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光线昏黄,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一次夜探,四女的心情与上一次截然不同。少了几分不以为意,多了几分“明知山有虎,偏上虎山行”的复杂情绪。害怕自然还是有的,毕竟那抹红色和幽怨歌声的记忆并未褪去;但隐隐的,又有些许兴奋和忐忑——这次她们是“有备而来”,甚至带着点“证明自己”的激动。
走在前面的林不凡听着身后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忍不住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真心问一句,你们脑子里是不是进……”
感觉到陈南星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有收紧的迹象,林不凡立马改口道:“嗯……是不是最近睡眠不足,有点迷糊?明知道这地方有鬼,还要主动往这儿凑?图什么啊?”
闻言,紧贴着林不凡的陈南星立刻答道:“图什么?图个清白!胡有鱼那家伙一口咬定我们编故事,这黑锅我们可不背!必须让他亲眼看看!”
许红豆走在陈南星旁边,虽然心里也打鼓,但语气还算镇定:“而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觉得那位柳姑娘……似乎还是很有礼貌和原则的。她只是执着于自己的心愿,并没有真正伤害我们。再看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娜娜接话,声音里带着点自我安慰:“反正我们也知道了怎么应对,大不了就再挤一挤,总比被胡有鱼误会强!”
大麦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娜娜的衣角,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支持姐妹们的决定。
虽然四女的理由很是充分,但林不凡却隐隐有一种感觉,猎人和猎物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走在最后面的胡有鱼听得清清楚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编,继续编。还有礼貌,有原则的鬼……我看你们是戏精附体了。待会儿要是啥也没有,看你们怎么圆!”
说话间,民宿工地那片熟悉的黑暗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惨白的长明灯依旧亮着几盏,在夜风中晃动,将未完工的建筑映照得影影绰绰,比上次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荒凉。
几人在工地边缘停下。夜风吹过空荡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虫鸣似乎都稀疏了不少。
胡有鱼等了片刻,见毫无动静,胆子更大了,他索性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盏摇晃的长明灯下,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声音在空旷的工地里回荡:
“柳姑娘?哪位是柳姑娘啊?出来让我胡有鱼瞻仰瞻仰呗?”
话毕,胡有鱼转了个圈,摊开手,脸上满是揶揄和得意:“不是我说,几位姐姐,这戏演到这儿也该收场了吧?人呢?鬼呢?红嫁衣呢?该不会……是你们吃菌子吃出幻觉来了吧?”
许红豆抿着唇没说话,手掌无意识的紧抓住林不凡的手臂,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虽然说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鬼到临头还是有些害怕。
陈南星也收敛了平时的跳脱,紧紧挨着林不凡,小声道:“这地方……怎么感觉比上次来还瘆得慌?”
娜娜和大麦更是互相挽着手臂,藏在林不凡身后,大气都不敢出,既盼着胡有鱼被打脸,又本能地害怕那抹红色真的出现。
胡有鱼见她们不接话,只是紧张地看着四周,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正要继续发表他的“打假宣言”——
林不凡在脑海中默默沟通系统:“好了统子,让我订制点小宝贝出来露个相吧。”
因为这一次林不凡无法亲自出手,所以只能求助系统!
【收到——扣除50订制点。怨魂显化·基础震慑版场景生成中……】
几乎在系统回应的瞬间,异变陡生!
“滋……滋啦……”
那几盏原本稳定散发着惨白光芒的长明灯,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闪烁起来!光线忽明忽灭,频率快得诡异,将整个工地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现场,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地上疯狂拉扯、变形。
紧接着,灯光颜色开始变化,从惨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仿佛被无形的手泼上了浓稠的血液,将周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红光。
温度骤降!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并非夜风的凉,而是一种粘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物,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
“呜……呜呜……”
那幽怨空灵的女声古调,再一次响起了!这一次,声音不再飘忽不定,而是清晰地、仿佛贴着耳朵响起,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浸透岁月的哀戚与冰冷,直接钻进脑海,让人头皮发麻。
“来……真的来了……”大麦带着哭腔的颤音低低响起,她死死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林不凡的后背。
许红豆和陈南星也瞬间绷直了身体,脸色在血色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娜娜咬住了下唇,手紧紧抓住了林不凡的衣服。
胡有鱼那嚣张的笑容和话语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忽明忽灭、染上血色的灯光,感受着那刺骨的阴寒和耳边的鬼泣,脸上的得意和挑衅瞬间冻结,然后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就在这时,工地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据林不凡之前“故事”里所说,是古井被填平的位置——土壤表层,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翻涌。不是炸开,也不是破裂,而是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的东西正从最深处缓缓上浮,带动表面的浮土和尘埃违反重力般向上拱起、流泻……
在六双眼睛惊骇的注视下,当然,林不凡的惊骇是装的,一抹刺眼夺目的红色,缓缓从翻涌的土“面”之下“浮”了出来。
先是繁复古老的嫁衣衣角,然后是宽大的袖摆,接着是垂落的、乌黑如瀑的长发……没有破土而出的狼狈,没有泥土沾染,那抹红色就这样洁净而诡异地、如同从水中升起般,平稳地脱离了地面。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恐怖。
最终,“柳姑娘”完整的形貌显现出来。依旧是那身血迹般鲜红的嫁衣,长发遮面,双脚离地数寸,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嫁衣的下摆和袖口,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无风自动,轻轻飘拂。她面朝的方向,恰好是胡有鱼所站的位置。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胡有鱼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尖叫的音量远超刚才他自己的挑衅声,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撕裂了工地上原本诡异的寂静。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刚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魂飞魄散的极致惊恐。他甚至没有看清“柳姑娘”的模样,在那声尖叫出口的同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转身,迈步,狂奔!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简直堪比受过专业训练的短跑运动员,甚至因为过于惊慌,起步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但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稳住了,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村道亡命飞逃!一边跑,那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嚎叫还在夜风中断续传来:“鬼!真的有鬼啊!!救命——!!”
