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3: the princes fession; Lost memories, proven Innoce.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没有发话的帝师卫介执,忽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意味:
“陛下,大皇子。学术之争,源于理念不同,何必动辄刀兵,伤了和气,更损我升平海纳百川之气度?”
他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轻描淡写地将一场涉及国本、血脉的政治审判,重新拉回到了“学术之争”的范畴。
升皇平江门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国师的意图。他顺势深吸一口气,“国师所言在理。既然诸位认为丁学士之言乃学术探讨,那便依帝师所言,不追究其言语冒犯之罪。”
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解除。
可话落之后,平江苡便又开始发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牢牢锁定了平江远:“但是!丁招之事可暂放,太子血脉之事,关乎帝国正统,却绝不能含糊!二弟,方才种种,你尚未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巧妙地将矛头从丁招身上移开,再次精准地指向了平江远的核心问题——身份!
压力瞬间回归。
平江远心中冷笑,他知道这是对方以退为进之策。保下了招揽人心的“直言之士”丁招,却将他这个“身份存疑”的太子彻底孤立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海宝儿眉头紧锁,他看出这是对方设下的连环套。保丁招,是迫于形势;攻太子,才是真正目的。
他正欲再次出头,却见平江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争。
平江远迎着平江苡逼视的目光,又缓缓扫过高深莫测的国师,以及龙椅后面那无处不在的皇帝意志,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悲凉与释然,渐渐沉淀为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大哥,还有……父皇。”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你们想要的交代,无非是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像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珠落玉盘:
“如果我说,我确实并非真正的二皇子,平江远,你们当如何?!”
尽管殿内众人或多或少已有猜测,但当这石破天惊的坦白真正从“太子”口中说出时,依旧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震撼!
惊呼声、抽气声、杯盘跌碎声此起彼伏!
平江苡强忍着内心的狂喜与激动,猛地站起身,手指平江远,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果然!果然是个冒牌货!你欺君罔上,窃据储位,混淆皇室血脉,动摇国本根基!罪证确凿,罪无可赦!来人!剥去他的冠服,废去其太子之位,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玄甲卫士再无迟疑,如狼似虎般涌上,就要处理太子。
“慢着!”这时,三皇子平江善立马站起身来,阻止甲卫的下一步动作的同时,又对着上位的平江门躬身道,“父皇,二哥是真是假,不若让他把话说完,再处置也不迟。”
平江门听后,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甲卫的动作再次停滞当场。
“真正的平江远……”平江远故意卖了个关子,朝着三弟平江善送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说,“或者说,占着皇子身躯的我,早在那场刺杀中,便已殒命身亡。”
他无视满殿的哗然与平江苡眼中难以掩饰的狂喜,目光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
“三年前,我于东莱岛遭遇仇家暗杀,命悬一线。”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后,虽被海少主及鬼手官鳌所救,却彻底失去了记忆。回宫后,我谨记身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学习宫廷礼仪,钻研治国方略,不敢有一日懈怠。我所行所言,皆以帝国利益为重,以黎民福祉为念。扪心自问,这几年‘太子’生涯,我……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升平帝国!”
他的话语,没有辩解,只有陈述。陈述一个被命运摆布之人的无奈与坚持。这份坦荡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感,竟让许多原本对他心存芥蒂甚至敌视的官员,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真相大白于天下!
“窃居”储位,本是“滔天大罪”。但太子所言,却是世人公知的“事实”。
但平江远这番“失忆”与“遇刺被救”的陈词,早已激起了全然不同的浪花!
他并未否认自己可能“不是”原来的平江远,却巧妙地将时间点定在了三年前的东莱岛遇刺之后。这既解释了为何他与从前可能有所不同,又将海宝儿及其背后的东莱、鬼手官鳌牵扯进来,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失去记忆、努力扮演好太子角色、且于国有功的受害者!
