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一位身着深紫官服的文官喃喃低语,手中玉笏微微颤抖。
他盯着殿外尚未完全消散的光幕。
眼中映着“从五品:悟性、修炼速度提升四百五十倍”的金色文字。
“若按此标准,我如今是从五品礼部郎中……”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修炼速度便可提升四百五十倍……若立下大功,升至四品、三品……”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原本沉稳的眼眸深处,已燃起压抑不住的野心之火。
那是一种,看到通天之路在眼前铺开时的本能悸动。
不止他一人。
殿中百官,无论文臣武将,此刻呼吸皆粗重了几分。
那些站在队列后方的六七品官员,更是面红耳赤,双手紧握成拳。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白夜天高坐帝位,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国运之道,首在聚心。
人心有欲,方能奋进;奋进有功,方得国运加持;国运愈盛,反哺愈强。
此乃生生不息的循环。
但就在此时——
殿外,三道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仿佛他们本就该在那里。
空间如水纹般荡漾开层层涟漪,殿门处的光线扭曲折叠;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檐角滴落的晨露悬在半空;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震颤,如巨兽翻身。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殿门前。
正是四极穹宇大帝、万古青天大帝、炎魔君王。
三人并未收敛气息。
玄冥境的威压如无形潮水般漫入殿中,空气瞬间沉重了百倍。
文武百官中,除白夜天和拓跋太师、谢道韫等寥寥数人尚能站立如常外。
其余众人皆脸色发白,只觉呼吸困难。
神魂如被无形山岳镇压,连抬头都变得艰难。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三位国师来了。”
白夜天微笑颔首,似乎对这般威压全然无感。
四极穹宇大帝率先踏入殿中。
他一步落下,脚下空间自动铺开无形阶梯,仿佛天地法则在为他让路。
那身朴素的灰袍,在晨光中流转着万千空间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似藏着一方小世界。
“陛下三道旨意,臣——”
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晨钟暮鼓。
“全力支持。”
万古青天大帝紧随其后。
他行走时,衣袍仿佛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空中同时飘动,给人一种虚幻不真的错觉。
他淡淡道:
“极武院之事,我可自莽荒妖族中抽调三百神通境以上者,入院任教,传妖族古法。”
炎魔君王最是直接。
他大步迈入,赤发如火舞动,所过之处地面隐现熔岩纹路。
洪亮笑声震得梁柱微颤道:
“哈哈哈哈!国运增幅之法,妙极!”
“本君若有国运加持,或可一探那三魂圆满的门槛!”
三位玄冥大帝,竟当场表态支持。
而且听其语气,竟是以臣子自居!
殿中那些原本对更名国号、广开武院尚有微词的朝臣。
此刻彻底闭嘴,冷汗浸湿了后背。
连这等俯瞰众生的玄冥大帝,都对陛下俯首称臣。
他们这些连神通境都未到的官员,还有什么资格质疑?
拓跋太师率先躬身:
“三位国师深明大义,臣等感佩!”
“臣等——遵旨!”
百官齐齐躬身,声浪如潮,再无人敢有异色。
白夜天点头,重新走回九龙帝座,玄红龙袍在丹陛上拖出庄严的轨迹。
“既如此,三道旨意即刻颁行天下。”
“拓跋太师。”
“老臣在。”
白发老臣出列躬身。
“朝廷更名事宜由你总领。半月之内,完成所有文书、印玺、旗帜、官服更换。”
“各郡县衙门牌匾,需在二十日内更新完毕。”
“老臣遵旨。”
“谢道韫。”
“臣在。”
银甲女子踏前一步。
“极武院筹建由你负责。”
“先从龙城总阁开始,三月内各府州总院必须设立,半年内,各郡县分院需全部落成开院。”
白夜天注视着她。
“此事关乎国本,不得有误。”
“臣……领旨。”
谢道韫声音有些发颤,不是畏惧,而是激动。
她比谁都清楚,这三道旨意一旦落实。
狄荒——不,大明——将迎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巨变。
那个曾被视为北方蛮夷之地的狄荒,将有可能与传承万载的中土神州并列。
成为这方天地的又一中心,甚至……天地正统!
