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奇正瞪大了眼睛,旋即嘀咕道:“一猜就猜中了,真没意思...你怎么知道他是万国会的成员?”
宁宸笑道:“这个不难猜,他跟大祭司合作的这么默契,要么是以前来过昭和,早就跟大祭司认识。
第二种可能就是大祭司是万国会成员,他是万国会的新会主。
大祭司可有透露陈甲衣的身份。”
冯奇正摇头,“他只知道陈甲衣是万国会的人。
不过,我从他身上有了另一个发现。”
冯奇正说着,拿出一张航海图递给宁宸。
“这个大祭司还是很......
夜色如铁,压得整座玄尊城喘不过气来。宁宸回到王府,并未歇息,而是径直走入密室。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一幅巨大的舆图??山河纵横,城池星罗,红线标注着各路兵马驻地、粮道要冲、关隘哨所,宛如一张织就天下的巨网。
他立于图前,指尖缓缓划过“皇宫”二字,停顿片刻,又移向“太傅府”。
“李崇安……你藏得够深。”他低声自语,声音冷如寒霜。
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苏星洛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刚从边关六百里加急送来,冯奇正的人亲手交到我手上,说事关重大,必须面呈王爷。”
宁宸接过,拆开细阅,脸色渐沉。
“昭和国近日调动三万边军,集结于白水关外,打着‘秋猎’名义,实则已修筑营垒、囤积箭矢粮草。更诡异的是,他们派出使者,竟不是往常的礼部官员,而是大祭司亲弟??井川明义。”
“井川?”宁宸眸光一凛,“又是井川家?”
苏星洛点头:“正是。这井川明义,据查是陈甲衣同母异父的兄长。也就是说,他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昭和朝廷,更是整个井川一族。而能让他们倾力支持一个流放之子归来,只有一个解释??有人许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
“李崇安。”宁宸冷笑,“他不仅要借刀杀人,还要引狼入室。”
苏星洛皱眉:“可若他真与昭和勾结,岂非通敌卖国?他可是三朝元老,天下士林共尊的儒宗泰斗,怎会冒此千古骂名?”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卖国。”宁宸缓缓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乱臣贼子,摄政专权,架空君上,祸乱朝纲。他要的,是一个‘清明’的朝廷,一个由他主导的秩序。至于手段……只要目的正当,何须拘泥?”
他踱步至案前,提笔疾书,连下七道密令:调虎贲营接管皇城四门;命龙骧卫暗控御林军粮草调度;遣心腹将领接管城南大营;封锁所有通往宫中的密道;命监察司彻查近三个月内进出太傅府的所有人等;派细作潜入昭和使团驻地;最后一道,则是传召三位师兄即刻返京。
写罢,他将令符封入漆匣,交予苏星洛:“今夜必须全部落实。明日早朝,本王要让李崇安亲自跳出来。”
“你真要在朝堂上动手?”苏星洛迟疑,“如今证据尚不齐全,贸然发难,只怕反被其噬。”
“本王不是要动他。”宁宸嘴角微扬,“是要逼他动我。”
次日清晨,天未亮,紫宸殿外已百官列队。
今日乃朔望大朝,文武齐聚。然而气氛却异常凝重。昨夜城防骤变,禁军换防,连宫门守卫都换了生面孔,人人皆知??有大事将起。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
宁宸身着紫金蟒袍,头戴玉冠,缓步登台,坐于摄政王位。
皇帝尚未驾临。
片刻后,内侍宣诏:“陛下染恙,今日免朝,诸事由摄政王代裁。”
群臣哗然。
按制,皇帝若病重不能理政,需召集内阁议政,岂能由一人独断?可谁也不敢开口??宁宸掌兵十年,权势滔天,连先帝都说“天下之事,先问宁宸”。
唯有太傅李崇安,拄杖而出,白须颤动,声如洪钟:“王爷,虽蒙先帝托孤,然君臣有别,陛下一日在位,便一日为君。今陛下病而不朝,王爷独揽大权,恐惹天下非议!还请开内阁会议,共商国是!”
宁宸端坐不动,淡淡道:“太傅所言极是。然今外敌压境,内有奸佞,若事事议而不决,待到山河破碎,悔之晚矣。本王代行皇权,只为护国安民,绝无私心。”
“哼!”李崇安冷哼一声,“外敌压境?王爷怕是危言耸听!昭和使团昨日才至,言明只为通好,何来压境之说?倒是王爷昨夜擅调禁军,封锁宫门,形同谋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宁宸却笑了。
“哦?太傅竟不知昭和三万大军已屯于白水关外?不知大祭司之弟井川明义乃敌国密使?不知你府中幕僚张仲年,三日前曾秘密会见此人,赠金五百两、密信一封?”
李崇安脸色微变,但立刻稳住:“荒谬!张仲年乃贫寒学子,受聘讲学,何来受贿?王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吗?”宁宸拍案,冯奇正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
“这是从张仲年卧房暗格中搜出的密信原件,还有他与井川明义会面时的画像??画师藏于对面酒楼,距其不足十丈,笔触清晰,连桌上茶盏纹路皆可辨认。”
他将信件展开,朗声念道:“‘太傅大人钧鉴:井川先生已抵,款待周全。所托之事,已有眉目。金德仁处已打通关节,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举事。另,王爷近日多疑,恐有察觉,望速决断。’落款??张仲年。”
满殿死寂。
李崇安额头渗汗,强辩道:“此乃伪造!定是王爷设局陷害!”
