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自由从毕业开始》正文 第715章 试探
随着时间临近,周望也没有再打扰姜沫,留给了她一点准备时间,自行来到了观众席等候。周望的座位在一楼最左边角落的前排,不核心也不边缘,但好处是,这里刚好和钢琴摆放的区域形成了一个斜角,如果学姐抬头...林芊芊微微颔首,转身轻步退出房间,门合拢的瞬间,木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响——像某种精密仪器启动前的校准声。周望没动,只仰面躺在按摩床上,眼睑半垂,目光掠过天花板上那盏仿宋式纸灯罩,暖黄光晕在青灰底纹的绢布上缓缓晕开,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琥珀色光晕。这灯他认得,是去年初春从苏州平江路一家百年手作工坊订的,当时老板说:“纸灯不亮则死,一亮便活气。”如今它果然活了,光里浮着细尘,如游丝,如微命,在静默中缓缓沉降。高跟鞋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更齐,七道脚步,不疾不徐,踏在实木地板上的节奏竟近乎某种古琴泛音——三短一长,再三短一长,像《流水》的起势。门被无声推开,八位技师鱼贯而入,却未立定。她们停在床沿半步之外,齐齐垂首,旗袍下摆随呼吸微颤,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白如玉,指甲涂着淡到近乎透明的月牙白甲油,不抢眼,却衬得整双手愈发干净利落。“周总好。”声音叠在一起,并非齐诵,而是错落有致的应答,像八片不同厚度的竹简被同时拂过,余音彼此咬合,又各自分明。周望终于抬眼,视线从左至右扫过。大果站在最左,发髻低挽,耳垂上一枚素银小铃,随她呼吸几不可察地轻晃;嫣儿居中,脖颈修长,锁骨凹陷处盛着一汪浅浅的光;最右那位叫采儿的姑娘,眉梢略挑,唇色比旁人淡些,眼神却最沉,像一口古井,水面平静,底下暗流无声。其余五人姿态各异,或抱琵琶状的香薰炉,或托青瓷盏盛着温热的艾草膏,或执一方素绢,绢角绣着半枚若隐若现的“周”字暗纹——那是京望会所定制的私密标识,仅限SPA区核心技师持有,连老张都未必见过全貌。“开始吧。”周望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骤然绷紧了一瞬。大果与嫣儿立刻上前,动作同步如镜像。她们并未触碰周望肩颈,而是先将手掌悬于其上寸许,掌心向下,指节微屈,仿佛在虚空里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一股温润气流随之升起,带着陈年松脂与晒干橘皮混合的微辛气息——是“太和引气”手法,源自明代《摄生要义》残卷,早已失传于市井,只在京望会所内部培训手册第17版附录里,以铅笔小字标注:“需持证三年以上,经林总亲自验脉方可授”。周望呼吸一顿。他认得这气息。去年深冬,他在北都壹号院旧宅翻检祖父遗物,在一只紫檀匣底层,摸到过半张泛黄药方,墨迹洇开处,正写着“松脂二钱,陈皮一钱,引太和之气以通百骸”。当时他以为只是老人养生糊弄,随手夹进书页。此刻这气息撞进鼻腔,竟如钥匙旋开锈蚀铜锁,记忆深处某扇门“咔”地弹开——那晚雪下得极密,祖父裹着驼绒毯坐在廊下,手里捏着半截雪茄,烟雾缭绕里,忽然对十岁的他说:“望儿,人这辈子最贵的不是钱,是‘不惊’。风来不动,火起不跳,气沉丹田,心守中正……你将来若开地方,记住了,铺子可以小,气不能散。”原来那“气”,早埋在血脉里。采儿这时已悄然绕至床尾。她未穿高跟,赤足踩在微凉的实木地上,脚踝纤细,脚背弓起一道柔韧弧线。她蹲下身,左手探向周望足心涌泉穴,右手却从腰后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乌木尺——非量具,乃古法“震脉尺”,尺身刻满细密星图,据传能借星轨之力调和人体十二正经。她指尖轻叩尺端,三声脆响,如冰裂玉,周望足底猛地一麻,随即一股暖流自涌泉直冲天灵,眼前光影骤然明灭,恍惚看见童年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头缀满雪粒,簌簌而落。“周总,”嫣儿的声音贴着他左耳响起,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您眉头松开了。这是好事。”周望喉结微动,想应声,却发觉自己竟一时失语。