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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辅臣》正文 第三千一百四十四章 我是顾家家属(八更)
    马皇后车驾出宫之时,天尚未明。青石御道被薄雾浸得发亮,六匹白马拉着凤辇缓缓前行,蹄声沉闷如鼓点敲在人心上。羽林左卫指挥使汤弼率三百甲士随行护驾,人人佩刀执矛,盔缨染霜,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车内。他们知道,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此去不是礼佛、不是省亲,而是要以一己之身,挡在圣旨之前。

    格物学院外,蒋?已手持兵部调令与锦衣卫缇骑百人列阵于大门前。他披铁甲,佩绣春刀,面色冷峻如铁铸。身后火把连成一片赤红长龙,映得牌坊上“格致为本”四字忽明忽暗。他亲自登上高台,扬声道:“奉陛下口谕:查封格物学院,拘拿逆党汪信等一十八人!”话音未落,只听远处马蹄雷动,尘土翻涌间一辆金顶凤辇破雾而来,旌旗猎猎,竟不减速分毫!

    “停下!前方禁地,擅入者斩!”蒋?拔刀怒喝。

    可那凤辇非但不停,反而加速冲来!汤弼策马奔前,高举令牌:“皇后驾到!谁敢阻拦?”

    刹那间,空气凝滞。锦衣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动。蒋?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若让皇后入院,便是抗旨;若真下令拦驾,便是犯上。进退之间,已是死局。

    就在这一瞬,格物学院大门轰然洞开!

    汪信立于门中,身穿青布直裰,头戴方巾,身后站着数十名师生,皆手捧图纸、工具箱,静静伫立。他缓步上前,跪地叩首:“臣汪信,恭迎皇后娘娘。”

    马皇后掀帘而出,一身素色常服,未施脂粉,唯鬓角微霜显岁月痕迹。她目光扫过蒋?,冷冷道:“蒋指挥使,你可知本宫为何连夜赶来?”

    蒋?低头:“臣……不知。”

    “因为你不懂。”马皇后声音不高,却如钟鸣山谷,“你只知有皇命,却不知这天下万民的命,也在这学院之中。昨日河南急报,黄河决口三处,百姓流离。是谁连夜绘出《抽水机改良图》,使十台机器提前五日运抵灾区?是这里的人。前月云南瘴疠横行,又是谁研制‘蒸汽消毒舱’,救活千余名矿工?还是这里的人。你说他们是逆党?本宫看,你们才是背弃苍生的罪人!”

    蒋?张口欲辩,却被压得说不出半个字。

    马皇后转身扶起汪信,柔声道:“起来吧。晋王病重不能亲至,但他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今日我来,不只是为护你一人,更是为了保住这片能让穷苦百姓喝上清水、穿上暖衣的地方。”

    说罢,她走入院中,亲手将一面黄绸匾额挂于正堂之上??“民生所系,技亦载道”。

    翌日清晨,武英殿内。

    朱元璋端坐龙椅,面前跪着蒋?、汤弼与汪信三人。刘光侍立一旁,低眉顺目。

    “朕问你,”朱元璋盯着蒋?,“你拿了圣旨,为何未能执行?”

    蒋?伏地道:“回陛下,臣……实难违逆皇后。且格物学院并未藏匿乱党,其所研皆为民用之器,无一涉谋逆之事。臣……不敢妄动。”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转向汪信:“你可知你主子如今卧床不起,连筷子都拿不动了?你还在这里折腾什么?”

    汪信叩首,声如磐石:“王爷常说,技术不死,制度不灭。只要学院在,火种就在。哪怕他明日归天,十年后、百年后,仍会有人造出更先进的犁、更坚固的桥、能飞上天的船。臣所守的,不是一栋楼,而是一条路??通往富国强民的路。”

    殿内寂静无声。

    朱元璋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紫金山巅。半晌,他轻叹一声:“顾正臣啊顾正臣,你当年若肯留在金陵,何至于让朕的儿子替你受这份痛……”话至此处戛然而止,似有千钧压喉。

    片刻后,他回身下令:“传旨:格物学院更名为‘国立格致院’,直属内阁管辖。汪信授正四品工事郎,总领全国技艺革新事务。另设‘晋王纪念基金’,专用于寒门学子求学研技。”

    众人叩首领旨。

    而此时,晋王府中,朱?正倚窗而坐。窗外梨花纷飞如雪,窦达道捧来新印的《铁路建设图集》,一页页翻给他看。

    “王爷,赵小牛呈报,电气化铁路第一段已在太原试运行。他说,将来火车不用烧煤,靠山间流水发电,真正做到了‘取之自然,还于百姓’。”

    朱?微微颔首,手指轻轻划过图上一条蜿蜒红线,仿佛在抚摸大地的脉络。

    又过了七日,朝廷派来的太医集体请辞。他们说,王爷之症,药石无效,唯心志支撑至今。窦达道含泪劝其歇息,朱?却摇头:“我还不能闭眼。还有三件事未完。”

    第一件,是修订《全民义务教育章程》。他亲笔增补:“凡六岁以上孩童,无论男女、贫富、边疆内地,皆须入学三年,修习算术、自然、劳作三科。地方官政绩考核,须以学童识字率、技课合格率为据。”

