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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帝国》正文 第1348章 没得选
    这几天是罗伊斯参加竞选活动以来最快乐的日子,因为关注度高。这种关注度和波特总统现在面临的关注度并不一样,波特总统面临的是糟糕的负面关注,而他获得的,是正面的关注。在聚光灯下,数不清的闪...皮夹克站在舞台中央,手心全是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那点刺痛根本压不住耳膜里轰鸣的血流声。台下至少三百人,有他熟识的工友,有穿着蓝制服的工人之家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明显是工会派来盯梢的中年人,正抱着手臂靠在柱子边,表情像吞了半块没发酵的面团。他喉咙发紧,嘴唇干裂,念出第一题答案时声音劈了叉:“工人之家……提供免费技能认证,帮助高级技工……拿高于行业标准的收入。”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哎哟这小子真背下来了”的、带着体温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一个戴鸭舌帽的老焊工直接把手里半截热狗举起来晃了晃:“算你狠!”第二题更难:“请问:若雇主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工人之家是否提供法律援助?”他卡住了。三秒静默。后台角落里,那个发宣传单的年轻女孩轻轻咳了一声,指尖在唇边点了点——那是他们昨夜在公寓楼道里练了八遍的暗号,意思是“第三段第二句”。皮夹克猛地想起妻子昨晚掐着表逼他背的节奏,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声音突然稳了:“提供!工人之家设立专项法律援助基金,对未参保工人实行‘零门槛、零预付、全程代理’三原则!”掌声哗啦一下炸开,比刚才响得多。第三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工人之家所有服务……不向会员收取任何会费!重复一遍——不收!会!费!”最后一字落地,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工作人员及时递来一杯冰镇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凉意顺着指尖直钻进骨头缝里。他仰头灌下去大半,喉结剧烈滚动,水顺着他下巴滴到崭新的蓝色工装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恭喜皮夹克先生!”主持人跳上台,把一顶印着金色齿轮图案的棒球帽扣在他头上,“格里格斯州第一位‘全能王’!十美元现金,已打入您手机绑定的工人之家电子账户;另赠限量版劳保手套一副,内衬含防震凝胶层,经联邦劳动安全局认证,抗冲击强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七!”台下又是一阵起哄。有人喊:“手套给媳妇儿戴!”皮夹克臊得耳根通红,却下意识把帽子往额前压了压,遮住眼睛——他不敢看人群里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人从活动开场就坐在后排折叠椅上,没拿免费热狗,没碰甜甜圈,只端着一杯白水,笔记本摊在膝头,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皮夹克认得那枚袖扣,银底浮雕着自由党鹰徽,边缘磨得发亮。散场时他故意绕远路,从堆满空纸箱的仓库侧门溜出去。暮色正沉进城市西边的烟囱群,远处炼钢厂的冷却塔喷出白雾,像一条垂死巨兽吐出的最后一口气。他摸出手机,点开工人之家APP,余额栏赫然躺着10.00元。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下去。这钱太轻了,轻得托不住他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今天领热狗时,旁边两个搬运工聊天,说埃文昨天被押送进州立第三监狱,囚服号码38742,左臂有道烫伤疤,像条扭曲的蚯蚓。他攥着手机拐进小巷,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砖块,像干涸的血痂。巷子尽头停着辆漆皮斑驳的旧皮卡,驾驶室车窗摇下半截,梅琳达叼着烟,烟头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她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工装裤腰线松垮垮挂在胯骨上,仿佛随时会滑落。“听说你今天当王了?”她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皮夹克没接话,只把手机屏幕朝向她。十块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惨白微光。梅琳达忽然笑出声,笑声短促又冷硬:“埃文账户冻结那天,我取了最后三千块,买了张去南方的长途车票。车票背面写了句话——‘别等我,也别找我’。现在想想,真该写成‘别信任何穿蓝衣服的人’。”她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在仪表盘上,“工人之家发的保险单,背面条款第十七条写着:‘会员若涉及刑事诉讼,本保险自动终止,且已缴保费不予退还’。你背得滚瓜烂熟的‘零门槛援助’,指的是劳动仲裁,不是蹲号子。”皮夹克后颈一凉,汗毛根根竖起。他想起今早登记时,工作人员笑着塞给他的那张《会员权益确认书》,A4纸大小,字小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他们怎么知道?”他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因为埃文的律师,是我表哥。”梅琳达碾灭烟头,火光熄灭的瞬间,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他昨天凌晨给我打电话,说蓝斯怀特的人已经把埃文的全部案卷复印了三份,一份送检方,一份存工人之家法务部,还有一份……”她顿了顿,指甲刮过方向盘塑料壳,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锁进了格里格斯州议会大厦地下二层的保险柜,钥匙在社会党秘书长西装内袋里。”