?”
顾正臣认真地点头:“没错!”
叶尔兰喉咙动了动,难以置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正臣神色严肃:“我想要一条可以直接通往地中海的安全通道,以确保即将开始的丝绸之路可以畅通无阻!叶尔兰,你愿意,赌上自己的生命,去为大明做这件事吗?”
“若是你愿意,我会让人将你的两个儿子送去金陵的格物学院,去学习这世上最强大的学问,见证这世上最繁华的城池,并洞察整个世界的奥秘。”
叶尔兰很想拒绝,可他娘的,顾正臣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啊。
话说得好听,让孩子去金陵,这哪是什么学问、奥秘,而是人质啊!
你都用我儿子威胁了,我还有的选?
叶尔兰不甘心:“镇国公,我也只是个百姓,何苦如此为难我?”
顾正臣笑了笑,抬了抬手:“你以为我是用你儿子当人质?呵,叶尔兰啊,你小看了我,去吧,三日之后,给我消息。若是你不愿意去,我会选择其他人。”
叶尔兰神色不定,行礼离开。
朱棣从书架后走了出来,对顾正臣道:“先生,他能胜任这个重任吗?若是他存了其他心思,这对我们反而不利。帖木儿手中的军队数量,百姓数量,可比现如今的亦力把里,强了不少。”
顾正臣摊开舆图,对朱棣道:“一个能组织有条不紊造反,懂得联络各方力量,明白大局,心性沉稳之人,如何不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