“是不是陷害,一试便知。”宁宸冷笑,“来人,请张仲年!”
两名黑衣监察司押着一人上殿,正是张仲年,披头散发,满脸血污。
“你可认得这封信?”宁宸问。
张仲年颤抖摇头:“不……不是我写的……”
“你不承认?”宁宸示意冯奇正。
冯奇正取出一纸供状:“这是他昨夜亲笔所书,画押为证。若太傅不信,可当场比对笔迹。”
李崇安看着那供状,眼神剧烈波动。
他知道,败局已定。
但他仍不甘心。
猛地抬头,怒指宁宸:“宁宸!你挟天子以令诸侯多年,天下人早已不满!今日你诬陷老夫,不过是想铲除异己!老夫纵死,也要奏请陛下,废你摄政之位,夺你兵权!”
“可惜啊,太傅。”宁宸站起身,居高临下,“你口中的陛下,此刻正在温泉宫‘养病’,身边全是本王的人。你以为他真能发一道旨意就能废我?”
他缓缓走下台阶,声音冰冷:“你以为你操控了皇帝?其实,从三年前开始,陛下的一饮一食、一举一动,都在本王掌控之中。他之所以还能活着上朝,是因为本王允他活着上朝。”
李崇安踉跄后退,老脸扭曲:“你……你竟敢囚禁天子!”
“囚禁?”宁宸轻笑,“本王只是保护他,免受像你这样‘忠臣’的伤害。你说本王专权,可若没有本王镇着,这大玄早就分崩离析!北有胡虏,南有蛮夷,西有叛军,东有海寇,是你李崇安能挡得住的?还是你那纸上谈兵的‘圣贤之道’能救国?”
他猛然喝道:“来人!太傅李崇安,勾结外敌,私通昭和,图谋不轨,即刻革职查办,收押监候,听候发落!”
禁军涌入,铁甲铿锵。
李崇安怒吼挣扎:“宁宸!你不得好死!天下人必唾弃你!史书必将记你为篡国之贼!”
宁宸看也不看他,只淡淡道:“押下去。若途中暴毙,按病亡处理。”
李崇安被拖走时,口中仍在嘶吼,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门之外。
殿中百官噤若寒蝉。
宁宸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本王无意夺位,也无需任何人效忠于我。但若有谁,胆敢动摇国本,勾结外敌,背叛百姓……无论他是皇亲国戚,还是三朝元老,本王必诛之,不留余地。”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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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李崇安“病逝”于狱中,对外宣称忧愤成疾,卒年七十九。
举国哀悼,追赠太师,谥号“文正”。
宁宸亲撰祭文,字字泣血,称其为“国之栋梁,士之楷模”,并下令厚葬,抚恤其家眷。
朝野上下,无不称赞摄政王宽宏大量,连政敌死后亦不失仁义。
唯有少数人心知肚明??这是斩草除根后的粉饰太平。
与此同时,宁宸并未放松警惕。他命冯奇正彻查李崇安余党,顺藤摸瓜,挖出七名六品以上官员、三名禁军将领、两名御史,尽数下狱。其中两人畏罪自杀,其余判流放或斩首。
昭和使团见势不妙,连夜撤离,却被边军拦截,井川明义被捕,押送京城。
审讯之下,他供出全部计划:李崇安承诺,若助其铲除宁宸,便割让北部三州为酬,并开放边境贸易五十年。
宁宸看完供词,冷笑掷地。
“为了权力,竟能将国土拱手相让……可悲,可恨,更可笑。”
他提笔批下八字:“通敌卖国,斩立决。家眷流放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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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春寒料峭。
宁宸登上城楼,眺望远方。
北方边关传来捷报:昭和退兵,白水关解围。百姓归田,商路重开。
苏星洛站在他身旁,轻叹:“你赢了。”
“没有赢家。”宁宸摇头,“每一场权谋之争,背后都是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李崇安想用昭和之手除我,却差点葬送江山;陈甲衣渴望身份与荣耀,最终沦为弃子;就连皇帝,也不过是个被操纵的傀儡……我们这些人,在追逐权力的路上,早已忘了初心。”
苏星洛默然。
良久,他问:“那你呢?你的初心是什么?”
宁宸望着天际初升的朝阳,缓缓道:“当年我在宁府,被人踩在脚下,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那时我就发誓,若有朝一日掌握力量,绝不让任何人再受我所受之苦。我要让这天下,少一些不公,多一些清明。”
“可你现在做的事,和他们有何不同?”苏星洛直言,“你也用酷刑,也杀政敌,也玩弄权术,甚至比他们更狠、更准、更无情。”
宁宸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区别在于??我杀人,是为了止杀;我用权,是为了护民;我狠,是因为这个世界,容不下软弱的好人。”
他转身,走向阶梯,“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星洛跟上,忽然道:“听说……你那位失踪多年的妹妹,最近在西南出现了踪迹?”
宁宸脚步一顿。
风拂过他的衣角,久久不息。
“是吗?”他低声说,“派人去接她回来。告诉她……哥哥还在等她回家。”
话音落下,他继续前行,身影没入晨光之中。
身后,是千疮百孔却依旧屹立的王朝;前方,是未知风雨却必须踏足的长路。
他不是帝王,却胜似帝王;他不求青史留名,只愿山河无恙。
宁宸,终究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执棋者。
也是唯一,背负天下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