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到二层,雕花大门被花娘推开。
一股热浪混着汗臭、脂粉和亢奋的荷尔蒙气息,裹挟着震耳的喧哗,猛地扑了出来。
秦昊站在门口,都能感到里面空气的燥热。
这是个类似戏院的大厅。
中央不是戏台,而是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直径有三丈多,铁条比小孩胳膊还粗,中间一面贴条栅栏将笼子分隔成两段。
顶上悬着七八盏油灯,火苗在气流中不安地跳动。
笼底铺着半尺厚的黄沙。
沙地中央,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向四周晕开,边缘已经发黑,像是反复浸透又干涸的旧血。
沙面上还有一道拖痕,从笼心一直延伸到边缘的铁门。
此刻,这里正进行一场拍卖。
铁笼外站着个妙龄女子,身穿紧身旗袍,发髻高挽,脸上带笑,不时伸手示意。
完全一副拍卖师的架势。
“两千八百两!”女子声音亢奋,带着蛊惑:“天字二号房贵宾出价两千八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两千八百两第一次……好的!天字一号房贵宾出价三千两!三千两第一次……三千两成交!恭喜天字一号贵宾获得此次‘裁决权’!”
秦昊一脸困惑:“这是在干嘛?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花娘笑道:“公子可是想问这‘裁决权’是什么意思?”
“不错。”
“奴家先告诉公子,这里是‘天上人间’最有名的玩法。”花娘卖了个关子,“至于什么是‘裁决权’……公子稍后就知道了。”
她引着秦昊几人,来到二层一处用屏风隔开的雅间。
这里正对铁笼,视野极好。
地方不大,但软榻、矮几、酒水果盘一应俱全。
还有两个身穿薄纱的少女跪在角落,低眉顺眼,随时伺候。
“胡公子先歇歇脚。”花娘斟了杯酒递过来:“角斗还有一刻钟开始。今天一共三场,公子错过这场不要紧,可以参与下一场。”
秦昊接过酒杯,没喝,眼睛盯着笼子:“打架有什么好看?本公子在永安,什么角斗没见过?”
花娘笃定一笑:“那公子可曾‘参与’过?”
“参与?”秦昊瞪大眼睛:“怎么参与?”
“公子看过就知道了。”花娘再次卖起关子:“奴家说过,我们这儿最大的特点,是让客人释放天性。而杀戮……也是天性的一种。”
她语气柔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公子先慢慢玩。”花娘指了指墙上一根细绳:“若是需要竞拍或其他服务,拉一下绳子即可。”
她又看了眼角落那两名少女,附在秦昊耳边,吐气如兰:“这两人……公子可以尽情享用,包括她们的命。”
两名少女身体一僵,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却仍跪在墙角,不敢动弹。
“本公子不是弑杀之人。”秦昊瞥了她们一眼,不屑道:“再说这种下人,本公子没兴趣。”
“呵呵……”花娘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是公子的天性还没释放出来。否则……就不会这么说了。奴家告辞,公子慢慢玩。”
说完,不等秦昊回话,便扭着腰肢出去了。
秦昊这才有空打量四周。
这是个梯形构造,像后世的球场看台。
最高处是“天”字和“地”字包间,正对铁笼,视野开阔,毫无遮挡。
这样的包房只有十间,此刻有的窗户关着,有的开着。
秦昊的目光,在那间“天字一号房”多停留了片刻。
往下,就是秦昊这种用屏风隔开的雅间。
沿着看台边缘,以铁笼为中心围成半圆,以天干、地支排序,共二十四间。
最下面,是和笼子同一平面的位置,也只有二十四张方桌。
虽没隔间,但该有的都有。
这里的看客,加上第一层的玩客,不下两百人。
光是每人一千两的门票,一天就是二十万两银子!
抢钱都没这么快!
这画舫存在至少三年,少说赚了上千万两!
秦昊想不通:这么多钱,别说建漕帮,建几个淇县都够了。可事实是,秦是非的漕帮,连忠义堂那帮泥腿子都没拿下。
那,这么多钱……究竟去了哪里?
秦昊眼睛慢慢眯起,再次看向天字一号房。
账本。
必须拿到手!
“咣——!”
楼下突然一声铜锣响,压下了所有嘈杂。
全场骤然寂静。
铁笼后面的暗门前,油灯“唰”地挑亮,火光跳动,将笼子照得惨白。
两侧铁门“哐当”拉开。
“啊——”
看清下面的情形,叶清崖忍不住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这才没有失声叫出。
齐猛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面,目眦欲裂。
秦昊脸上看不出变化,但眼中寒芒一闪,双拳猛然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左边出来的,是个少女。
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浑身赤裸,只在腰间系了根褪色的红绳。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本该清澈的眼睛,此刻毫无神采,只有惊恐和茫然。
左脸颊一道新鲜鞭痕,从眼角划到嘴角,皮肉外翻,渗着黄水。
肋骨根根凸出,皮肤苍白泛青。
她踉跄一步,双手本能护在胸前,下意识想后退。
“啪!”
只退了半步,一条皮鞭毫不留情抽在她头顶。
“啊——”
她尖叫倒地,又慌忙撑起身子。
额角到左脸再到左胸,已多出一道青紫的鞭痕,像条大蚯蚓,触目惊心。
但这非但没引来同情,反倒像给看客们打了针肾上腺素,激起一片亢奋的嚎叫。
女孩眼中全是惊惧和绝望,只能顺着通道,踉跄走向铁笼。
与此同时,右边铁门里,爬出另一个“人”。
或许已不能算人。
同样全身赤裸,皮肤泛着青白的荧光。
血管暴突,呈暗红色,在青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眼睛泛着红光,一出来就死死盯住笼子另一边的少女。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涎水从嘴角淌下,黑长的指甲刮在铁柱上,嘎吱作响。
若不是中间有栅栏隔着,她恐怕会立刻扑过去。
先前的少女已跌坐在笼子一角,瑟瑟发抖。
全场响起一片吸气声。
“左边这个,叫小蝶,临州人。父亲赌债卖女,抵八十两。”
铁笼前方,那名女拍卖师又走了出来,声音甜腻,带着天然的蛊惑:
“右边是‘三号’,喂药二十一天了。今夜第一场决斗——半柱香内,活着的那个,可得自由!”
话音一落,大厅里立刻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和口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