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00: sensus determiay o, Rules maintain Fairness.
这一幕,让原本低声议论的会场瞬间静了大半,众人面面相觑,皆觉这议题既涉天象异动,又牵“麒麟之趾”,远比寻常论诗更为棘手。
“何其荒谬!”
金墨无界胸中骤起不平之气,竟不顾场合地拍案而起,声线因愤懑微微发颤,“‘麒麟之趾’所指,分明是海宝儿无疑!
他遍历四方,唯以医道济世、救厄扶危为己任,何时成了搅动朝堂风云、牵动星象异动的推手?这般牵强附会,实在令人齿冷!”
金墨无界的话音刚落,会场便瞬间炸开了锅。
身旁那位面容俊雅的东莱文士率先应声,抬手直指诗稿上的小字,声线清亮却不失沉稳:“金兄说得不错!我家世子于东莱,平内乱、驱疠疫,解生民倒悬之危;于沧海,剿海寇、安航路,护诸国商旅之安;于聸耳,联世族、化部落,融异壤族群之隙;即便是客居武王朝,亦多有匡时济世之举。
此等桩桩件件,皆为利国利民的实绩,怎如今日竟将太微垣星象异动,无端攀扯到他身上?这般无凭无据的牵连,与市井间捕风捉影的谣诼,又有何异!”
既有两人起头,后面的讨论就更加激烈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西侧立刻有人反驳,是位束着玉冠的升平帝国学士。他抬手轻扶头顶布帽,“依在下之见,此论题未必有失偏颇。海宝儿所至之处,多有大事生发,这乃是既定之事实。莫非世间已然发生的事,竟连探讨的余地都无了么?”
这话说得自然是不怎么严谨,但也有人姿态端凝,语气却带着考据的严谨:“《天官书》有云‘星变随人动’,‘麒麟之趾’本就是天降祥瑞的象征,他游历之处恰逢太微垣异动,未必是‘搅动’,或许是‘呼应’。今日论道本就是探讨因果,怎算牵强附会?”
这话一出,又有几位文士点头附和。一位年迈的中原老儒抚着长须道:“老夫以为,这位兄台说得在理。诗辩重在‘论’而非‘定’,即便议题涉天象、关名人,只要能引经据典、言之有物,便是一场好辩。若因怕触怒谁而避谈,反倒失了文人风骨。”
“可议题明摆着带了偏向!”金墨无界不服气地挥了挥手,“‘致各方太微垣异动’,这‘致’字便是将因果钉死了,哪还有辩论的余地?”
众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丁隐君站在人群中,却一言不发,只是将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名灰布文士消失的方向,脸色比先前更深沉了几分。
金墨无界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还想要再开口辩驳,却见观澜台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帝师卫玠执缓步走上台,手中握着一卷象牙轴的典籍,银白的须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自带一股沉静的威严。
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诸位稍安勿躁。”帝师卫玠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方才听闻诸位因议题起了争执,老夫倒想说说浅见。”
他展开手中典籍,目光扫过台下:“《诗大序》有云‘诗言志,歌咏言’,论道辩诗,本就是借诗作之题,探天地之理、抒胸中之志。今日以《咏龙》为题,又关联‘麒麟之趾’与星象,并非要将谁定为‘异动之源’,而是想看看诸位如何解读‘人与天、事与象’的关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典籍上的“辩”字:“‘辩’字拆开,是‘言’与‘辛’,意为要在不同见解的碰撞中,求得真知。若因议题涉及名人便避而不谈,或因怕落人口实便放弃立论,那才是辜负了‘论道’二字的本意。”
“至于‘致’字。”卫玠执淡淡一笑,目光带着几分通透,“诸位不妨将其理解为‘伴随’,而非‘导致’。天地间事象相连,今日论的是‘相连之理’,而非‘归罪之由’。太微垣星象异动是实,‘麒麟之趾’游历天下也是实,诸位尽可各抒己见,无论是赞其祥瑞、论其巧合,还是探其关联,只要言之有据,便是佳品。”
这番话既给了众人台阶,又点透了“论道”的本质。
台下的文士们大多心高气傲,本就看重“自由辩驳”的风骨,闻言纷纷点头。
升平学士率先拱手:“帝师所言极是!是在下先前过于拘泥字义,险些失了辩诗的本意。”
年迈的中原老儒,也笑道:“既如此,那今日便好好论一场!我倒要说说,这‘麒麟之趾’的德行,如何配得上‘祥瑞’二字,星象异动不过是巧合罢了!”
