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荒，皇宫深处。
地下百丈，玄铁为壁。
这是一间长宽各三丈的静室。
四壁由千炼玄铁浇筑而成，厚达三尺。
铁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
这些符文，乃是白夜天亲手所刻。
外三层为“隔绝阵”，能彻底屏蔽内外气息。
便是三魂圆满的强者以神识探查，也难窥此室分毫。
中三层为“聚灵阵”，能引动地脉灵气，汇聚方圆百里天地元气，使室内灵气浓度达到外界的十倍有余。
内三层为“镇心阵”，能平复心魔，稳固道基，助修行者入定悟道。
三阵叠加，乃是最顶尖的修炼密室。
此刻，白夜天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
这蒲团以万年静心草编织而成，表面绣着阴阳八卦图案，坐于其上，心神自然澄澈。
他回到狄荒已有三日。
这三日，他并未立即闭关，而是先处理积压政务。
狄荒初定，百废待兴。
虽已将政务交由几位心腹大臣，但有些大事仍需他亲自决断。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朝政运转有序。
他才卸下戎装，换上淡青常服，步入这地下静室。
“陛下，一切已准备就绪。”
静室外，老太监赵安的声音透过传音阵法传来，恭敬中带着关切。
“老奴会在此守候，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好。”
白夜天微微颔首。
“朕此番闭关，短则三日，长则七日。期间若有急事，可捏碎这枚玉符。”
他弹指送出一枚青色玉符，穿过阵法屏障，落入赵安手中。
“老奴明白。”
传音阵法关闭，静室重归寂静。
白夜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三日奔波，一刻未停。
此刻终于能静下心来，消化葬龙谷所得。
他面前的地面上，摆放着两个打开的玉盒。
左边玉盒中，一百五十枚空间碎片整齐排列。
每枚碎片都泛着银白色的光晕，如同截取了一段段凝固的月光。
碎片大小不一，大的如婴儿拳头，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空间纹路。
小的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更加凝实，银光刺目如针。
右边玉盒中，一百枚时间碎片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
但与水晶不同，这些碎片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那是时间流逝的轨迹，每一道光点，都代表着一段被凝固的时光。
仔细观察，能看到有些碎片内的光点流动极快，有些则缓慢如凝滞。
更有些碎片中，光点在倒流。
“时空道韵……”
白夜天轻声自语，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他在葬龙谷收取这些碎片时，便已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道韵。
此刻静室之中，无须分心外界，正是炼化的最佳时机。
他首先伸手，捏起一枚空间碎片。
碎片入手微凉，触感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却又比玉石更加细腻。
指腹摩挲碎片表面，能感觉到那些空间纹路的凹凸。
那不是雕刻而成，而是道韵自然凝结形成的“道痕”。
“好精纯的空间道韵。”
白夜天赞叹。
他不再耽搁，运转《大衍无相功》。
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芒。
金光包裹住空间碎片，碎片表面开始泛起涟漪，如同冰晶遇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
而是道韵的“解离”。
银色流体从碎片中流淌而出，却不是液体，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
它们如烟似雾，却又有着清晰的轮廓，在金光中缓缓旋转。
最终化作一缕缕细丝，顺着掌心劳宫穴渗入体内。
“嗡——”
经脉中传来细微的震颤。
银色流体沿着手太阴肺经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壁泛起银光，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空间薄膜。
白夜天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感知在迅速扩张。
最终，银色流体汇入丹田。
丹田中，洞虚之力凝聚成的旋涡缓缓旋转，其色混沌，其形如磨。
银色流体一进入旋涡，就被那旋转之力牵引、撕裂、碾碎。
最终化作最纯粹的空间道韵粒子，融入旋涡之中。
旋涡的颜色开始变化。
混沌之中，泛起银星点点。
旋转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白夜天能感觉到，洞虚之力的总量，增长了约莫百分之一。
“一枚碎片，百分之一……”
他眼中闪过精光。
“这一百五十枚全部炼化，洞虚之力岂非要增长一倍有余？”
但这只是理论。
道韵吸收，有其极限。
身体如容器，修为如瓶颈，不是无限容纳的。
他收敛心神，继续炼化。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
静室中没有日月轮转，只有阵法符文散发出的恒定微光。