皮夹克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白天游戏区里那个力量测试机——金属块撞响铃铛的刹那,所有人的欢呼都像潮水般涌来。可没人看见杠杆底部铆钉松动的细微震颤,更没人听见标尺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骨骼错位的“咔”。“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听见自己问。梅琳达推开车门,夜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因为今晚八点,工人之家要办‘感恩答谢宴’,地点在旧纺织厂改造的俱乐部。免费酒水,免费烤肉,还有抽奖——头奖是三个月带薪假加五百美元购物券。”她从副驾抽屉里扔出一张烫金卡片,上面印着齿轮与麦穗交织的徽章,“但抽奖箱里混着三十张‘特别签’,抽中的人,明早七点必须到码头装卸区报到,签三年劳务外包合同。合同第七条写着:‘乙方自愿放弃加入任何其他工会组织之权利’。”皮夹克盯着卡片,油墨味混着劣质香精气息直冲鼻腔。他忽然想起埃文被捕前三天,曾在工厂门口拦住他,塞给他一盒没拆封的止痛膏药,说是新研发的,含薄荷脑和冬青油,抹上去凉飕飕的,能缓解腰肌劳损。“试试,”埃文当时拍他肩膀,掌心厚茧硌得生疼,“比工会发的那批强,起码不掺滑石粉。”那盒膏药现在还躺在他床头柜抽屉最底层,锡纸包装完好如初。“宴会几点开始?”他问。“六点半,先发餐券。”梅琳达拉下车窗,引擎轰鸣中回头看他,“想清楚再进门。工人之家的酒杯,杯底刻着一行小字——‘饮此者,即为证人’。”皮卡扬尘而去。皮夹克站在原地,巷子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他慢慢掏出手机,点开工人之家APP,在“我的积分”页面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累计积分已达24分,解锁隐藏权益:【证言保护协议】。点击确认,即视为同意以本人真实经历为蓝本,参与工人之家纪录片《格里格斯之春》摄制。”他指尖悬在“确认”按钮上方,颤抖得厉害。远处俱乐部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是首欢快的乡村小调,萨克斯风嘶哑地吹着,像一把钝刀反复刮擦耳膜。突然,巷口阴影里转出个人影。蓝制服,棒球帽压得很低,胸前工牌反着路灯幽光。那人没说话,只递来一个牛皮纸袋。皮夹克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埃文公司被查封的厂房平面图,标注着三处未申报的地下储藏室;海关扣押货物清单复印件,某行铅笔批注着“货柜编号JX9927,实际装载:工业级丙酮,非申报品名乙酸乙酯”;最后是张泛黄照片,埃文站在港口起重机下,正把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穿西装男人手中,那人侧脸轮廓,分明是此刻坐在议会大厦地下二层保险柜旁的社会党秘书长。纸袋最底下压着张便签,字迹凌厉如刀锋:“真相不值钱。但足够让三十八个工人孩子下学期不缺课本。”皮夹克抬头想问,巷口已空无一人。只有晚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他沾着柠檬水渍的工装裤脚。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行“确认”按钮在视野里不断放大、变形,最终幻化成埃文被押上囚车时回望的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早已把所有退路钉死在命运的砧板上。他拇指重重按了下去。手机震动声在寂静小巷里格外刺耳。APP界面瞬间切换,弹出红色进度条:“证言采集启动中……正在同步定位……匹配周边500米内工人之家会员终端……”皮夹克转身走向俱乐部方向,脚步越来越快。路过街角报亭时,他顺手扯下最新一期《格里格斯晨报》,头版头条赫然是《社会党宣布启动“阳光采购计划”,首批覆盖全州二百一十七家中小制造企业》。标题下方配图里,蓝斯·怀特正与几位企业家握手,镜头巧妙避开了他们身后横幅上被风掀起一角的字样——“工人之家认证供应商联盟”。他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垃圾桶。纸团在半空散开,一张彩色传单飘落脚边:《紧急通知!劳动联合会将于明日九时召开全体代表大会,议题:关于工人之家涉嫌违反《反垄断法》第十二条之声明》。皮夹克弯腰捡起传单,指尖抚过“反垄断法”三个字。他忽然想起高中地理老师讲过的地壳运动——板块挤压越狠,断裂带积蓄的能量就越恐怖。此刻格里格斯州的地表之下,正有无数看不见的应力在疯狂累积,而所有裂缝的交汇点,正指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旧纺织厂俱乐部。他推开俱乐部厚重的橡木门。热浪裹挟着烤肉焦香与廉价啤酒泡沫的气息扑面而来。舞池中央,工人之家乐队正演奏改编版《国际歌》,电吉他撕裂长空,鼓点密集如暴雨倾盆。人们举杯狂饮,彩带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病态的玫瑰色光芒。皮夹克挤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调酒师笑着递来一杯琥珀色液体:“‘春天的第一口’,免费。”他接过杯子,冰凉杯壁渗出细密水珠。低头啜饮时,视线扫过吧台内侧——那里挂着面巨大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工人之家宣传片。画面切到第三十七秒,镜头掠过一扇玻璃窗,窗外梧桐树影婆娑,而树影缝隙里,赫然映出半张属于埃文的脸。皮夹克猛地抬头。屏幕画面早已切换,只剩蓝斯·怀特在演讲台上张开双臂的定格影像。他仰头喝尽杯中酒,烈性伏特加灼烧喉咙,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放下酒杯时,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清脆一响。整个俱乐部骤然安静。所有目光聚焦而来。皮夹克迎着那些或好奇或警惕或探究的眼睛,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自己左胸心脏位置——那里,工装口袋深处,静静躺着梅琳达给的烫金卡片,以及那张被汗水浸得半软的《会员权益确认书》。他指尖用力,将两张纸片同时按进胸膛。仿佛在给某个尚未降生的怪物,举行一场沉默的受洗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