会场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却没了先前的争执戾气,多了几分“以文会友”的畅快。
金墨无界看着眼前的景象,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头看向身旁的东莱文士,苦笑道:“看来今日这场辩试,比我预想的还要热闹。”
东莱文士把玩着指尖的玉扳指,桃花眼弯成月牙:“热闹才好!正好让我这‘掉书袋’的本事,有处可施。不过金兄放心,若是论到我家世子的德行,我定帮你撑着!”
两人相视一笑,转头看向台上——吏员已开始分发纸笔,晨光落在诗稿上,洒金的字迹泛着微光,一场围绕“龙、象、人”的辩诗盛会,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人群后排的阴影里,那名灰布文士正低头写着什么,指尖沾着的荧光粉在纸页上留下一点淡绿的痕迹,无人察觉。
回到辩诗现场,纸页翻动的窸窣声与笔尖落素笺的轻响,在观澜台交织成雅韵。
各组文士或伏案疾书,或低声磋商,晨光里的身影皆透着专注——有人引《天官书》证星象与人事的关联,将海宝儿游历之处的异动归为“天垂象,见吉凶”;有人则以《论语》“仁者爱人”为据,力证其济世之举乃“德合天地”,星象不过是偶然巧合;更有东莱文士引经据典,将海宝儿平内乱、剿海寇的实绩与《诗经·大雅》中的“周王有道”相较,字字铿锵,引得同组半数人颔首附和。
顺道说明一下本场诗辩的特别规则——依“墨云诗会”原初赛程设定,首日需经“临屏题韵”“联珠续句”“论道辩诗”三关递进筛选,从五百余名参赛者中精筛二百人,作为今日复赛的准入资格,以奠定后续赛事的人员基数。
但昨日诗会突逢异象搅局、乱党滋扰,既定赛程被迫中断,原有的筛选节奏与流程全然失序。
为保障后续赛事仍能循原定脉络推进,诗会主办方临时调整规则:将首日未竟的筛选环节整合聚焦,此前已顺利通过第二关“联珠续句”的四百名参赛者,不再循常规流程推进,而是直接进入第三关“论道辩诗”展开角逐。最终将从该环节中择优选取二百人晋级,以精准契合原定赛事规模,维系诗会整体的秩序与节奏。
有鉴于此,今日“论道辩诗”的晋级条件亦随之微调:四百名参赛者划分为四十组,每组十人。赛事将围绕给定论题展开,各组需先就论点达成“过半数认可”的共识,再基于这个共识共同执笔撰文,以团队协作之姿完成论辩,此举既考验个体才思,更重群体共识的凝聚。
规则既已确立,参赛者一经入局,便视作默认认可。纵有异议之声泛起,亦需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共识原则——
论点以群体共识为导向,个体分歧不得凌驾于既定规则与团队决议之上,这也是维系论辩秩序与筛选公平的基石。
回归正题。
这一边,金墨无界攥着笔杆,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诗稿,忽然起身朗声道:“诸位可知,海兄在聸耳时,为归化部落,曾徒步三日穿越瘴林,亲尝草药以解部众困厄?这‘为生民立命’的行径,若不算祥瑞之兆,那何为祥瑞?”
他话音刚落,身旁三位聸耳文士立刻应声,连西侧旁组别原本持质疑态度的两名学士,也忍不住点头。
而丁隐君所在的世家组别,气氛却格外微妙。丁招欲开口为海宝儿辩解,却被丁隐君暗中按住手腕。
她抬眸看向众人,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随即缓缓起身道:“海宝儿的德行固然可嘉,但《左传》有云‘天道远,人道迩’,星象异动乃天体运行之常,强行与个人绑定,未免有违天道自然。”
她刻意避开海宝儿的实绩,只从“天道”立论,同组世家子弟多惧其身份,半数人虽不认同,却也沉默着附和,竟也凑够了“过半数认可”的门槛。
唯有西侧一组陷入僵局——组内十人文士,五人力证“星象与海宝儿无关”,五人坚持“异动由其引发”,争执半晌仍未达成一致。
一名白袍书生急得拍案:“这般僵持,难道要全组淘汰?我等中有人为备诗会苦读三月,怎能因意见不合折戟沉沙!”
他的话戳中众人痛处,组内顿时一片怨怼,有人指责评委“规则不公”,有人慨叹“良才落于劣组”,喧闹声甚至盖过了其他组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