    第二件,是撰写《告天下士子书》。文中写道:“诸生勿疑:格物非歧途,实务乃大道。昔日八股取士,选出者多为空谈之辈;今设工科举,旨在得实干之人。愿尔等放下偏见,投身时代洪流。技术兴,则邦国安。”

    第三件,是他最后一次召见赵小牛、魏观、沈绣娘、林文渊四人。

    四人跪于榻前,皆已泪流满面。

    朱?逐一看过他们的眼睛,低声道:“我走之后,阻力必起。有人会说你们越权,有人会骂你们背叛祖制。但记住,不要争一时之气,要做百年之功。铁路可以慢修,但不能停;学堂可以简办,但不能撤;女子可以暂不得官职,但不能禁其求学;海外交流宁可谨慎,也不能断绝。”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将来若有君王动摇,你们就带他来我坟前看看??那里没有碑文,只有一块铁牌,刻着一句话:‘此处安息之人,一生未曾打过仗,却改变了战争的意义。’”

    四人齐声应诺。

    当夜,电闪雷鸣,春雨倾盆。

    窦达道守至三更,忽觉手中脉搏微弱。他急忙唤来众仆婢,却发现朱?双目微睁,望着屋顶梁木,嘴角竟带着一丝笑意。

    “王爷……您还有什么话要说?”窦达道哽咽着问。

    朱?嘴唇轻动,声音几不可闻:“告诉他们……别停下……还要……点更多的灯……”

    话音落地,呼吸渐止。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照亮整座王府。紧接着,第一声汽笛从城外铁路传来??那是试验列车准时发车的信号。

    全国十九省,七十三府,二百零八县的电报站同时收到一封密电:“星陨,灯不熄。”

    次日,举国震动。

    百姓自发罢市一日,工匠们停工默哀,学生停课诵读《技术救国论》。南京街头,一群少年用木板和铜线搭起简易电路,点亮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摆在街心祭台之上,旁书:“我们学会了。”

    而在遥远的爪哇岛上,国际技工学校的中国教师带领当地学生集体面向北方鞠躬。一名土著少年用生涩汉语说道:“老师,我们会修好那台坏掉的水泵,让它再喷一次水,就像您说的??为了活着的人。”

    三年后,正如前所述,变革愈盛。

    赵小牛主持建成第一条跨省电气化铁路,自北京至南京,全程仅需十小时。通车当日,他站在驾驶室中,手中紧握一枚旧齿轮??正是当年朱?亲手交给他的第一件教具。

    魏观推动立法,确立“技术官员不得因言论获罪”原则,并设立“国家发明评审委员会”,每年评选十大创新成果。他在朝堂上直言:“过去清流骂我们是匠户贱民,可如今,连皇子都要学微积分才能继承爵位!”

    沈绣娘的学生中走出第一位女性桥梁设计师,主持修建钱塘江第二大桥。竣工典礼上,她摘下安全帽,长发飘散,面对万人高呼:“这不是男人的世界,也不是女人的世界,这是愿意动手改变世界的人的世界!”

    林文渊则在非洲海岸建立永久性“技术援助基地”,不仅教授当地人使用机械,更帮助他们建立自治技管会,实现自我运维。他临终前留下遗言:“舰队终将退役,唯有知识永不沉没。”

    又二十年,曾被贬为“奇技淫巧”的学科,已成为帝国脊梁。

    皇宫之内,太子授课不再 solely 讲授《大学》《中庸》,而是必须学习“基础物理”与“城市规划原理”。皇子们需亲自参与一项工程实践,方可获得封爵资格。一位小皇子完成“雨水收集系统”设计后兴奋地说:“父皇说爷爷一辈子没打过仗,但我将来要做一个让战争变得无用的皇帝。”

    与此同时,民间对朱?的追思从未停止。

    每逢清明,晋王墓前总有无数纸扎模型摆放??有风车、水泵、电报机、甚至迷你火车头,皆由孩童亲手制作。香火缭绕中,老人们低声讲述那个“用脑子打仗”的王爷如何让穷人也能喝水、读书、活得有尊严。

    更有诗人作长歌曰:

    > 铁骨撑天地,孤灯照夜寒。

    > 不持干戈立战功,但凭智术换河山。

    > 一纸图纸动九州,半枚齿轮定百年。

    > 莫道书生无胆气,敢教日月换新天!

    时光流转,至百年之际,大明早已不再是那个靠刀剑威震四方的王朝,而是以技术、制度与教育赢得万邦敬仰的文明灯塔。

    欧罗巴使者来访时惊叹:“贵国无严刑而民自治,无饥荒而仓廪实,道路平坦,灯火通明,孩童皆识字,妇人可为师??此非人间,乃是理想国降世。”

    皇帝笑而不答,只引其至西苑一处静谧园林。园中无雕梁画栋,唯有一座朴素石亭,中央立着一块黑铁碑,上刻八个大字:

    **“告诉他们,别停下。”**

    使者久久伫立,最终单膝跪地,行最高礼。

    归国后,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国,不是拥有最多士兵的国家,而是最不愿意停下脚步的那个。”

    风过处,铁轨轻震,如回应般绵延不绝。

    远方,一列银白色列车破雾而来,车头铭牌熠熠生辉:

    “晋?文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