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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从得公主下嫁开始》正文 第474章 祭封天牧
    寅时三刻,夜色如墨,唯东天透出一线鱼肚白,大京东门外,火把汇成的光河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北境军主力与庞大的仪仗队伍肃然林立,五千精锐呼吸匀长,几近无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与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的声响。

    左宁自中军大帐步出时,虽然还是身披黄金麒麟甲,但周身也是多了许多装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碰撞出极细微的清音。腰间佩着定武剑,那柄暗金色的方天画戟没有攥在手中,放在了战马的背上,面容沉静,眸光古井不波。

    左统江立于车驾旁,身着亲王规制的七旒冕服,略简于天子,那份威严与气度,仿佛他不是才继王爵之位的王爵,

    陆水寒和左宁一样,还是一如既往地身着战时的银甲,如雪长发以羊脂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绝美的容颜,七年过去了,她一如当初在青州外的小镇那般英姿飒爽,岁月也似乎没有在这惊艳的女子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手按剑柄,静静立于左宁身侧后方半步。

    辰时初,东方既白。

    “呜——嗡——”

    低沉的号角声长吟,自阵前响起,随即,四面八方皆有号角应和,声浪层层叠叠,震散了天边最后的流云。

    随后大军便启程,浩浩荡荡地往百里外的天牧山而去。

    仪仗启动,陆水寒翻身上马,率北境军精骑,分列车驾左右,唐舟领着大京文武、部分神情复杂的北辽归附,鲜于祁父子与那些身着各族盛装、面色恭谨中带着忐忑的北戎八部代表紧随其后,马蹄声起初杂沓,踏得大地微微震颤,但尘土不扬。

    队伍如长龙一路向北,春日北境的原野,残雪化为涓流,渗入黑土,偶有草芽探头,点绿了初春的荒凉,行军快有一日之后,当夕阳将天牧山染成一片金红时,从大京出发的队伍便抵达天牧山下的南麓大营,营帐早已连绵如云,远眺天牧山那不算很高的主峰,便能看见中央一座三丈高的土台已然筑就。

    是夜,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次日,天色未明,大军再次启程,浩浩荡荡地往山上而去。

    等到众人登临天牧山,站在了山上的土台之上时,三牲祭品已处理妥当,五谷、醴酒、玉帛陈列,左宁与左统江并肩登台,陆水寒按剑立于台下三步之处。

    行军祭祀,自然比不上天子封禅,但作为了古往今来的九州头一遭,左统江虽不习繁奢但也早早命人准备的极为妥当,仪态不失。

    礼官唱喏,乐起。

    并非宫廷雅乐,而是更为苍劲的北境古调,燕云军歌,胡笳声,鼓点沉雄,左宁手持素白玉圭,向前一步,面向北方莽莽群山,朗声诵读祭文: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兹告神明,承天启运,应时而行。今率众将士,列旗肃伍,至于北疆。寒霜砺甲,朔风壮行,誓以忠魂热血,昔者山河异域,今归王化之章,往昔戎马分疆,终沐九州之光。铁骑踏雪而开道,筚路蓝缕以通疆。非敢穷兵以称武,实为戡乱而安邦。今既克成,虔修大祀,伏望群山其势,精汇百川其祥。护此新附之土,五谷蕃熟,佑彼初归之民,六畜兴旺,谨以丹忱,上达穹苍。俾四海同风,八荒共宇,谨告。”

    颂罢,他接过礼官奉上的陶爵,将清酒缓缓洒落台前土地,又将玉帛置于铜盆中点燃,混合着谷物与松枝升起青烟袅袅。

    放眼望去,但见脚下群山如聚,峰峦如怒,皆在俯瞰之下,远处苍茫大地,河流如带,原野如毯,于天相接置身于此,仿佛立于天地之上,一种浩瀚无匹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他静静立了片刻,任由山风吹拂,心神与这壮阔天地隐隐舒畅。

    面前的坛前,中央陈放着一尊硕大的青铜大鼎,四周按方位陈列着象征四方土地的青琮、赤璋、白琥、玄璜,大鼎的前面,更有一张铺设着玄色锦缎的巨大祭案,案上,是以明黄绸缎衬垫的北辽传国玉玺、北戎青铜虎符、以及一卷尚未铺开的山河图。

    阳光在左宁念诵完毕初祭的祭文之后,穿透了最后云气,不偏不倚地笼罩在整个天牧山的顶端,也恰好照亮了顺着左宁的动作缓缓铺开的山河图,金光照射之下,朱笔勾勒的九州疆域线条,在白色锦缎上鲜艳夺目,北至眼前天牧山,南抵未靖的南夷,西极流沙,东尽沧海。