白夜天完全沉浸在道韵炼化的玄妙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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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枚空间碎片被炼化吸收。
当炼化到第三十枚时，他感觉到经脉开始胀痛——那是空间道韵过于充盈的表现。
当炼化到第五十枚时，丹田旋涡的旋转速度已达极限。
再快一分，便有崩散之危。
当炼化到第八十枚时，他全身毛孔开始渗出银色光点。
那是身体已无法容纳的多余道韵，被迫排出体外。
但他没有停止。
《大衍无相功》全力运转，强行压制着道韵的暴动，继续炼化、吸收、融合。
第九十枚。
第一百枚。
当第一百枚空间碎片完全炼化时，白夜天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此刻他的身体，已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再注入一丝道韵，都可能崩裂。
“到极限了。”
白夜天睁开眼，眼中银芒大盛，如同两轮微型月亮在瞳孔深处旋转。
他缓缓抬手。
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握。
“咔嚓——”
静室中响起细微的碎裂声。
不是实物碎裂，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折叠所发出的“道音”。
在他掌心前方三尺处，虚空如镜面般出现无数裂痕。
裂痕蔓延，最终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虚空旋涡”。
旋涡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那是他凭借自身空间道韵，强行在现实空间中开辟出的“微型空洞”。
虽然只能存在三息，便会被天地规则自动修复，但已是能“创造空间”。
“空间道韵，已至小成。”
白夜天散去掌心道韵，虚空旋涡瞬间弥合。
“若再进一步，便能真正开辟储物空间，甚至……小世界。”
但他知道，那一步需要的不只是道韵积累，更是境界突破。
当前的身体与修为，已无法承载更多空间道韵。
调息半个时辰，待身体适应了暴涨的空间道韵后，白夜天将目光投向右边玉盒。
时间碎片。
相比空间碎片的实体触感，时间碎片更加虚无缥缈。
他捏起一枚，入手如无物。
明明肉眼可见，指腹却感觉不到任何实质，仿佛捏住的是一团凝固的光阴。
碎片内部，无数光点如星河般流淌。
有些光点明亮如晨星，那是“现在”的印记。
有些光点黯淡如暮色，那是“过去”的残影。
更有些光点模糊不清，那是“未来”的预兆。
“时间之道，最是玄妙。”
白夜天低声自语。
他在阳神位面的九渊神域中，对时间道韵的感悟已有深厚根基。
但那时感悟的，更多是时间流速的变化、时间屏障的突破。
而眼前这些时间碎片中蕴含的，是更加本质的东西。
时间的“结构”，时间的“纹理”，时间的“流向”。
他再次运转《大衍无相功》。
这一次，掌心泛起的不再是金光，而是透明的波纹。
那是时间道韵外显的形态。
波纹荡漾开来，与时间碎片接触的瞬间，碎片开始“溶解”。
如同一卷被展开的画卷，时间碎片内部的光点开始流动、串联、重组。
无数光影从碎片中流淌而出，化作一条条透明的时间细流，顺着掌心渗入经脉。
这一次的感觉，与空间道韵截然不同。
时间细流所过之处，经脉中的真气流动速度开始变化。
时而加速十倍，真气如洪水奔涌；
时而减速百倍，真气凝滞如胶；
时甚至出现短暂的倒流，真气从丹田逆流回经脉起点。
白夜天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
他的左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出现皱纹、斑点，如同经历了数十年光阴。
而右手皮肤却变得细腻光滑，如同返老还童。
他的头发，前半截乌黑如墨，后半截却已花白如雪。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如少年奔跑，时而缓慢如老僧入定。
这是时间道韵入体，引发的局部时间紊乱。
若非他心志坚定，肉身强横，又有《大衍无相功》镇压。
恐怕此刻，早已被紊乱的时间之力撕裂。
“镇！”
白夜天低喝一声，识海中元神法相显现。
法相脑后光轮旋转，释放出平定时间的伟力。
体内紊乱的时间细流，在这股力量引导下，开始有序地汇入丹田。
丹田旋涡再次转动。
这一次，旋涡的颜色开始变得透明。
旋涡的旋转速度也不再恒定，而是时快时慢，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
快时，一息万转。
慢时，一息一转。
更有时，旋涡倒转。
但无论怎么变化，旋涡的核心始终稳定。
那是《大衍无相功》的道基，是白夜天修炼至今凝聚的“真我”。
一枚枚时间碎片被炼化。
二十枚、四十枚、六十枚……
当炼化到第七十枚时，白夜天再次感觉到了极限。
不是身体的极限，而是“认知”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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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之道太过玄奥，每多炼化一枚碎片，脑海中涌入的时间信息就增加一倍。
到第七十枚时，他已感觉头脑发胀，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经历无数段不同的人生。
少年的自己、青年的自己、老年的自己、甚至……未出生的自己。
那是时间道韵中蕴含的“可能性”，是平行时间线中的“他我”。
“再炼下去，恐会迷失在时间乱流中。”
白夜天果断停手。
他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银芒与透明波纹交织流转，诡异而神圣。
