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的目光盯着哈迪斯，半晌，轻咳一声。“哈迪斯，你今日似乎特别安静，可是有事？”一句话把哈迪斯问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哪里是有事，简直全是事！还都是根本不敢说出口的事！...秦柱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断魂决挥出的X形刀光尚未散尽，漫天红芒如潮水般退去，却在退却途中凝成无数细密血丝，缠绕住他周身百骸。那些血丝看似轻柔，实则重若星核，每一根都裹挟着混沌太初法则的禁锢之力——那是比神河颂更古老、比断魂决更本源的规则锁链。他体内残存的哈迪斯赐予的幽冥神性，在触碰到血丝的瞬间便发出刺耳哀鸣，寸寸崩解，仿佛被剥皮抽筋的活物。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渗出的黑雾——那曾是能扭曲空间、撕裂时间的深渊印记，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被烈日晒化的薄雪。林逸落在他面前三步之外，断魂决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缓缓滑落，在科巴星焦黑的地表上溅开一朵妖异红花。没有风，但秦柱的衣袍猎猎作响。不是风吹的，是林逸身上溢出的威压在撕扯空气。“你早知道。”秦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从你踏入科巴星第一秒，就知道白骨化生是假死之术，知道鬼苍会献祭自身，知道我逃不掉。”林逸没否认。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半空中悬浮的断魂决嗡然震颤，随即，一道微光自剑脊迸发，投射到秦柱脚边——那里，一具刚被斩断的刹鬼族尸体正缓缓融化，血雾升腾。可就在雾气将散未散之际，那团血雾竟凝滞了，继而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面半透明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此刻的战场，而是七十年前。科巴星还绿意盎然，大气层尚未被战火灼穿。一座浮空神殿悬于云海之上，殿内，少年模样的秦柱跪伏在王座前，额头贴地，双手高举一枚青铜古钥。王座之上，影子模糊不清，唯有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缓缓伸出，接过钥匙。“哈迪斯……”秦柱瞳孔骤缩。镜中画面流转——青铜钥插入神殿地底巨门，门开，无数黑影涌出，皆为刹鬼族先祖。他们跪拜秦柱，奉其为“启门者”，以血脉为誓，永世效忠。“你用哈迪斯的钥匙开启地狱之门，放出了第一批刹鬼。”林逸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凿，“然后你教他们结阵、炼魂、吞血雾、修禁咒……你亲手把一群食腐的阴魂，喂养成横跨三十七星域的凶族。”秦柱喉结滚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镜面再变——画面里是秦柱第一次踏足地球。他站在太平洋海底火山口，伸手探入岩浆，取出一枚赤红晶体。晶体内部，蜷缩着一只微小的、尚未睁眼的幼年刹鬼。他将晶体按进自己左胸，与心脏共生。“你把自己的心脏，炼成了刹鬼族的母巢。”林逸说，“所以他们能听你心跳而战，能饮你心血而强，能在你濒死时反哺生机……你不是他们的主人，你是他们的子宫。”秦柱猛地呛咳，一口黑血喷在地面，血珠落地即燃，烧出焦黑符文——那是他体内最核心的契约烙印，此刻正在崩解。林逸垂眸：“你怕死，所以把命分给十万族人；你怕输，所以把力量藏进每具尸骨；你怕被遗忘，所以让整颗星球记住你的名字……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断魂决剑尖微微上挑，指向秦柱眉心。“你忘了——真正的‘门’，从来不在科巴星。”话音落，镜面轰然炸碎。不是被击碎，是主动崩塌。所有碎片在半空悬停一瞬，随即齐齐转向秦柱。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他在哈迪斯神殿窃取禁忌典籍；他在星尘废墟中抽取远古神尸脑髓；他在人类新生儿襁褓里埋下噬魂蛊……最后所有镜面同时浮现同一行血字——【你才是第一个刹鬼。】秦柱踉跄后退半步，脚下大地无声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深处，竟有无数双猩红眼睛睁开，齐刷刷盯住他。那是被他亲手埋葬、又用血雾滋养了七十年的……刹鬼族胚胎。“你用他们当盾，当刀，当续命丹。”林逸缓步逼近，“可盾会碎，刀会钝，丹会毒——唯独你自己，才是这盘棋唯一的活子。”