    午时正,天地间一片肃穆。

    咚!咚!咚!……

    沉重的牛皮巨鼓一连九通,声如闷雷,随即,所有号角再次长鸣,直冲云霄,与鼓声交织。

    礼官唱礼声将他唤回:

    “吉时已至——奠玉帛——”

    左宁收敛心神,神情庄重无比。他缓步走到坛顶中央的圆形祭台前,先面向北方巍峨的白头峰,整理衣冠,而后深深三揖,礼敬此方镇山。随后,他转身,面南正立。

    从礼官手中,他先执起那象征“天”的青色玉琮,又执起象征“地”的玄色玉璧。他双手高擎玉器,缓缓举过头顶,日光透过玉身,映出温润的光泽。停顿片刻,他再缓缓俯身,将玉琮玉璧郑重置于祭台中央的特定位置。玉器与石台轻触,发出“叮”的一声清越脆响。

    “进俎——”

    坛下,数十名北境军的将士,便上前一步将锦缎桌案后的三牲俎案抬上,越过了天下三国的礼器,放置在了青铜大鼎之前。

    “初献——敬天!”

    左宁从礼官手中接过盛满清酒的铜樽,他双手捧樽,神色肃穆,缓步走到祭坛东侧边缘,面向漫天的流云和绵延的群山,将杯中清酒缓缓倾洒而下。

    “次献——敬地!”

    第二爵酒,他走到南侧,同样高举,倾洒。

    “终献——敬四方山川神灵,历代英魂!”

    第三樽酒,他立于坛心,转过身来环视四周群山,最后目光看向了从山巅一路蔓延到山脚之下,随他征战多年的将士,深行一礼,随后将酒洒于坛前地面,祭奠所有为这片九州一统献出力量的将士。

    三献礼毕,庄严肃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左宁回到祭台前,礼官奉上那卷以金线绣边、云纹为底的祭天祷文。左宁展开卷轴,开口颂念,声音洪亮,久久回荡在群山之间:

    “维新元年,岁次甲子,三月丙辰朔。燕国公左宁,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四方山川、历代圣贤,代行天子之事,以祭诸天,九州硝烟六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今克定九州,再开九州疆土,纳北境苍茫之地入我王土,幸赖皇天眷顾,将士效命,锋镝摧坚,万民归心,北定戎辽,复疆理于金瓯......”

    “......谨以玄帛苍璧,牺齐粢盛,惟冀神其格思,歆此精诚,佑我生民,绥我疆宇。谨告。”

    他的声音随着祷文内容起伏,目光扫过坛下万千军民,最后一句祷文诵毕,余音在山谷间袅袅不绝。

    左宁将绢帛卷轴置于祭台之上,取过一旁的明火,亲手点燃。

    火焰“呼”地腾起,迅速吞噬了写着祷文的绢帛,随即,左宁走向侧畔那张特殊的奉案。

    首先,他捧起了那方北辽传国玉玺他将其高高举起,示与天地,示与坛下所有仰望的眼睛,那一刻,无数北辽旧民的代表、将领,心中五味杂陈,左宁凝视玉玺片刻,然后极其郑重地将其放入案上一个铺着玄色丝绸的紫檀木盒中,“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合拢,北辽国祚,自此正式封存于史册。

    接着,是那枚北戎青铜虎符,左宁同样将其高举示众,鲜于祁父子以及北戎八部的部众在看着这青铜虎符时,不免深深垂下头去,左宁将虎符轻轻置于玉玺之侧,象征着北戎至此彻底归附、偃武收戈。

    最后,他展开那卷山河图,朱笔勾勒的九州脉络在白色锦缎上似鲜血般鲜明,他细心卷起,与玉玺虎符并置。

    苍凉古朴的乐声再次响起,缭绕坛周,左宁整理衣冠,面向天地四方,行最为庄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大礼告成。

    就在最后一个叩首完成,左宁缓缓直起身的刹那——

    山间呼啸盘旋、从未停歇的风,骤然止了,头顶的流云被彻底地拨开,顷刻消散!

    正午最炽烈的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座巍峨天坛、坛顶那玄衣纁裳的挺拔身影、坛下林立的旌旗、肃穆如铁的军阵、乃至每一个仰望的面孔,都笼罩在一片辉煌灿烂的金色光辉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震撼了所有人。

    坛下,左统江率先向着坛顶,向着自己的儿子,深深躬身,久久不起,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唐舟、李淳钧等将领、鲜于祁父子、北辽北戎的代表、所有的文武官员、乃至最后方那五千铁骑,如同汹涌的潮水般,齐刷刷跪倒下去!

    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

    下一刻,积蓄已久亢奋便在刹那间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成千上万的胸膛中迸发而出,在群峰之间来回激荡、久久不息:

    “天佑九州!四海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