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6: A mustard Seed tains torrents; between Emperor and Empress, a deep Rift Forms.
只见平江远身着象征储君的明黄色常服,头戴金冠,步履从容,缓步而来。
他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仿佛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争从未发生过。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内阁重臣以及……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三皇子平江善。
平江远的出现,以其从容不迫的气度,瞬间稳定了现场略显微妙的气氛。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平江远行至主位,虚扶一下,声音清朗,“今日琼林盛宴,乃是为贺我升平文坛又得英才。诸位学子,历经层层选拔,才华横溢,实乃帝国之幸。望今日,诸位能抛却俗虑,尽展才情,不负这良辰美景,玉液琼浆。”
他的开场白简洁而大气,直接定下了“庆贺英才、展现才情”的基调,巧妙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
宴会正式开始,珍馐美馔,觥筹交错。
平江远并未高高在上,而是频频举杯,与临近席位的学子、官员交谈,态度亲和,言谈间对诗词典故信手拈来,展现出不俗的文学素养,令许多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学子,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心生好感。
酒过三巡,诗会最重要的环节——即席赋诗,正式开始。此次命题,由平江远亲自拟定,竟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寓意深远的题目——“舟”。
“‘舟’?”众学子低声议论。这个题目可大可小,可实可虚,既可写眼前景,亦可抒胸中志,更暗合了日前海宝儿与丁招提及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论,却又丝毫不露痕迹,让人挑不出错处。
林清臣略一沉吟,率先起身,吟诵道:《御浪行》
“帝舸凌沧波,千帆随影过。
星辉耀龙舵,风雨不能磨。
稳坐潮头立,自有万邦和。
乾坤一舟载,四海仰天歌。”
此诗以帝王龙舟喻皇权,强调其稳坐潮头、引领万邦的绝对权威,格局宏大,气象威严,符合林清臣一贯拥护正统的立场。
其他学子也陆续献诗,或写“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畅快,或写“野渡无人舟自横”的闲适,或写“百舸争流千帆竞”的壮阔,各有千秋。
轮到丁招时,他起身,沉默片刻,吟道:《芥子舟》
“芥子纳洪流,随波不逐鸥。
惯看潮起落,心共白云悠。
岂羡连云樯?唯求渡厄舟。
江湖深阔处,明月满轻舟。”
此诗以“芥子舟”自喻,展现包容天地、超然物外的胸怀。“不逐鸥”表明独立品格,“渡厄舟”暗含济世之志,尾联“明月满轻舟”意境空灵,展现出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日宴会的主角,也是目前诗会魁首最有力的竞争者身上——尽管海宝儿已被驱逐,但他的诗作与风骨,早已深入人心。
平江远适时开口,声音传遍水榭:“今日盛会,岂可无绝妙诗词压轴?虽海少主因故未能出席,然其诗才,令人心折。本宫提议,我等便以这‘舟’为题,共同品评其旧作《寒江独钓图》,何如?”
“千山雪骨立,万径入虚无。
孤影寒江上,独钓一冰壶。
不向琼筵醉,偏从绝境娱。
谁知笠檐下,天地在方壶。”
他竟主动提及海宝儿,并引导众人品评其诗句!此举既彰显了他的胸襟,不因私废公,更是对海宝儿才华的公开肯定,某种程度上,也是对驱逐令的一种无声回应。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这首诗描绘了绝境中独守高洁的孤傲形象。“冰壶”喻指纯净品格,“不向琼筵醉”表明不慕荣华的立场,尾句“天地在方壶”更展现出身处困厄却心怀天地的超然气度。
品评之声,赞叹之语,不绝于耳。
平江远微笑着倾听,偶尔插言几句,皆能引经据典,切中肯綮,展现出了极高的文学鉴赏力和掌控全场的能力。他成功地让这场琼林宴的焦点,从政治斗争回归到了文学本身,让学子们感受到了被尊重和被重视。
在宴会最高潮,平江远宣布了此次墨云诗会的最终排名。他并未独断专行,而是综合了之前所有环节的表现,以及今日琼林宴上众学子和官员的公论,最终裁定丁招以其综合表现,尤其是最后一首诗所展现的格局与气度,荣膺本届墨云诗会魁首!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林清臣虽有不甘,但在太子亲自主持、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提出异议。