秦柱终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真正释然的笑。他抬手抹去嘴角黑血，脊背挺直，仿佛重新披上昔日统御群鬼的王袍：“所以……你等这一刻很久了？”“不。”林逸摇头，“我等的不是你认命。”他忽然收剑入鞘，断魂决消失不见。秦柱一怔。下一瞬，林逸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轰隆！科巴星穹顶骤然撕裂！不是被劈开，是被“掀开”。整片星空像一张被暴力扯下的幕布，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幽暗虚无。而在那虚无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眼球。眼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血丝，瞳孔位置，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型星图。“这是……”秦柱呼吸停滞。“混沌观测者之瞳。”林逸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它不属于哈迪斯，不属于任何神系，甚至不属于这个宇宙层级——它是‘记录者’留下的最后一枚备份。”秦柱浑身发冷。他知道“记录者”。传说中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存在，不参与战斗，不干涉因果，只默默记载一切生灭。祂们的“眼”，能看到所有平行时空的分支，能回溯任意生命的全部轨迹，能预判所有可能性的终局……可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林逸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颗灰白眼球倏然放大，瞳孔中的星图急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一点——正是秦柱的心脏位置。星图中，一颗赤红色星辰剧烈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同步映照出秦柱体内的变化：心脏搏动减缓、血脉流速下降、幽冥神性溃散……甚至，连他七十年前在神殿跪拜时，袖口沾染的一粒星尘，都被清晰投射在虚空之中。“你看。”林逸说，“你所有秘密，都在这里。”秦柱盯着那颗眼，忽然觉得荒谬。七十年来，他算计哈迪斯，提防林逸，操纵刹鬼，布局星海……原来全在一双眼里，连他昨夜做的那个关于母亲的梦，都被完整复刻。“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问。“不。”林逸摇头，“我只是知道，当‘混沌观测者之瞳’启动时，所有被它注视的生命，都会本能地走向它——就像飞蛾扑火。”秦柱怔住。原来不是他选择了科巴星。是这颗眼，把他引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拿到它的？”他声音干涩。“在你教鬼苍结第一个阵的时候。”林逸平静道，“你忘了，那阵法的起源，是我写的《九幽锻魂录》残卷——第七页倒数第三行，有个被墨迹涂改的星图坐标。你抄走了阵法，却漏看了那个坐标。”秦柱眼前发黑。他当然记得那本残卷！那是他千辛万苦从地球古墓盗出的“伪神典籍”，以为只是低阶修行法，随手撕了最后几页当火引……原来那不是墨渍，是林逸用混沌法则写的活体坐标！“你设局七十年……就为了今天？”他声音颤抖。“不。”林逸忽然转身，望向远处熔岩翻涌的地平线，“我设局，是为了让你明白一件事。”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上，一团微小却炽烈的金色火焰静静燃烧。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让整个科巴星的温度陡然飙升。熔岩沸腾，岩石汽化，连虚空都因高温而扭曲出琉璃般的波纹。秦柱瞳孔剧缩——这火焰，竟与他当年在哈迪斯神殿偷看的“创世余烬”一模一样！“你一直以为，刹鬼族的力量来自哈迪斯，来自幽冥，来自地狱之门……”林逸掌心火焰跃动，“错了。”他五指猛然合拢。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压缩成一点刺目的金芒，随即，金芒炸开——没有冲击，没有热浪。只有一声轻响，像蛋壳破裂。金芒散去，一粒赤红种子静静浮在林逸掌心。种子表面，天然生成九道螺旋纹路，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微缩的星河。“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起源。”林逸说，“我埋下的火种。”