这与平江苡和升皇预想中的“彻头彻尾的冒牌货”、“居心叵测的窃国者”形象,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信口雌黄!”平江苡第一时间厉声驳斥,“失忆?好一个脱罪的托词!谁能证明你三年前遇刺失忆?谁能证明你不是早已被掉包?海宝儿吗?还是那个江湖郎中鬼手官鳌?他们皆是你同党,证词岂能作数?!”
他决不允许局面被带偏,必须坐实其“早有预谋的欺骗”!
然而,三皇子平江善却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大哥息怒。二哥所言三年前东莱遇刺,此事当时虽有遮掩,但并非无迹可循。东莱国方面,或可有记录。至于失忆……若二哥所言非虚,他回宫后性情举止微有变化,努力适应,勤勉政务,亦是不少宫人与朝臣有目共睹。此事……或许确有隐情。”
平江善的话,如同在紧绷的弦上轻轻一拨,让许多原本因“冒牌货”三字而激愤的官员,稍稍冷静下来,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是啊,如果太子是遇刺失忆后才“变成”这样,那他这几年的政绩和付出,难道就能一笔抹杀吗?
海宝儿此刻心中雪亮!他明白了平江远的策略——不硬扛“血脉”死局,而是另辟蹊径,打“遭遇”与“事实功绩”牌,博取同情与理性思考的空间,将一场关于“真伪”的生死审判,扭转为关于“情有可原”与“功过是非”的辩论!
他立刻抓住时机,朗声道:“三皇子明鉴!三年前,太子殿下于东莱遇袭,身负重伤,确是我与官鳌先生亲手所救!此事在东莱和挲门并非绝密,亦有当地百姓可以作证!殿下脑部受创,忘却前事,回宫后一切需重新学起,其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但他并未因此懈怠,反而更加勤政爱民,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试问,一个只因失去记忆,却依旧为国为民、剿灭匪患之人,何罪之有?!难道仅因一场无妄之灾,便要否定他的一切,甚至冠以欺君之罪吗?!”
海宝儿的这番话,情理交织,直接将平江远塑造成了一个值得同情和尊敬的悲剧英雄形象。
殿内议论声渐渐响起,风向似乎开始有了细微的转变。
“若真如此……太子殿下也是不易啊……”
“遇刺失忆,非其所愿,回宫后确实兢兢业业……”
“血脉固然重要,可这几年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
龙椅上,升皇平江门去而复返,脸色也更加难看。他没想到,平江远竟会抛出“失忆”这个说法,更没想到平江善和海宝儿会如此配合,将局面引向对他不利的方向。他苦心经营的“欺君死罪”,眼看就要被“情有可原”和“事实功绩”瓦解大半!
国师葛晴名依旧垂眸,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掐动了一下。
平江苡见势不妙,心一横,必须将话题拉回“血脉”这个死穴!他厉声道:“巧言令色!纵然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身份不明、血脉存疑的事实!皇室血脉,不容丝毫混淆!你既无法证明你是百分百的平江远,这储君之位,你就没有资格占据!父皇!儿臣恳请,即刻废黜其太子之位,以正国本!”
他再次祭出“血脉”大旗,试图以绝对的政治正确压倒一切。
平江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随即化为无尽的疲惫。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辩解,对方咬死“血脉”不放,他就永远处于被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
“父皇,大哥……你们口口声声血脉,声声句句国本。可你们真正在乎的,究竟是升平帝国的江山永固,万民福祉,还是……仅仅是我这个坐在太子位置上的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般说道:
“若你们在乎的是帝国,那么,请告诉我,一个为帝国带来稳定、带来繁荣、得到部分臣民拥戴的太子,与他身上那可能因意外而模糊的血脉,孰轻孰重?”
“若你们在乎的只是血脉……那么……请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我平江远,绝非父皇您的骨血!”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质问:
“还有,请您当着这满殿文武,天下学子的面,告诉我——大哥他本只是一乡野小子,后山。却因大哥谋逆犯罪,被父皇您抓来顶替大哥流放。如此儿戏,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升平朝廷无能,笑话父皇您……昏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