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人可不能折损在这里,若是不清不楚的死了,回去没办法交差。
可王奇、孙三郎不见了。
王阶、李遂亲自找寻,寻遍了清化城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妥妥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连七日,毫无结果。
王阶终于坐不住了。
李遂思索再三,言道:“咱们人手太少,无法找寻到线索。当务之急,是让蒋指挥使增派人手,将这城中隐藏的势力连根拔起!”
王阶额头冒汗:“等金陵来人,要到什么时候了?说不得人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想追查都难了。”
李遂轻声:“要不然,我们去找颖国公,让他出点人?”
王阶犹豫了。
北伐之后,为了镇抚交趾,平定偶尔掀起的叛乱,朝廷便命颖国公傅友德坐镇于此。
虽说这是临时安排,可朝廷在北伐之后,北面疆域的防务压力骤减,朝廷在北面陈兵与练兵的紧迫性随之下降。
今年二月份,金陵收到瓦剌被镇国公威服归顺的消息,估摸着皇帝在几年内也不会调傅友德回去了。
但是??交趾的兵权还不在傅友德手中。
这和云南的沐英差不多。
兵权在都司手里,练兵权与调兵权都归属都司所有。
傅友德、沐英平日里没什么权力。
但是,他们确实是真正意义上的地方军事第一把手。
这是因为都司没有统兵权,而朝廷一旦用兵,就需要将统兵权交给傅友德、沐英这些人。
统兵权是他们的,这才是最关键的。
这种制衡的存在,导致了王阶有些拿不准,这个时候是去找傅友德要人好,还是去找都司要人好……
另外,还有个问题。
交趾都司的都指挥使不是别人,而是航海侯张赫。
据说张赫封侯是因旧港一战,而旧港一战的真正指挥人,恰恰是顾正臣,不少人都认为,是顾正臣故意让张赫扬名并当上的侯爵……
不管这背后有没有顾正臣的影子,张赫与顾正臣关系密切是事实。
找张赫要人,他估计能踹自己两脚。
可找傅友德吧,这个老狐狸肯定会说没人手……
王阶思来想去,咬牙道:“你还记得都指挥佥事马俊吗?”
李遂了然:“他的话,事可成。”
两人商议之后,奔赴交州府,密会马俊。
马俊这些年虽然跟着蓝玉西征、南征过,可总归名声不显,也只是提拔至了都指挥佥事,距离掌权一方还很远,多少有些抑郁不得志,见锦衣卫人前来,还有吩咐,自然是没意见,私自调了三十军士归王阶指挥。
不能再多,多了没办法交代,还容易被发现。
王阶也不介意,带着三十军士便乘船而去。
两日之后。
都指挥使司。
张赫正与傅友德对弈棋局,消遣时光,突然指挥同知许亮到了,面色严峻:“禀告颖国公、航海侯,新安府海口发生船只倾覆,船上三十二人,无一幸免。”
傅友德落子:“海口发生事故,那是民政之事,让那费震、林唐臣处理便是,何必报来?”
张赫点头,聚焦于棋局:“是啊,民政之事与都司之事,泾渭分明,不必事无巨细来报。许指挥同知,你来看看,我若是落子于此,能不能将颖国公杀一个丢盔卸甲?”
许亮没有动身,言道:“费布政使已带人赶赴新安府,差人前来,让两位侯爷去一趟。”
“让我们去一趟?”
张赫有些诧异。
傅友德微微皱眉:“为何?”
许亮摇头:“下官也不清楚。”
傅友德看了一眼棋盘,将手中的七八枚棋子丢到棋盘上:“看来咱们需要出去散散步了。”
张赫瞠目:“你耍赖!”
娘的,好不容易要让你吃个大亏,你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抽身……
我恨费震!
新安府,海防县。
费震审视着文书,对仵作问:“所以,你确定这些人全都是溺亡?”
仵作回道:“千真万确。”
费震思索了下,问道:“那他们彼此身上的伤痕如何解释,竟还有人在溺亡之前自残亦或是自相残杀不成?”
仵作回道:“虽说有些诡异,可从刀口深度、方向来论,还真符合自残,有些伤口,也像是他们自己相互砍杀而成。”
“下去吧。”
费震有些疲惫。
新安知府魏新民捏着一枚铜钱,轻声道:“费布政使,让我说,这起事故的调查,不应该只盯着他们的死状,更重要的,是盯着他们的身份,身份弄清楚了,就知道来路,知道他们的来路,便可以推测他们的去路。”
“很显然,虽然暗中的人动了手脚,但这些人的死,绝对不是一场意外。只是我们弄不清楚,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只靠着一些商人的供词,还无法找出真相。”
费震呵了声:“他们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这件事,棘手就棘手在这里。”
魏新民回道:“为首的两人身份是清楚的,可其他人,还需要查证。简单推测,应是锦衣卫的人找了一批人,准备去什么地方干一件大事,不巧,路上遇到了什么人或遭遇了什么事,然后,自相残杀乃是沉船溺亡。”
费震一只手撑着桌案起身:“你真正想说的,应该是锦衣卫到底想干嘛,或者说,为何锦衣卫悄悄到了这里对吧?呵,锦衣卫是皇帝的人,大明何处不能去?”
魏新民沉默了会,问道:“那这事,应该奏报朝廷才是,毕竟,锦衣卫关乎皇室颜面。”
费震摇头:“这事不方便公开上奏,万一传开,皇帝反而不好做,群臣怎么想,地方官员怎么想,皇帝监察天下,有御史、信访司还不够,还要让锦衣卫在地方?尤其是这锦衣卫竟然调动了卫所中人,这可不寻常!”
从那些雁翎刀、弓箭来看,无疑,死去的大部分人是卫所中人。
现在只差都司认领。
锦衣卫确实没权调动卫所军士,但不得已之下调动了,也不是不能理解,兴许人家有皇帝旨意呢。
真正让费震感到震惊的是,这些人死了,不是简单的溺亡,而是疯狂的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