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某种久违的、近乎庄重的松弛感攫住。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溺水者突然触到底,不是挣扎,是沉潜。其余五人此时动了。抱香炉者将艾草膏倾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腾,却无丝毫苦涩,反透出雨后竹林的清冽;托瓷盏者揭开盖子,内里是碾碎的桂花蜜与琥珀色山参汁液混合的膏体,甜香清幽,不腻不浊;执素绢者则轻轻覆上周望双眼,绢布柔软微凉,隔绝光线,却让听觉、触觉陡然锐利十倍——他听见大果腕上银铃的微震,听见嫣儿呼吸间胸腔的共鸣,听见采儿赤足移动时足弓肌肉舒展的细微声响……八种存在,八种频率,却奇异地织成一张绵密而不压迫的网,将他温柔裹住,既非献媚,亦非疏离,是恰如其分的“在场”。约莫二十分钟,大果与嫣儿收手退开。周望眼皮下的睫羽微微颤动,像蝶翼初振。采儿起身,取过一方浸过药酒的软巾,拧至半干,覆于他额角太阳穴处。药酒辛辣中透着清凉,瞬间激得他神思一清。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与方才高跟鞋节奏如出一辙。林芊芊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只青釉小碗,碗中盛着半碗琥珀色液体,表面浮着几片金箔,细看之下,金箔竟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周总,‘回甘汤’,用云南古法窨制的滇红、二十年野山参须、以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床畔八位技师,“她们今日晨起空腹采的第一缕山泉水煎熬而成。喝下去,气会更稳。”周望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温润的暖意。他仰头饮尽。液体滑入喉间,初是微苦,继而甘甜如蜜,最后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仿佛吞下了一小片阳光。他放下碗,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已久的滞涩感,竟真如潮水退去。“林总,”他坐起身,赤足踩上地板,未觉凉意,反觉踏实,“这SPA,不是我想要的‘京望’。”林芊芊眸光一闪,未接话,只示意大果递来一件素麻浴袍。周望披上,抬眼看向她:“你说过,SPA理念是‘动态体验图谱’。那今天这套,图谱坐标是什么?”“是‘归藏’。”林芊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易经》归藏,主藏、主守、主蓄势。周总,您最近在‘破’,破局、破茧、破旧规……但人不能永远在刀锋上走。京望会所,该是您破开之后,唯一能安心‘藏’下来的地方。”她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不疗愈疲惫,只帮您确认——您依然强壮,且根基未动。”周望怔住。他想起邱泽宇在钓鱼台园林里侃侃而谈时眼中的光,想起姜明昊说“愿意以远超市场价收购一切股权”时指尖无意识摩挲雪茄盒的纹路,想起熊英瑗骂骂咧咧却仍为他抢下特供烟时眼尾的细纹……那些全是“破”的锋芒。可谁曾想过,他需要的,或许不是更多锋刃,而是一方能让他卸下所有锋刃的庭院?“归藏……”他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好。那就按这个图谱,把51层打通。不是给商会用,是给京望——建一座真正的‘藏阁’。地下三层,藏典籍、藏器物、藏声音……上面两层,做‘归藏书院’,不对外,只对会员开放,每月请一位真正的大师来讲课,讲《考工记》,讲敦煌乐谱,讲失传的宋瓷烧制法……”林芊芊眼中骤然迸出光来,那是一种被彻底理解的灼热。她深深一躬:“遵命。不过周总,‘归藏书院’首讲,我斗胆荐一人。”“谁?”“您祖父。”林芊芊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是深褐色粗麻布,边角磨损严重,却擦得一尘不染。她双手奉上,“这是老爷子手稿,七十年代在西南边陲行医时写的《百草拾遗补注》,里面不仅有药材辨识,还有大量民间祭祀乐谱、傩戏面具的绘制法……他老人家说,药治身病,乐安魂魄,面镇邪祟。