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99: Upholding the Spirit of Literature with Strength of character, Seeking truth through poetic debates.
来人听闻“可有可无”四字,非但未恼,反倒将手中凉茶轻轻放回案上,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看向平江远,眼底那抹坦荡渐渐褪去,添了几分冷冽的锋芒。
“远兄这话,莫不是忘了两年前的‘东莱之行’?”
他徐徐启齿,话语中藏着几分刻意的唤醒,“那时你与武承零初相逢,便对她动了爱慕之情,这份心思旁人皆看在眼里。如今她即将踏入升平帝国境内,我若出手相助,定能助你顺遂心意,抱得美人归。你当下说我‘可有可无’,实在是薄情了。”
平江远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陈年旧事,早已记不清。何况你与她……”
“什么关系,都不重要!”来人向前半步,抬手打断平江远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要的是,你若愿与我合作,他日你登大宝,我只要柳霙阁在帝国境内的通商权,其余所求不多。可你若执意拒绝,我便只能另寻他法——比如,让你父皇‘意外’驾崩、让你大哥‘顺利成章’。到时候,你心心念念的帝国安危,只会沦为一句空谈。”
咄咄逼人!
平江远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手再次按向腰间短剑,眸中满是杀意:“你敢威胁我,还敢动父皇?!”
“有何不敢?”来人嗤笑一声,“我连死过一次的人都能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且想想,升皇若死,你虽为太子,除了颜推、武扬让等人,其他人未必真心服你,青羌、东莱、聸耳甚至东莱几国,更会借机生事。到那时,你腹背受敌,别说登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他放缓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直逼平江远眼底,“但你若与我合作,我保你平稳过渡,保帝国无战乱。你要的是权,是百姓安稳;我要的是柳霙阁的立足之地——我们的目标,本就不冲突。”
痴心妄想!
“我若不答应呢?”平江远冷哼一声,“现在走,我就当从未见过你,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听了这话,来人轻轻摇头,面露无奈:“罢了!你既无心合作,我也不必强人所难。临走前,我只说一句——若你连我们尚有海宝儿这共同敌人都忘了,那我今日这一趟,便是白来了!”说完,便要作势离开。
可是,最后一句话却像一把冷刀,猝不及防抵在平江远心口,也掐准了他的软肋。
“等等!”
一声吆止过后,平江远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眸中杀意渐退,只剩沉沉的冷静:“我如何信你?今日你能以父皇和皇位相要挟,他日未必不会反噬我。”
来人见他松口,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切。
“为了打消顾虑,我可以给你一份信物——柳霙阁总坛的令牌,你可随时遣人查证我的诚意。若我日后欲行反噬,你持此令牌,可调动柳霙阁三成势力反制我。这样的赌注,你敢接吗?!”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独特的云纹,递到平江远面前。
平江远盯着那枚令牌,心中波澜再起。这一步踏出,便是再也无法回头的博弈。要么借势登位,成就大业;要么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抬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平江远未作过多挽留,只淡然相送至阶前,目送那人身影渐离房室,随后脸色突变,对着空荡荡的身后冷声道,“来人,备车——”
此后无话。
第二日,辰时二刻的日头刚漫过观澜台身后的山尖,碎金似的光斜斜切进山峦,把地上积的薄霜照得透亮。
台边的汉白玉栏杆还浸着晨凉,指尖触上去是沁人的冷,栏杆外的山坳里,野柿树缀着满枝橙红,像把秋阳都攒在了枝头。
偶有几声雀鸣从松荫里漏出来,衬得整个诗会现场更显肃然,只有山风裹着草木的枯香,掠过观澜台的建筑群,又往山下的云海漫去。
“诸位文士!”
