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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追查中的余衫
    黑市。

    既然要查动乱,那就一定要找到根源。

    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么多不怕城卫司的人来捣乱,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在城卫司这么多年,余衫对黑市最大的印象就是,一旦找不到问题的根源,那么只要来这里绕上一圈,总能有所收获。

    这件事看似抓不到什么头绪,但说白了,抓不到头绪这一点本身就是头绪。

    余衫带着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黑市上下还是和往常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城卫司的人都做好了伪装,不会让人看出来是官家来人。

    余衫径直前往黑市深处。

    看着那迎风招展的“柳七伯”旗幡,他毫不犹豫就走了进去。

    推开门,一入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躺椅上慵懒眯着眼的柳七伯。

    咚咚咚。

    走上去,毫不犹豫地敲了敲柜台,余衫冷冷开口道。

    “买情报。”

    柳七伯根本毫不意外他的到来,眯着的眼睛张开一条小缝,他嘿嘿一笑。

    “余司卫可带够了钱?”

    “别废话了,这些天黑市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你这个老鬼应该知道的一清二楚,把这些东西说清楚,钱货两讫。”

    余衫也算是柳七伯这里的老客户。

    那被刻在柳七伯舌头上的诅咒里自然也有着他的一份。

    这老鬼卖情报要价贼高,余衫不是什么有钱人,当然付不起这个价格。

    不过谁让他背靠城卫司呢?

    洗铅华每年当孙子,求爷爷告奶奶搞来的那些经费不就是为了这么用的吗?

    把手从后脑勺上拿下来,柳七伯坐直身体,睁大眼睛,然后从袖子里面取出一个纸条,朝着余衫递了过来。

    “老夫早就知道你们得来了,没老夫,你们城卫司还真破不了这案子。”

    这话说的真是嚣张。

    余衫冷笑着将那纸条给接了过来,然后就取出了一个钱袋放到了柜台上。

    就在他刚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余光瞥到了柳七伯身后的墙上。

    那里挂着着一样被黑布盖起来的四方框。

    “这东西,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吧?”

    余衫淡淡开口问道。

    “哦,你说那个啊。”

    柳七伯回过头朝着那黑布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

    “一个朋友送的东西,觉得还不错,就挂起来了。”

    “那为什么用黑布盖着?”

    “老夫乐意,你管的着吗?”

    柳七伯直接出声怼道。

    余衫目光在那黑布上停留了一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直觉告诉他,挂在墙上的东西不应该被黑布盖着,这不正常。

    但这里是黑市,是柳七伯的地方,不正常的事情多的是,也不在意多这一条。

    将纸条给揣到怀里,余衫直接转身朝着店铺外面离开。

    既然已经得到了线索,那就要顺藤摸瓜找过去,看看那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人了。

    时不我待,他可没功夫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柳七伯则是抓起柜台上的钱袋掂量了一下,听着门又被轻轻关上,他随手把这钱袋朝着旁边装满玉珠的箱子里面一扔。

    然后,就又靠在了椅子上,抱着脑袋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

    离开了黑市。

    余衫这才打开了那张纸条。

    看着纸条上的内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似乎有些明白,柳七伯为什么敢说那样的大话了。

    说实话,这上面的人名确实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而且……

    极不合理。

    “鹿林……鹿家的人?”

    因为羊鹿两家疑似牵扯到了如意店的事情,所以对于鹿家的人名,余衫并不陌生。

    如果没有记错的,鹿林就是这鹿家分家之后其中一家的家主。

    不过……

    怎么说呢。

    因为大街上贴满的那些鹿家的罪证,鹿家的人此刻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虽然鹿林用家里面几个人当作替罪羊给推了出来,交给了城卫司,看似像是把这件事就此揭过了。

    但值此一事之后,鹿家算是彻底落到了破败家族的行列当中,距离破碎崩散只差了一步之遥。

    他们此刻搞这些,这算什么?

    打击报复?

    彻底不想活了?

    临死之前想给城卫司整点麻烦?

