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面对陈南星的诘问，耸了耸肩，表情坦荡得甚至有点无赖：“那我可就管不了了。我能力有限，只想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别人……我也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这话虽然直白得近乎自私，但其中毫不掩饰的对许红豆的偏袒和维护，让另外三女听得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互相交换了一个“肉麻”、“鸡皮疙瘩掉一地”、“不要脸”的眼神，身体还配合地抖了抖，一副被这“深情告白”酸到的模样。

    许红豆却仿佛没听见其他人的起哄，她看着林不凡脸上那罕见的、没有掺杂戏谑的郑重神色，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不凡与许红豆对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那点凝重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惯常那种带着点欠揍的调侃笑容：“当然是假的啊！这么扯的话，你也信？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封建迷信要不得。”

    “切——！”

    许红豆发出一声不屑的嘘声，然后又对自己刚才竟然真的有些相信林不凡的话感觉有些无语，甚至还有些想笑！

    同时，因为林不凡的这番话，让众人之间那点因为鬼故事而凝聚起来的怪异气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

    夜里，有风小院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许红豆洗漱完，刚躺上床，陈南星就抱着枕头蹭了过来，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红豆，你真不好奇啊？”她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味道：“为什么林不凡不想让我们去李老板那民宿，会不会是里面有着什么秘密……。”

    许红豆闭上眼睛：“不好奇。睡觉。”

    “哎呀，别这么没劲嘛！”陈南星摇许红豆胳膊：“林不凡那家伙，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有半句真的就不错了。什么女鬼啊，孽缘啊，大凶之兆啊，肯定是胡诌来糊弄我们的！你想啊，他越是不想让我们去，越是说明那里可能有大秘密……嘿嘿，只要我们掌握了他的秘密，那以后他还不是要任由我们搓扁捏圆吗？”

    许红豆被陈南星晃得没法睡，无奈道：“他就是无聊胡说的，哪会有什么秘密？

    再说了，这大晚上的去一个还在施工的工地，多危险啊？”

    “哎呀，没事的，没事的嘛！”陈南星不依不饶地摇着许红豆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撒娇的黏糊劲儿：“咱们带着手电，小心一点，肯定不会出事的。再说了，你想啊，那地方又没人，黑灯瞎火的，多刺激啊！这不比去那些花钱的鬼屋有意思多了？咱们就当是……夜间探险嘛！”

    许红豆被陈南星磨得没办法，再加上她也有些好奇林不凡到底在隐瞒什么，于是松了口：“就远远看一眼，要是工地锁着门或者黑漆漆的没什么特别的，立马就回来。”

    “好好好，听你的！”陈南星立刻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爬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两支手电筒：“走走走，换身深色的衣服，免得反光。”

    两人窸窸窣窣地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院子里月光如水，静悄悄的，其他房间的灯都已经熄了。她们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下楼梯。

    刚踏进一楼院子，旁边一号房的门也“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娜娜和大麦一前一后溜了出来，同样穿着深色衣服，娜娜手里还拿着个强光手电。

    四女在院子中央碰了个正着，月光下，彼此看着对方这身“夜行”装扮，四女都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下午的时候，都说了不相信的，结果晚上又要去，而且最重要的是，还被人给发现了！

    如果不是四女脸皮足够厚，说不定就要当场找一块豆腐撞死了！

    陈南星眨眨眼，用气声问：“你们也……？”

    娜娜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有点好奇……”

    大麦小声解释道：“虽然林总讲的那个鬼故事很扯，但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写作素材，我想去找找灵感，所以就去找了娜娜……”

    四女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随即又默契地同时点了点头——心照不宣，组队探险！

    她们没再说话，轻轻推开院门，身影迅速没入村道朦胧的夜色中。

    ……

    村东头的民宿工地，白天还是一片忙碌景象，此刻却沉浸在完全的黑暗与寂静里。只有几盏临时架设的、光线惨白的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未完工的建筑骨架和堆放的建材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四周虫鸣唧唧，更添了几分空旷的诡异感，看上去就很像有鬼的样子。

    当然，这也和林不凡下午讲的鬼故事有关，不信归不信，但总归是有点影响的！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陈南星打着手电，光束扫过坑洼的地面和水泥砖块，小声嘟囔，给自己壮胆。

    “就是……看着怪瘆人的。”大麦紧紧挨着娜娜，一步也不敢离开。

    许红豆和娜娜倒是还算镇定，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们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往工地深处走去。夜风吹过未封顶的窗洞，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低泣。

    一开始，除了黑暗和杂乱，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四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甚至开始小声讨论起这里未来会装修成什么样子。

    然而，就在她们走到原本应该是后院位置、靠近一个装水用的大铁桶附近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歌声极其缥缈，时断时续，调子古老而哀怨，用的是一种她们听不懂的、类似方言古调的语言，嗓音空灵尖细，分明是女声，在这寂静的荒野工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你们听见了吗？”大麦一把抓住了娜娜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娜娜也僵住了，手电光柱微微颤抖：“好……好像是……女人的歌声？”