他抬手，对着前方轻轻一点。
指尖所触之处，虚空泛起涟漪。
不是空间涟漪，而是时间涟漪。
以指尖为中心，周围三尺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化。
靠近指尖的位置，时间流速加快十倍；远离指尖的位置，时间流速减慢十倍。
一尺之隔，光阴流速相差百倍。
“时间领域，雏形已成。”
白夜天散去道韵，时间涟漪缓缓平复。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空间道韵，让他的“存在”更加稳固，能锚定虚空，不被空间乱流所伤。
时间道韵，让他的“意识”超越线性，能窥见过去未来的一角碎片。
两者结合，他的洞虚之力已暴涨三倍有余，且质量发生了本质变化。
现在的洞虚之力，已蕴含时空特性，施展出的神通将附带时空威能。
但白夜天知道，这还不够。
洞虚境界圆满，需要至少三种不同的道韵支撑。
空间、时间，已占其二。
“第三种道韵，该选什么？”
他陷入沉思。
静室中寂静无声，只有阵法符文散发着恒定的微光。
白夜天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识海中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五行道韵？
金木水火土，最为常见，也最容易领悟。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以此为基，洞虚之力将厚重如山，绵长如水。
且五行道韵与此方位面所修武道最为契合。
而且，他也已有基础。
但……太普通。
阴阳道韵？
阴阳生灭，万物根本。
以此为基，洞虚之力将玄妙莫测，可化生灭，可转阴阳。
且阴阳道韵与《大衍无相功》中的“无相”理念颇为契合，能极大增强功法的推演变化之能。
但……对心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阴阳失衡，走火入魔。
生死道韵？
生与死，是最极端的对立，也是最本质的循环。
以此为基，洞虚之力将霸道绝伦，掌生控死，威力无穷。
且自己经历诸天轮回，对生死感悟颇深，领悟此道韵并非难事。
但……太过凶险。
生死之道一旦失控，反噬自身，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因果道韵？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此道最为神秘，涉及命运轨迹。
若能领悟，可窥天机，可断因果，玄妙程度甚至超越时空。
白夜天身负“未来之主”推演之能，与此道韵天然契合。
但……因果之道，牵扯太大。
一旦涉足，便可能卷入无数因果线中，再难脱身。
一个个选择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定。
不是不好，而是……不够。
白夜天要的，不只是支撑洞虚境界圆满的第三种道韵。
他要的，是能承载他未来道路的“根本道韵”。
他要做的，不只是在这个位面修炼到巅峰。
更是要推动这个位面升格，让其成为现实蓝星文明成长的桥梁。
那是一场涉及整个位面亿万生灵、无数文明、无尽时空的“造化”。
“造化……”
白夜天喃喃自语，眼中逐渐亮起明悟之光。
“就是它了。”
造化道韵。
创造演化之意，蕴含生命、创造、演化、轮回等诸多玄奥。
此道与《大衍无相功》最为契合。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九，那遁去的一，便是“造化”之机。
此道与他未来计划最为匹配——推动位面升格，本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造化”。
此道更与他自身经历相合。
他穿梭诸天，见证无数文明兴衰，这本就是对“造化”最深刻的体验。
更何况，他在阳神位面得到了造化道人的全部传承。
对造化道韵的领悟，本就有着深厚根基。
“就以‘造化’为第三道韵。”
白夜天做出决断，心中豁然开朗。
但他知道，造化道韵的领悟，急不得。
那不是靠炼化碎片就能速成的。
需要机缘，需要感悟，需要在推动位面升格的实践中，去体会“创造”与“演化”的真谛。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其他道韵可以作为过渡。”
白夜天眼中闪过思量之色。
他的刀法，蕴含“破灭”道韵——刀出无回，斩灭万物。
他的拳法，蕴含“镇压”道韵——拳镇山河，定鼎乾坤。
他的神魂秘术，蕴含“灵魂”道韵——操控心神，奴役众生。
这些道韵，他都已领悟到一定深度。
随时可以引入洞虚体系，作为第三道韵的临时支撑。
“那就先以‘破灭’道韵过渡吧。”
白夜天做出决定。
破灭道韵，与他的刀道最为契合，且威力霸道，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战力。
待造化道韵领悟足够，再行替换，也不会影响道基。
思路已定，心神澄澈。
白夜天缓缓起身。
静室中，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深邃。
站在那里，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空间夹层中。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缥缈——呼吸之间，仿佛有光阴在周身流转。
空间道韵小成，时间道韵雏形。
此刻的他，虽未突破境界，但实力已发生质变。
“该出去了。”
白夜天推开静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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