白夜天看着她眼中压抑的泪光,语气转温道:
“你身体未愈,可多选副手协助,不必事事亲为。”
“极武院初立,千头万绪,朕要你长久地做下去,而不是累垮在第一线。”
“臣……明白。”
谢道韫低头,素手在袖中紧握,指尖掐入掌心才忍住那汹涌的情绪。
就在此时——
白夜天忽然心有所感。
他抬眼望向殿外虚空,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笑意。
“来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五指在身前轻轻一握。
整座紫宸殿的国运大阵被引动,殿中空间泛起层层涟漪,如石子投入静湖。
那涟漪中心,一道光门缓缓展开,门后是深邃无垠的星空旋涡。
一道道身影,自光门中缓步走出。
为首两人。
左者身着古朴道袍,发髻以木簪束起。
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万古长河,仿佛看尽了岁月沧桑。
正是长生大帝。
右者容貌平凡,乍看如田间老农。
可细观之下,周身却流转着造化天地的道韵,一呼一吸间似有万物生灭。
乃是造化道人。
其后,一青衫书生踏步而出。
面容温润如玉,眼中却闪烁着智慧光芒,周身隐约有诸子百圣的虚影环绕吟唱。
洪易到了。
再后,三道皇者身影并肩走来。
盘皇、太皇、元皇。
紧接着,一道道各具风采的身影陆续走出。
张三丰、无名、李寻欢、谢晓峰……
整整四十七位强者,皆是洞虚境圆满修为(相当于此界天冲境),此刻齐聚紫宸殿。
他们气息或浩瀚、或凌厉、或平和、或缥缈。
交织在一起,竟隐隐与三位玄冥大帝的威压分庭抗礼!
殿中百官,尽皆骇然。
这些人从何而来?为何从未听闻?
那光门之后,又是何等世界?
白夜天起身,自帝座走下,朗声笑道:
“诸位,朕等候多时了。”
长生大帝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
“天帝相召,我等自当前来。”
他称的是“天帝”,而非陛下。
这是阳神位面众人对白夜天的尊称。
造化道人则打量四周,眼中闪过璀璨异彩。
“此界天地法则,果然比阳神世界更加完整稳固。”
“大道三千,此处竟有显露之迹,妙极,妙极!”
洪易则看向殿中百官,又望向殿外辽阔天地,若有所思。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润。
“此朝气运如龙,民心似火,正是革故鼎新之时。”
“陛下选在此界开运朝之路,确有慧眼。”
白夜天走至众人面前,转身面向百官,声音传遍大殿。
“自今日起,长生大帝任大明国师,与四极、万古、炎魔三位并列,共参国政。”
“造化道人任极武院总阁主,统辖天下武院,制定武院纲常。”
“洪易任文华殿大学士,主掌天下教化、典籍编修、科举取士。”
“盘皇、太皇、元皇,皆入军机处,参赞军务,革新战法。”
“张三丰、无名、李寻欢、谢晓峰……你们各有所长,可自择入极武院任教,或入六部任职,朕不勉强。”
他一口气分封完毕,每个职位皆恰到好处,显然是深思熟虑已久。
长生大帝等人亦无丝毫疑虑,齐齐躬身。
“臣,遵旨。”
在飞升此界之前,他们早已在阳神世界与白夜天有过深谈,对此番安排心知肚明。
白夜天满意颔首,重回帝座,玄红龙袍在晨光中流淌着威严的光泽。
“如此,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诸位新任职者,三日内到任交接。”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齐拜,声震殿宇。
白夜天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丹陛之后的珠帘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朝会结束,大明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的文华殿。
窗外细雨绵绵,洗得殿前青石板光可鉴人。
谢道韫与洪易对坐于紫檀案前,案上堆满玉简、文书,高可盈尺。
“洪先生,这是各郡县上报的适龄子民名录。”
谢道韫推过一卷紫色玉简,揉了揉眉心,眼中血丝未褪。
“总计三千七百六十四万余人,年龄在六岁至三十岁之间。”
洪易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不过瞬息便了然于胸。
“三千七百余万人……”
他放下玉简,指尖轻叩案面。
“若全部入学,极武院初期的资源压力,恐怕如山如海。”
“正是。”
谢道韫苦笑。
“陛下这是要一口气吃成胖子。”
“莫说功法典籍、丹药兵器,光是教习人手,便是个天文数字。”
洪易却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星空般深邃。
“非也。陛下此举,看似激进,实则深谋远虑。”
“哦?”
谢道韫坐直身子,“愿闻其详。”
洪易指向玉简上的数字,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三千七百万人入学,按十比一的比例,一月后至少能有三百七十万人踏入武道门槛,凝聚第一缕真气。”
“这三百七十万人,再经三月打磨,至少三成可入住胎境——那便是一百一十万住胎境武者。”
“再过一年,这一百一十万人中,若有一成突破至脱胎境,便是十一万脱胎境。”
“再过三年,十一万罡气境中,若有一成踏入神通境……”
洪易顿了顿,看向谢道韫。
“那便是一万一千名神通境强者。”
谢道韫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大明全军,达到神通境的将领不过千余人。
若真能培养出一万一千名神通境……
“这还不算。”
洪易继续道:
“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
“当第一批学子成长起来,成为教习、将领、朝臣,他们又会培养出多少后来者?”
