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本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二十万现金上。
于心不忍闺女成绩那么好，要是因为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不能送闺女去市里上重点初中，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他这个爹当的太窝囊了。
“呼。”
陈本铭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一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行。”
陈本铭把手按在装钱的酒盒上，压低声音说道：“管松，看在咱们亲戚的份上，这事儿……我试一试。”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说尽力去办。要是路子走不通……这钱，我还是会如数给你退回来的。”
管松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端起酒杯：“陈哥。谢了。都在酒里了。”
梅州市，曹山街派出所。
沈国忠和赵成良并排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目光透过玻璃，盯着对面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豹爷’此刻就坐在单向玻璃对面。
之所以把审讯的点选在这个不起眼的曹山街派出所，而不是市局刑侦支队，是严高涌特意安排的。
理由也简单市局要是搞大规模行动，容易打草惊蛇，也不利于保密。
而高枕资本所在的梅州市的标性建筑——金茂双子塔，恰好就在曹山街派出所的辖区内。
把人传唤到这儿，是为了方便市局经侦大队随后对高枕资本的办公楼进行突击搜查和封存。
理由很充分，赵成良也就没反对。
此刻，赵成良正襟危坐，隔着玻璃，仔细打量着传说中的“豹爷”。
出乎意料，这个王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有黑社会背景的老江湖。
穿着一身高定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虽然有点花白，但抹了发油，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
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副手铐破坏了整体的和谐，不知道的人看见他这副派头，还以为这位是正准备去参加上市公司的股东大会呢。
“呵。”
赵成良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金三德。
金三德是严高涌硬塞进来“陪同”沈国忠视察审讯工作的。
沈国忠对这位金副局长可没好脸色。
这就是严高涌安插进来的一只眼，从进门开始，沈国忠就板着一张脸，对金三德那毕恭毕敬的讨好视若无睹，甚至还故意侧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背。
而赵成良则不同。
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金三德客气得很，甚至还时不时递根烟。
两人一冷一热的态度，反倒把金三德搞得如坐针毡。
虽然就坐在控制台旁边，通向审讯员耳麦的红色按钮和话筒就在他手边不到十厘米的的方，但他全程没敢碰话筒、对审讯过程指手画脚。
赵成良伸手拍了拍金三德僵硬的肩膀，指了指里面的王豹，笑呵呵的问道：
“金局，你看这个王豹，挺有意思啊？要不是现在坐在这审讯椅上，光看这气质，我还以为他是哪家大学的教授，或者是去给员工开誓师大会的老板呢。”
金三德被拍得一激灵，连忙陪着干笑了一声，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刚才曹山街派出所的民警去传唤他的时候，这老小子架子大得很，坚持要换一身衣服才肯走。”
“他说他现在只是配合调查，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得体面点。民警也是拗不过这老小子，只能同意了。”
金三德一边观察着赵成良的脸色，一边试探着表态：
“这事儿……确实不像话。把派出所当了？走秀的t台啊？等待会儿审完了，我非得找这儿的所长好好批评一顿不可。太没原则了。让兄弟你见笑了……”
“哎，不必不必。”
赵成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倒是觉得，他这可不是为了显摆。这是……有信心啊。”
赵成良一针见血的指出：
“这老小子心里清楚，咱们手里现在只有那两个小混混的口供，除此之外，没实质性的证据能钉死他。”
“所以，他才有闲心换衣服，才有底气跟我们摆谱。”
事实，也果然如赵成良所料。
审讯进行了半个小时，这个王豹全程表现得淡定自若，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负责审讯的是所里资历最深的两个老民警，翻来覆去询问的重点，都是关于是否指示大花、马凯等人进行暴力催债的问题。
对此，王豹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无辜的矢口否认：
“警察同志，我是做正经生意的投资人，怎么可能认识那种街头混混？你们说的这两个人，我听都没听说过。”
当审讯员抛出混混的指认供词时，王豹更是淡然一笑，语气平稳的辩解道：
“警察同志，我这个人平时比较喜欢交朋友，做生意的嘛，讲究个和气生财。在梅州，认识我王豹的人很多，想跟我攀关系的人更多。但是……别人认识我，我不一定全都认识别人啊。”
他摊了摊手，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说不定，是这两个人知道我的名号，为了脱罪，才故意乱咬人，诬陷我呢？这种事，在道上……哦不，在社会上，不是很常见吗？”
隔着玻璃，赵成良听得清清楚楚。
从这简单的几句话，他就看出来了，这个王豹的表现符合资料，是个心理素质极强的老油条。
这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就算把两个小混混拉到他面前对质，他也能面不改色的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审讯陷入了僵局。
眼看审讯员还在死胡同里打转，被王豹牵着鼻子走。
赵成良伸出手，越过金三德面前的桌子，一把将话筒拿到了自己这边，然后按下了通话按钮。
“滋。”
审讯室里，审讯员的耳麦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
“两位老前辈，问点其他的。”
赵成良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的传达给了主审：
“换个方向。直接问他——高枕资本的事。”
“问问他，是怎么利用高枕资本这个平台，帮助宏达控股进行非法洗钱活动的？”
“还有。”赵成良语气森然，“问问他，身为高枕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为要搞那么复杂的多层股权结构，来隐藏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