胡有鱼那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把旁边被柳姑娘吓住的四女吓得一哆嗦,不过也算是让四女回过了神来。
“快走!”许红豆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拉着身边的陈南星就转身。
有了上次的经验,四女虽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但逃跑的动作明显比上次有条理得多。没人再发出失控的尖叫,只是闷头朝着村道方向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胡有鱼不一样。他是真真正正第一次直面这种完全违背认知、直击灵魂的恐怖场景,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恐惧激发了他全部的潜能,只见他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嘴里还带着哭腔的“嗷嗷”声,眨眼功夫就窜出去老远,把刚刚起步的四女和林不凡瞬间甩在了身后。
“我的妈呀……他这速度,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娜娜看着已经快没影的胡有鱼,忍不住气喘吁吁地吐槽。
“吓破胆了呗。”陈南星回话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看看柳姑娘跟过来没!
“活该!让他冤枉我们!让他嘴硬!”大麦虽然自己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小声地表达了“正义”的谴责。
众人身后,那“柳姑娘”红色的身影依旧静静悬浮在血色灯光笼罩的工地中央,并未移动,只是那幽怨的歌声仿佛缠绕在夜风里,飘飘忽忽,送她们“离开”。
几人刚跑进村道没多久,旁边一户人家的窗户“哐”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披着外套的大爷探出头,睡眼惺忪,满脸怒气地冲着黑暗里吼道:“大半夜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哪个兔崽子?!信不信我报警啊!”
四女缩了缩脖子,跑得更快了,心里对胡有鱼的“坑人”行为又记上了一笔。
等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有风小院时,院门大敞着,公共厨房的灯亮得刺眼。走进去一看,胡有鱼正瘫在竹编沙发里,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有鬼……真的有鬼……红衣服……飘着的……”
看到林不凡和四女进来,胡有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语无伦次:“林、林老师……她、她……她是不是跟着我回来了?你们、你们看见了吗?”
陈南星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踢了他小腿一脚,虽然没什么力道:“现在信了吧?胡同学?还觉得我们是编故事糊弄你吗?”
胡有鱼被踢了一脚,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被这一脚踢醒了一点,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信了信了!我真信了!对不起,红豆,南星,娜娜,大麦……是我胡有鱼有眼无珠,是我愚蠢,我误会你们了!我道歉,我深刻检讨!”
许红豆倒了杯温水递给胡有鱼:“喝点水,压压惊。”
胡有鱼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他灌了一大口,这才感觉稍微好了点,但脸上的恐惧丝毫未减:“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这么邪门的东西!林老师,您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柳姑娘……她、她会不会因为刚才我喊那几嗓子,记恨上我啊?她会不会缠上我?”
娜娜没好气地说道:“你害怕什么?人柳姑娘是想找漂亮姑娘附身,完成她谈恋爱的心愿。你一个大老爷们,她找你干嘛?吸你阳气啊?”
没想到胡有鱼一听这话,脸更白了,哆哆嗦嗦地说:“那、那也说不准啊!她都等了三百多年了,万一……万一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姑娘,退而求其次,觉得男人阳气足,改主意想吸我阳气怎么办?或者……她生前没见过我这么有音乐才华的男人,死后想换换口味呢?”
四女:“……”
这不要脸的劲,有林不凡那味了。
陈南星直接被气笑了:“胡有鱼,你能不能正常点?还吸你阳气?换口味?你怎么不说她想请你给她写首挽歌呢?”
大麦也小声补充:“胡老师,我觉得……柳姑娘眼光应该没那么差吧……就算她要吸阳气,应该也会首选林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