“此乃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但这需要海量资源。”
谢道韫叹息。
“丹药、功法、兵器、阵法……便是掏空国库,也难支撑。”
洪易平静道:
“有陛下在,资源永远不是问题。”
他望向殿外雨幕,目光似穿透层层宫墙,落向遥远的边疆。
“五方联军为何而来?四方蛮夷为何虎视眈眈?”
“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资源不够——便去争、去夺、去取。”
“待我大明千万武者成长起来时……”
洪易收回目光,淡淡道:
“便是这方天地,换新天之日。”
谢道韫怔怔看着他,良久,深深一礼。
“受教了。”
半月之后。
龙城极武院总阁,正式开院。
这座占地千亩的巍峨建筑群坐落在皇城东侧,九重阁楼拔地而起,如利剑指天。
主阁匾额“极武”二字,乃白夜天亲笔所题。
开院大典当日,晴空万里。
造化道人立于主阁之巅,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在风中轻扬。
他未发一言,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刹那间——
天地变色!
千里之内的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汇聚而来,在龙城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元气旋涡。
旋涡中心,隐约可见日月星辰虚影交替轮转,春夏秋冬四季景象同时显现。
“此乃‘造化天功’第一式——万象初开。”
造化道人的声音平和地传遍全城。
他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那浩瀚的元气旋涡轰然下落,却未造成任何破坏。
反而化作温润的元气之雨,洒遍整座极武院。
院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
一些卡在瓶颈的观礼武者当场破境,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主阁四方檐角。
东方,四极穹宇大帝袖袍一挥,空间法则交织成无形大阵,将整座极武院笼罩其中。
自此院内空间可随意折叠伸缩,一间静室便可容纳千人同时修炼。
西方,万古青天大帝指尖划过,时间法则流淌。
院内设“时光修炼室”,室内一日,外界仅过一个时辰。
南方,炎魔君王吐出一口本源火焰,化作九条火龙盘旋入院内地脉。
从此院中地火永不熄灭,炼器炼丹事半功倍。
北方,长生大帝拈指一笑,生机法则如春雨洒落。
院中设“生死台”,弟子切磋纵受重伤,只要一息尚存,皆可被阵法瞬间治愈。
四位玄冥大帝同时出手加持!
这一幕,通过阵法光影传遍大明各郡县。
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还对“人人习武”抱有疑虑、观望不前的百姓,此刻彻底疯狂。
各郡县极武院报名处,长龙从日出排到日落。
他们身份不同,处境各异,但眼中都燃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改变命运、挣脱枷锁、鱼跃龙门的渴望。
与此同时,军机处内。
沙盘纵横三丈,山河地貌栩栩如生。
盘皇、太皇、元皇三位上古皇者,正与大明原有将领研讨军务。
四周坐着二十余位军中大将,最次也是天冲境修为。
此刻却如蒙童听讲,神情专注至极。
“此阵,名曰‘八荒六合阵’。”
盘皇手持一根细长木棍,点在沙盘北方一处关隘。
他声音沉稳如大地,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需三万将士协同布阵,分八队镇守八方,六组轮转合击。
阵法若成,可引动地脉之力加持,将士战力平添三倍,三万可敌十万。”
太皇在一旁补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金色战戟虚影。
“阵法需配合‘太皇戟法’。”
“此戟法重势不重技,一戟出,如山河崩塌、日月无光,最适战场冲杀。”
元皇则指向沙盘上的河流湖泊。
“水战之法,吾有‘玄元控水诀’。”
“练至大成,可引江河倒卷,化水为兵,在水域作战时威力倍增。”
大明将领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上古皇者所传的战阵之法、攻杀之术,精妙深奥远超此界传承。
许多困扰军中多年的难题,在他们三言两语间便迎刃而解。
一位白发老将军忽然起身,向三位皇者深深一躬,虎目含泪。
“末将镇守北疆四十年,与蛮族大小百余战,兄弟袍泽死伤无数。”
“若早得此等战法……若早得此等战法啊!”
盘皇抬手虚扶。
“将军请起。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从今往后,大明将士,不会再轻易流血。”
短短半月,大明军队的战法、训练、装备理念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