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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8章 有些变形的烟
    镇派出所的大院里,深秋的阳光稀薄而珍贵,懒洋洋的洒在水泥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胡立新挽着袖子,正蹲在一张铺开的旧凉席旁,手里抓着一把切好的生地瓜片,细致地摊平翻面。

    这些地瓜,都是胡立新岳父家地里种的,今年雨水好,长势喜人,个顶个的大。

    老两口吃不完,胡立新也不嫌弃,开着警车全都拉回了所里。

    食堂里煮了一部分,剩下这一大堆,他便安排人手切成片,想着抓住这秋日里最后的一点日头,抓紧晒成地瓜干,留着冬天当个零嘴,也给值夜班的兄弟们磨磨牙。

    胡立新抬起头,眯着眼睛逆光看去,只见管松骑着电动车,慢吞吞的进了大院,在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停稳。

    胡立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手把手里剩下的几片地瓜干往凉席上一丢,直起腰,对着旁边几个正在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的辅警吩咐道:“干活都专心点,都手脚麻利点。别偷懒。太阳落山前必须翻完一面。”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管松招了招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进了所长办公室。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就被隔绝了。

    管松整个人还是老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肩膀耷拉着,像是一块沉默又僵硬的石头,一进屋就站在墙角,也不主动说话,更不找地儿坐。

    胡立新也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烟,修长的手指一弹,一根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飞向管松。

    “接着。”

    管松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但他并没有点燃,而是习惯性的将烟夹在了耳朵上。

    胡立新也不管他,自己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上,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积压在身体里的疲惫。

    他半眯着眼睛,透过缭绕的青烟,审视着眼前这个沉默的汉子。

    “老管,”胡立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淡,“知道今天我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管松木讷的摇了摇头,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胡立新一看他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死样,也懒得再跟他打哑谜绕圈子。

    弯下腰,手伸进办公桌下面,一阵摸索。

    “哗啦”

    伴随着一阵塑料摩擦的声响,胡立新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个红蓝相间的蛇皮袋。

    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给。”

    胡立新一抬手,将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丢到了管松的脚边,扬了扬下巴:“打开看看。”

    管松看着脚边的袋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蹲下身子。

    袋口系着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系的是个活扣。手一来,袋口散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刺眼且熟悉的红色。

    那一瞬间,管松整个人猛的一怔,僵在了原地。

    麻木且毫无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袋子里是钱。成捆的红彤彤百元大钞。

    管松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猛的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问道:

    “胡所……这……这钱是……”

    胡立新靠在椅背上,又抽了一口烟,轻描淡写说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被刘宝才抢走的那十五万。”

    “轰。”

    管松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这两天镇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是不知道。

    爆炸山火塌方……所有人都说刘宝才把自己炸死在矿洞里了。

    管松本来已经绝望了,以为这笔钱,已经随着刘宝才,被埋葬在了深山老林里,变成了灰烬。

    没想到……居然找回来了?

    管松看着那十五万,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立刻扑上去抱在怀里。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慢慢的站起身,对着胡立新冷不丁抱了个拳,眼眶微红,郑重其事的说道:

    “多谢警察同志。当然,多谢胡所,你们……辛苦了。这份恩情,我管松记下了。”

    说完,他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提那个袋子。

    “慢着。”

    胡立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管松的手僵在了袋子的提手上。

    胡立新弹了弹烟灰,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管松的眼睛,缓缓说道:“老管,钱,你今天可以拿走。这本来就是你的失物,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是……为了这笔钱,我们多少兄弟在山里趴了几天几夜,差点连命都搭进去。费了这么大力气帮你找回来,你……总该跟我们交个底,如实说一下,这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此话一出,管松的眉头瞬间紧紧的皱了起来。

    他看着胡立新那张似笑非笑仿佛洞穿一切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猜到了,胡立新可能已经查到了什么,或者是在诈他。

    此刻,管松的脸上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

    能不能说?

    要是如实说,这钱是尹正国给的……管松心里太清楚了,尹正国是表面上是镇里的副书记,但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管松略知一二。

    尹正国给他的这笔钱,绝对不是工资,更不是什么合法收入,八成是黑钱,是不干净的。

    如果他现在承认了,胡立新顺藤摸瓜一查,这笔钱很有可能就会被定性为“赃款”或者“行贿款”,然后被当场扣押没收。

    钱要是没了,管兰兰怎么办?

    管松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鼓动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了坚定和顽固。

    他提起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紧紧攥在手里,看着胡立新,用一种不轻不重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声音,硬邦邦回道:

    “胡所,我之前就说过了。这钱……是找朋友借的。”

    管松的话音刚落,胡立新猛的一拍桌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