秦柱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突然想起幼年时，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用指甲在他掌心划出的九道血痕——那痕迹，与种子上的螺旋纹路完全一致！“你母亲……”林逸目光穿透时光，“是第一个点燃火种的人。她把种子种进自己心脏，诞下你，又把火种融进你的血脉，才让你能在哈迪斯眼皮底下，偷走他的神力而不被察觉。”秦柱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不是被威压所迫，是信仰崩塌的本能反应。他毕生追寻的力量源头，他奉为神明的哈迪斯，他赖以立足的刹鬼族……全都是林逸亲手埋下的伏笔。“你为什么不早杀我？”他嘶声问。林逸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因为真正的惩罚，从来不是死亡。”他掌心一翻，赤红种子缓缓飘向秦柱。“你用了七十年，把火种变成邪祟。”“现在，该你亲手，把它还回去。”种子悬停在秦柱眉心三寸，微微旋转，螺旋纹路中星河流转，散发出温暖却不容抗拒的召唤。秦柱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种子。就在即将碰触的刹那——他左手小指突然断裂！不是被斩断，是自行崩解，化作点点金粉，融入种子。紧接着，右手无名指、左耳垂、右眼睑……身体各处开始自发脱落，每一处剥离，都有一缕金光汇入种子，而种子则愈发明亮，螺旋纹路中星河奔涌如怒涛。“这是……归源之劫？”秦柱咬牙低吼。“不。”林逸摇头，“这是‘赎回’。”他抬手，指向秦柱左胸——那里，曾经跳动着融合了刹鬼母巢的心脏。“你拿走的，终究要还。”秦柱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熔岩倒流，星空龟裂。笑到咳血，笑到泪流，笑到脊椎一根根爆开，化作金粉。可他仍在笑。因为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败给了林逸。他是败给了自己七十年前，在母亲病榻前，偷偷舔舐那滴从她唇角滑落的、带着火种气息的血——那一口贪念，早已注定今日结局。种子彻底融入他眉心。金光爆发。秦柱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赤红符文，那些符文连成一片，赫然是——《九幽锻魂录》全文。原来他记忆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火种在血脉中的低语。金光达到极致时，秦柱突然抬头，对林逸说：“谢谢。”不是谢饶命，不是谢宽恕。是谢这一场，让他看清自己究竟是谁的……盛大审判。金光收敛。原地空无一物。唯有那粒赤红种子静静悬浮，九道螺旋纹路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枚温润玉简，落入林逸手中。玉简表面，浮现两行新刻文字：【火种已归，禁咒初醒。】【下一秒，技能点+1。】林逸握紧玉简，转身离去。他没看身后。因为科巴星正在崩塌。不是毁灭，是涅槃。熔岩冷却成赤色晶石，焦土翻涌出嫩芽，死去的刹鬼族血雾化作春雨，滋润新生的草木。整颗星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一颗……燃烧着温柔火焰的活体星球。而在星球核心最深处，一株通体赤红的幼树悄然破土。树梢顶端，九枚果子静静悬挂，每一枚果子表面，都映着一个不同模样的秦柱——有孩童，有青年，有执剑者，有跪拜者，有冷笑者，有恸哭者……最中间那枚最大果子上，则清晰浮现着林逸侧脸。风过，果子轻轻摇晃。无人听见，却似有亿万声音齐诵：“一秒一个技能点……”“我把火球，变禁咒。”“把宿命，变序章。”“把审判……”“变馈赠。”林逸踏上虚空阶梯，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赤色莲花。莲花凋零处，新的火种悄然萌发。他衣袖翻飞，身影渐行渐远。科巴星在身后缓缓旋转，像一颗新生的心脏，有力搏动。而在宇宙更遥远的角落，某座被永恒冰霜覆盖的神殿里，哈迪斯猛然睁开双眼。他面前，一面由星尘凝成的镜面正剧烈震颤，镜中映出的，正是林逸离去的背影。哈迪斯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指尖所及之处，镜面冻结成冰，冰层之下，无数细小的赤红火苗正逆向燃烧，啃噬着坚不可摧的寒冰。神殿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叹息，又像……期待。林逸没有回头。他只在踏入星海前，抬手打了个响指。啪。科巴星上，所有新生的赤色幼树同时摇曳。九枚果子齐齐裂开。没有血肉，没有灵魂。只有九道纯粹到极致的——【技能点】。金光冲天而起，贯穿星河。林逸的身影已消失在光流尽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火，才刚刚烧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