这‘归藏’二字,本就是他当年在苗寨古祠堂里,见一块残碑上刻着的。”周望指尖剧烈一颤,几乎握不住那本册子。粗麻布封面粗糙的纹理刮过指腹,像祖父布满老茧的手掌。他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瘦金体扑面而来,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望儿若见,当知此非药方,乃家谱。”窗外,玉渊潭方向飘来一阵极淡的荷香,混着初夏的暖风,悄然漫过窗棂。周望没有翻第二页。他只是静静坐着,将那本册子贴在胸口,闭上眼。这一次,他清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如古寺钟鸣,一下,又一下,敲在时间的鼓面上。楼下大堂,老张正陪着一位穿着靛蓝长衫的老者往电梯口走。老者身形清癯,手持一支乌木杖,杖首雕着半朵未绽的莲。他忽然停步,仰头望向电梯上方那块“京望会所”的鎏金匾额,浑浊的眼珠里映着金光,竟似有涟漪荡开。老张忙躬身:“陈老,您慢些……”“不急。”老者声音沙哑如古琴断弦,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这匾额上的‘望’字,写得有几分意思。”他枯瘦手指虚点空中,“你看那最后一捺,收锋时微微上挑,不是张扬,是留白。留白之处,才容得下人喘息,才养得出真东西。”老张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望”字最后一笔确如新月微钩,在金漆映照下,那抹弧度仿佛有了生命,正无声呼吸。电梯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大堂的喧嚣。而五十一层的藏阁图纸,已在林芊芊的电脑里悄然生成第一稿——蓝图中央,赫然是一座三层环形建筑,顶层穹顶设计成镂空星图,星光可直落中庭;中层环廊悬满古法琉璃编钟,风过则鸣;底层地面,则用特殊工艺嵌入三百六十枚青铜卦爻,按《归藏》方位排列,人行其上,每一步都踏在天地节律之上。周望不知这些。他只知道,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窗外玉渊潭的荷香似乎更浓了些,而床畔八位技师依旧静立如松,脸上没有一丝倦怠,只有沉静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归藏”,并非耗损,而是她们自身的一次小小圆满。他起身,走向衣帽间。镜中映出的人影,眉宇间的郁结已尽数化开,眼神澄澈,下颌线条依旧凌厉,却不再像一把出鞘即伤人的剑,而更像一柄久经磨砺、寒光内敛的古玉如意。手机在浴袍口袋里震动起来。是熊英瑗的号码。周望接起,还没开口,那边已传来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喂!周望!你丫在会所偷懒是吧?赶紧的,学姐演奏会开场前十分钟!我车都停在京城大厦后巷了,穿那身素麻袍子出来也行,反正今晚全场焦点是你,不是钢琴!快点!”周望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旧的素麻浴袍,又抬头望向镜中那个眼神沉静的男人,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不大,却异常清朗,撞在SPA室的木质墙壁上,激起一圈微弱而真实的回响。他拉开衣柜,里面果然已整齐挂好一套崭新的月白色真丝唐装,领口盘着一条暗银丝线绣的游龙,龙睛处,一点朱砂如血未干。“来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轻快,“等我三分钟。”挂断电话,他伸手抚过那条游龙。指尖下,丝线微凉,龙鳞却仿佛在呼吸。窗外,玉渊潭的荷香乘着风,浩浩荡荡涌入室内,席卷了药香、松脂香、陈皮香……最后,只余下一种清冽、蓬勃、不可阻挡的生机。这生机,不属于任何标价的房间,不属于任何特供的香烟,甚至不属于钓鱼台那八百年厚重的砖瓦。它只属于此刻,属于一个刚刚确认自己根基未动、因而敢于昂首向前的男人。而五十一层图纸上,那座尚未落成的“藏阁”穹顶,正无声旋转着,等待第一缕星光,照进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