    陈南星和许红豆也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那歌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仿佛就在不远处，但又看不到人影。

    “该、该不会……真让林不凡那乌鸦嘴说中了吧？”陈南星这回也有点慌了，下意识地往许红豆身边靠了靠。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兀地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从她们面前掠过。手电光晃动间，离她们十几米远的一处断墙后面，一抹刺眼的红色倏地一闪！

    “啊！”大麦短促地惊叫了一声，死死捂住嘴。

    只见断墙后，缓缓地、无声地，飘出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样式古老。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巴。她……或者说“它”，双脚似乎没有着地，就那么悬在离地几寸的空中，轻轻地、诡异地晃动着。

    歌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的，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哀婉凄厉，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红……红豆……”陈南星牙齿都在打颤，紧紧攥着许红豆的手，冰凉一片。

    许红豆也吓得魂飞魄散，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声音发紧：“走……快走！”

    不知是谁先转身的，四个女人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和速度，也顾不上看路了，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乱晃，脚步声、喘息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她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那红色的身影似乎并没有追来，但那幽怨的歌声却仿佛缠在了她们身后，久久不散。

    一路狂奔回有风小院，四人几乎是撞开院门冲了进去，背靠着紧闭的院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后背。

    “刚、刚才……你们、你们都看到了吧？不是……不是我眼花吧？”大麦带着哭腔问。

    “看、看到了……红衣服……飘着的……”娜娜的声音也在抖。

    陈南星和许红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陈南星这回是彻底信了林不凡的“鬼话”，带着哭音道：“红豆，林不凡说的……不会是真的吧？真的有……有那个柳姑娘？”

    许红豆嘴唇发白，没有回答，但剧烈的心跳已经说明了问题。

    就在她们惊魂未定之时，位于二楼的五号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不凡揉着眼睛，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穿着睡衣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切：“怎么了？大晚上的，你们几个怎么在院子里？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他的出现，让惊魂未定的四女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陈南星一看到林不凡，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噔噔噔”几步冲上二楼楼梯，带着哭腔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林不凡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

    “不凡……有鬼！我们真的看见了！”

    许红豆、娜娜和大麦虽然比陈南星慢了一步，但也是紧随其后上了二楼，几乎是不自觉地就围拢在了林不凡身边。仿佛只有靠近这个平日里没个正形、此刻却显得异常可靠的男人，才能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寒意和恐惧。月光下，四张脸都是煞白，写满了惊惶。

    林不凡被陈南星抱得一愣，随即手臂轻轻环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则示意性地朝许红豆三人抬了抬，语气温和：“别慌，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你们不是应该在房间睡觉吗？”

    “我们……我们去村东头那个民宿工地了……”陈南星的声音闷闷地从林不凡怀里传来，带着后怕的颤抖：“然后……然后我们听到有女人唱歌，还是古调，听不懂，特别瘆人……再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飘、飘在断墙后面……她……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柳姑娘？”

    闻言，林不凡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点刚睡醒的慵懒和温和的关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严肃和凝重。他一把扶正陈南星，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张惊魂未定的脸，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什么？！你们真去李老板那个民宿工地了？还看到了……柳姑娘？！这下可坏了！”

    林不凡的反应，让本就害怕的四女心里又“咯噔”一下，直接沉到了谷底。

    陈南星都快哭出来了，抱着林不凡的胳膊不撒手：“怎么了不凡？我们不是都已经回来了吗？你别吓我啊！”

    许红豆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色此刻只剩下了惨白，她强撑着镇定，但声音也有些发紧：“到底……坏在哪里？是我们惹出大麻烦了吗？”

    娜娜还算镇定，但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恐惧，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林总……那个柳姑娘……该不会……跟回来了吧？”

    此言一出，其余三女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又往林不凡身边挤了挤，就差和陈南星一样挂在林不凡身上了。

    四女目光惊恐地扫视着昏暗的院子，仿佛那抹刺眼的红色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飘出来！

    林不凡感受着四具温软的身体带着惊惶的余温挤靠过来，紧绷中透着依赖，幽幽的女儿香混杂着一丝夜露的凉意萦绕鼻尖，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漾开一丝微妙的、近乎恶劣的满足感。

    然而，还不等林不凡过多体验，紧挨着娜娜、脸色最白的大麦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她猛地抬头，视线惊恐地在许红豆、陈南星和娜娜脸上来回逡巡，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惊雷般的效果：“林总……那个柳姑娘……不是说要附身在漂亮姑娘身上，才能……才能去完成心愿吗？我们四个刚才都去了……她、她会不会……已经附在我们谁身上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惊魂未定的水面上又砸下一块巨石！

    刚才还紧紧依偎在一起、寻求彼此安慰的四女，瞬间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齐刷刷地向后退开了一小步！

    友谊的小床被大麦一句话给击的粉碎！

    林不凡：“……”

    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温香软玉挤满怀的“美景”瞬间消散，林不凡没好气地瞪了始作俑者大麦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