    反正余衫是想不到鹿林做这些的理由的。

    不过鉴于对柳七伯情报可信度的认同,余衫还是打算先去一趟鹿家再说。

    一念至此,他很快就带着人朝着鹿家的方向走去了。

    ……

    “这里是……鹿家?”

    来到鹿家的第一时间,余衫眼中露出的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才是警惕。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还算是有些名气的家族落败起来居然会如此之快。

    看着那残破的院墙,院子里面萧条的景象,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荒凉。

    这才过去多少天,鹿家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副场景,这里真的还有人在住吗?

    “大人,抓到了一个人。”

    就在余衫观察着这里每一个细节的同时,城卫司的司卫已经在院子里面查了起来,很快就抓来了一个鹿家人。

    这人看着上了年纪,白发苍苍,已经是个老人。

    走起路来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草民鹿程英,见过大人……”

    “本官问你,鹿林人呢?”

    查到鹿林,偏偏鹿林不在。

    这看起来极像是畏罪潜逃。

    也算是佐证了纸条上情报的正确度。

    “草民不知,主人昨日便未曾归来……”

    鹿程英说这句话跟快要断气了一样,他用混浊的眼睛看着余衫。

    “不知大人寻我家主人有什么事情?”

    这些天鹿家全都是事情,城卫司的人是送走一波又一波,老头子看起来都像是习惯了一样。

    “这与你无关。”

    昨日便没回来。

    看来是早就预料到了会东窗事发。

    更像是畏罪潜逃了。

    余衫低下头,想了一下,又开口问道。

    “为何这鹿家上下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虽然这问题看似与案件没什么关联,但他还是想多嘴问一下。

    “大人何出此言,哪里只是我一个人?”

    鹿程英语气有些不满。

    余衫看了一眼旁边的司卫,那司卫摇了摇头,示意真的没看到别的人。

    “我们鹿家的子弟不都在这里吗?”

    鹿程英指向了余衫身后。

    “您看,那个是我孙子。”

    余衫连忙回过头。

    那里除了空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里是鹿二哥哥,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那是我娘,是我爹,是草民的妹妹……他们都在那里,您看,他们还在笑呢。”

    说着,鹿程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不过这犹如阳光般的笑容配上他的话还真是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余衫紧皱眉头,看向了鹿程英。

    这是个疯老头啊。

    鹿林一夜未归,鹿家的人不知所踪。

    怎么看起来,好像线索又断掉了一样。

    余衫看着这萧条破败的院落,又看了一眼鹿程英。

    “把鹿家上下都给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虽然可能性很渺茫,但多少还是要试一试。

    接下来,就要查查鹿林那厮到底去哪里了。

    余衫目光冷酷。

    正好,追凶这种事情,是他的强项。

    这也是丰宁那死胖子为什么甘愿把这个机会让给他的原因。

    鹿家上下被城卫司的司卫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余衫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嘿嘿傻笑的鹿程英,最终也没有把他带走。

    这老头已经疯了,鹿家都不带走,城卫司更没有把他带走的必要。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弯下腰,在鹿程英的身边放了颗玉珠,然后就转身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城卫司这些人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坐在台阶上的鹿程英那副疯傻的表情突然就消失在了脸上。

    那张老脸嘴角之上顿时勾起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明明是个老男人可偏偏这一颦一笑当中仿佛蕴含了些女子的韵味。

    他缓缓直起腰来,那始终弯着的腰肢满满挺直。

    然后,混浊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亮。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大门,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地作响,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身体竟然长高了不少。

    然后,他就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

    原本那张虚弱的老脸顿时就变成了中年人的模样。

    “咳咳。”

    他咳嗽两声,声音从老人变成女子,又从女子变成了中年人中气十足的样子。

    调试了大概十几秒之后,他这才重新站直,脸上挂起来谄媚和精明的笑容,眉宇之间带上了些许的疲惫。

    “嗯。”

    他弯下腰对着空气行礼,这样子就像是在做着什么排练一样。

    这个时候,应该说词的。

    就例如……

    “见过大人。”

    “在下鹿林。”

    微风吹过了院落,吹落了那树上的残叶。

    一开一落,就像是在转告告着世人,这院子荒败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