平江远亲自为丁招及其他获奖学子颁发了象征荣誉的玉璧、书籍及丰厚赏赐。他握着丁招的手,勉励道:“丁学士之才,不止于诗词,更在于胸襟与见识。本殿已知会六部,望你日后能为帝国为百姓,善用此才。”
丁招深深一揖:“学生谨记殿下教诲。”
“好。”平江远颔首,随即面向全场,声音清越而郑重地宣布:“丁招才思敏捷,见识卓绝,更兼沉稳练达,于国本之论中,能持正守心,殊为难得。本宫现以监国太子之名,特擢丁招入翰林院,授翰林院修撰,暂领崇文馆校理一职,即刻入职,参赞文翰,以备咨询。”
这个安排,可谓精妙。翰林院修撰虽是惯例授予状元的官职,品级不高,但清贵无比,是储相之基;而让他“暂领”掌管典籍编校的崇文馆校理实务,既是对其才学的肯定,又能让他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磨砺,观察其心性能力。
表面上看,这是极有分寸的提拔和重用。
紧接着,平江远话锋一转,对于其他学子的安排则显得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至于其余几位俊杰,皆乃一时之选,才学各有千秋。本殿已知会吏部,依惯例,量才录用,或入六部观政,或放之外郡历练,使其根基扎实,日后方能真正为本殿分忧,为帝国效力。”
“多谢太子殿下……”
这一场琼林宴,至此圆满落幕。它办得风雅、大气、公正,极大地安抚了学子之心,也向朝野展示了太子平江远处变不惊、唯才是举、顾全大局的执政能力。虽然暗处的危机并未解除,但经此一役,平江远的储位,在表面上变得更加稳固,他的威望,也在无形中提升了许多。
夜色渐深,琅琊水榭的灯火渐次熄灭。
平江远孑然独立于水畔,墨色湖面倒映着零星光火,犹如他此刻晦明不定的心绪。盛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却已在唇齿间品出无尽的涩意。他感受不到丝毫欢欣,唯有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职责与无时无刻不在的警醒,如影随形。
“前路艰险,关山万重……”他于心底默念,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看到了未来遍布的荆棘与深渊,“少主,您为何……定要行此决绝之事,将我摒于您的棋局之外?”
一阵细密的痛楚攥紧了他的心脏,那并非源于对权位得失的恐惧。
“难道在您眼中,我……竟是贪恋这镜花水月、徒有其表的尊荣,而畏怯与您同行之人吗?”
……
后宫,凤仪宫。
相较于往日熏香袅袅、安宁祥和的氛围,今夜的风仪宫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珠帘轻晃,平江门身着常服,脚步沉重地踏入殿内,身后内侍悄然退去,只余下两人相对而立的沉默。
平江门没有坐下,而是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老狼,在殿中央烦躁地踱步。他猛地停下,转身,目光直刺向端坐在凤椅上的皇后,声音因为压抑的暴怒而嘶哑变形:“上官明玥!你今天在紫宸殿,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
他不再用尊称,直呼皇后闺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以凤誉担保’?好大的口气!谁给你的胆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朕的脸?!”
皇后上官明玥并未被他的怒火吓退,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凤目中不再是平日的温婉,而是燃着同样炽烈、甚至更加决绝的火焰。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清晰而冷硬,如同玉石相击:
“打陛下的脸?陛下,您的脸面,早在您默许风笑今那条老狗,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毛发,在朝堂上公然构陷储君的时候,就已经丢尽了!”
“放肆!”平江门额角青筋暴起,一步踏前,龙袍带起凌厉的风,“构陷?风家主拿出证据,是为皇室清誉,为国本稳固!你呢?你除了会胡搅蛮缠,护着那个来历不明的野……”
“平江门!”皇后厉声打断,霍然站起,凤袍剧烈飞扬,“你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试试看!”她的气势陡然攀升,竟一时压过了帝王的怒焰,“‘野种’?陛下,您当年跪在我父亲灵前,指天发誓会善待我上官一族仅存的血脉时,可曾想过今日会用如此污秽的字眼,来形容你我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平江门最不愿提及的往事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