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自观澜台正中央的高台上响起,负责主持诗会的官员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静静肃立的百余名各国文人,正声道,“由于昨日现场突发状况导致诗会中断,今日重启后,将直接进行第三关‘论道辩诗’。还请诸位按昨日分组,前往指定区域就座,稍后便会有吏员分发待辩诗作。”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昨日被“暂留”园中时,众人已辗转听闻数桩变故:大皇子平江苡遭禁于府中,不得擅离;诗会上散播“蛇充龙种”谣言的焦从崃,虽蒙宽宥免罪,却已被除名,无缘后续赛程;柳霙阁潜藏的余党,亦在一夜之间遭尽数清剿,据点尽毁。
此刻抬眼望去,观澜台两侧又添了数队披甲兵卫,兵戈森然,更让在场文士心头多了几分敛藏的谨慎,连交谈都不自觉放轻了声息。
金墨无界随东莱国组别站在东侧,目光不自觉扫过丁隐君兄妹——
丁隐君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绣竹纹的长衫,束发的银簪压着碎发,晨光里侧脸线条柔和,正低头对丁招、丁瑶轻声叮嘱,可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小动作,却泄了她心底的不安。
“海兄!海兄!你务必要尽快赶来才是!”金墨无界右手不自觉地攥住额前垂落的发梢,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焦灼,“若你再不来,后续诸般环节,我纵是有心相助,也恐难施力了!”
言罢,他转头看向同组中一位面容俊雅的东莱文士,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兄台,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相助?听闻贵国世子因故未能赴会,不知能否……借兄台之力,解我燃眉之困?!”
那东莱文士正低头理着锦袍下摆,闻言抬眼,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慢悠悠的,像嚼着颗甜梅:“瞧金兄急得,发梢都快被你攥出印子了——多大点事,不就是替我家世子搭把手么?”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别的不行,论起‘掉书袋’还算有点心得。要是等会儿论诗时,我把《诗经》翻到《楚辞》的地界,金兄可别当场跳脚,还得帮我圆一句‘此乃融会贯通之妙’。”
说着,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玉扳指,往指尖一套,姿态闲闲地往案几上一靠:“放心,只要不是让我去跟兵卫比耍剑,这点忙还是能帮的。毕竟……总不能让金兄你在这儿揪着头发,把东莱人的脸面都揪没了,是吧?!”
金墨无界愣了愣,先前的焦灼竟被这几句玩笑冲散了大半,忍不住松了攥着发梢的手,苦笑道:“多谢兄台!只要能撑到你家世子到来,别说圆话,事后我请兄台喝东莱最有名的醉仙酿!”
“这可是你说的哦!”东莱文士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伸手拍了拍金墨无界的肩,“等着吧,今日这‘论道辩诗’,咱保准不砸了场子!”
这时,西侧长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年轻文士正弯腰捡拾散落的墨锭,动作间不慎撞翻了身旁案几上的砚台,墨汁泼在猩红毡毯上,晕开一片乌黑。
“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声致歉,慌忙用衣袖去擦,可越擦越乱,反倒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文士看着面生,身形瘦削,下颌覆着层浅浅的胡茬,一双眼睛却格外亮,擦墨时目光飞快扫过观澜台主位的方向,又在丁隐君身后停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继续笨拙地收拾残局。
吏员见状,上前解围:“无妨,稍后让人清理便是,你且归队领诗作去吧。”
年轻文士连忙道谢,捧着诗作往人群后排走去,混在一众锦袍文士中,灰布衣衫格外不起眼,很快便没了踪影。
谁也没注意到,他走过金墨无界身旁时,袖中悄然掉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哨,又被他用脚尖轻轻勾到案几底下;更没人察觉,他方才擦墨时,指尖沾着的并非普通松烟墨——
那墨汁里掺了极细的荧光粉,顺着毡毯的纹路,悄悄往丁隐君的方向晕开。
“论道辩诗”环节旋即启幕。吏员依次分发的待辩诗作,竟是前朝名家笔下的《咏龙》。诗中“潜渊藏利爪,待雨跃天门”两句,恰与昨日“龙蛇现于诗会”的异象暗合,引得众人暗自思忖。
然当目光落至诗稿下方那行小字时,满场文士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今需结合‘麒麟之趾’遍历九州之事,论其致各方太微垣星象异动、紫微垣星辰错位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