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处于战争中的国家是什么模样?
是应该国困民疲吗?
如果按照传统思绪来说,应该是如此,战争应该会耗尽一个国家的财富。
军人会死亡,财富会消耗。
但是在这里呢?
“13%。”
在汽车行驶着的时候,韩必东说道:
“昌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昌星自然是知道的,他立即回答道:
“是永安指数今年的增长率。”
“嗯。”
韩必东点了点头,说道:
“战争非但没有给这里的经济带来任何影响,反而刺激了经济的增长,今年上半年,SEA的经济增长率已经超过两位数了,今年的两位数,也是没有问题的!”
提到这个两位数,韩必东的语气中尽是赞叹。毕竟,SEA的经济总量在这里。
“次长,我们现在也参战了,想来也会对我们的经济有一定的带动,就像当年我们向西贡派兵一样。”
听着王昌星这么说,韩必东却摇了摇头,说道:
“这一次,对我们而言,派兵不是获得经济上的回报,而为了……”
为了什么?
看着映入眼帘的官邸,韩必东心说道:
“是为了真正的成为这里的一份子啊!”
在这样的期待之中,又一次,韩必东走进了官邸。
与一个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个月前,韩必东来到了长安,当时他肩负的使命是——申请加入南洋自由贸易区,按照流程,他需要首先提出申请,然后,自由贸易区委员会对其进行相应的审核。
而这个审核期是漫长的,首先,申请国需要先证明有意愿且有能力符合南洋自由贸易区高标准规则。
与此同时,还需要具备长期遵守贸易规范的良好记录,在确认其各种硬性条件达标之后,还需要成员共识——需获得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
也就是一票否决啊!
韩必东的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的时候,脑海中想到的不是南洋自由贸易区总共30章2300多条款。
而是一票否决。
因为自由贸易区只要有一个家否决,就等于将韩国拒之门外,所以,韩必东才会来到官邸。
“现在,对于韩国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争取到阁下的支持。只要有了阁下的支持,那么,韩国加入自由贸易区,最大的障碍也就消除了。”
在即将走进官邸的时候,韩必东对王昌星说道:
“昌星,你说阁下会支持我们吗?”
十几分钟后,在官邸的书房之中,李毅安看着面前恭坐着的韩必东,这位韩国的外交次长,坐在软椅上的他,仅仅只坐了半个屁股,谨小慎微的模样,看起来让人颇为感慨。
听着他在那里讲述着韩国想要加入自由贸易区的渴望的时候,讲述着整个韩国上下的期待,当然,他还提到了韩国的很多改变,比如学校里早就普及的国语教育,甚至还有看似懊恼,实际上却是“汇报”成果的语气说道:
“哎呀,我的岳父因为外孙,外孙女不会说韩语,也不会写彦文,很是恼火,说他在日本殖民时期,与朋友们如何保存彦文,结果孙子、孙女却都不会说韩语了……”
这就是现在的韩国,二十多年的时间,当韩国人以“下南洋”为荣的时候,韩语就被人们主动的抛弃了。没办法,美国太远,韩国太穷,当时下南洋是韩国人改变命运的唯一选择。
不是改变命运,而是为了不挨饿。
所以,韩国人自己做出了选择,虽然当时韩国的学校教授韩文,但是谁愿意去写“吃不饱饭”的文字呢?
而十几年前,朴正雄上台后,更是全面拥抱了国语,二十几年下来,韩国基本上都是国语区了。
对于此,曾三次访问过韩国的李毅安是非常清楚的,对于这样主动融入的,他当然不会拒绝,但不会拒绝,并不代表着没有难度。
“其实,现在最关键的,并不是我是否支持韩国。”
看着韩必东,李毅安继续说道:
“为了确保自由贸易区的生命力,委员会制定了总共30章2300多条款。
那些条款细致入微的制定了种种规则,其中甚至不乏与国家主权相冲突的条款,比如劳工条款啦,比如禁止政府隐性补贴和定向扶持,要求国企商业化运作啦,再比如允许外国投资者绕过东道国法院直接申请贸易区国际仲裁,而且国际仲裁大于本国司法裁判,而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些苛刻的条件,韩国能够接受吗?”
这是提醒吗?
当然是,事实上,对于每个想要回入自由贸易的国家,李毅安都会提醒他们——贸易的规则是苛刻的。
“韩国是可以接受的!”
此时,韩必东的心里给出了答案,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青瓦台已经接受了这些条件。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一票否决。
“如果韩国可以接受的话,那么你们应该首先达到准入条件,这相当于“入场资格”,满足即可获得谈判资格,而且还有准则条款:相当于的“游戏规则“,加入后必须长期遵守,如果违反规定,严重的话是会被取消资格的。”
因为自由贸易区是南洋的基本盘,所以对其运行机制,李毅安是极其重视的,可以说,他几乎是逐条审查了30章2300多条款,所以才会特别强调这一点:
“虽然自由贸易区和关贸协定不一样,关贸协定给新成员设立过渡性期,他允许参与国先参与再达标,也就是他的要求你今天做不到明天做到也可以的。当然了那个过渡期有三年,三年,如果无法通过达标,只是取消“准成员国”地位。
但在自由贸易区不一样!”
说到“不一样”时,李毅安特意加入了语气,然后说道:
“它从申请阶段就不一样,申请国家需要向委员会提交正式申请评估阶段:成员国评估是否符合准入条件工作组阶段:成立加入工作组进行详细谈判批准阶段:需完成国内立法调整并获得所有成员国批准。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必须要达标。
你应该知道,澳大利亚从2年前申请加入,直到现在,才完成申请评估。想要完成成全部工作,至少需要四年以上的工作。”
“韩国可以等,阁下!”韩必东微微鞠首,说道:
“在我来长安之前,朴总统就表示,韩国愿意修改所有的法令,以确保符合自由贸易区的规则。”
“关键不是修改法令,关键在于执行。”
李毅安摇了摇头,说道:
“你应该知道,委员会从来不关心成员国制定了多少条法律,他们只关心法律是否执行,执行是否公平,他们相信源头不能被污染,就如培根所言“不公正的判决是污染了法律的源头”,如果你们无法做到这这个源头的公平,那么同样也会被拒之门外。”
在话音落下的时候,李毅安看着韩必东,反问道:
“这才是你们面对的最大的挑战。”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办公室里就陷入了静寂,在片刻的静寂之后。韩必东说道:
“阁下,对于韩国而言,加入自由贸易区,是进步的契机,青瓦台希望借此机会地进一步发展经济,而在韩国,很多人则希望能够利用这个机会,获得经济上的增长以及社会的进步,而且……”
抬起头,韩必东又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
“能够真正融入大家庭之中,毕竟,几百年来,韩国一直都是孤儿,是时候该回家了!”
突如其来的这番肺腑之言,让李毅安不由的愣住了,尽管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他一直在千方百计的想要把韩国纳入自己的圈子之中。
但是如此坦诚的回答,却还是第一次听到,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在过去的十几年中,在韩国一直有一些人呼吁韩国必须更进一步融入南洋。
不仅仅只是经济上的融入南洋自由贸易区。还有就是国家的层面融入南洋。
就像南洋的其他国家一样,通过政治,司法等方面的一体化,让韩国不再是一个游离在半岛的孤儿。
“孤儿论”。
这是美军从韩国撤军之后,韩国兴起的一个言论。
这个言论的核心就是韩国是个弱小的孤儿。如果没有大国的庇护,那么等待韩国的势必将是灭亡。
所以,韩国要真正获得大国的保护,而这种保护应该是李氏朝鲜时代一样,以事大精神换取大明的保护。
从而在未来的风云变幻之中,能够以一个国家的身份生存下来。
不至于,像甲午之后被日本殖民,也不至于被北方吞并。
总而言之,其实就是认爹。
自从当年被迫认了满清的爹之后,他们一直自认自己是孤儿。现在……走了一圈之后,终于找到了新爹。
所以“孤儿论”也就因此流行了起来,一开始的时候仅仅只是局限于一些人的讨论,而现在这种思潮在韩国颇受人们推崇。
毕竟。韩国有着几百年的事大传统,而且几百年一直在怀念着那个早就没了的爹。
现在有了一个更强大的新爹,他们所思所想的也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就是——爹爹再爱我一次。
而韩必东恰恰就是这样的人,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家族一直传承着“事大精神”,还有一点是因为,韩必东早年曾在SEA留学,他是天生的“亲南派”,并且以此为荣,事实上,在他被任命为次长,就被外界视为“亲南派”的崛起。
而现在,他更是不加掩饰的说出了其内心的想法,或者说一部分韩国人的想法。
好吧,面对这样的拳拳孝子之心,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看着面前的韩必东。李毅安想到了他的出身,想到了他的祖先,想到了历史,想到了很多。
然后他冲着韩必东露出了笑容,打量着这位在外交场合下说出并不符合外交官身份话语的韩国外交官,然后他说道:
“嗯,就原则上来说,我是赞同韩国加入自由贸易区的……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要能够符合硬性条件!”
下一瞬间狂喜,让韩必东整个人一下跳了起来,他激动的鞠躬,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阁下,谢谢您,谢谢您,让我们终于回家了……”
虽然回家的路还很漫长,但至少,现在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