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7: An old oath Shakes the S; A Single word of Farewell Speaks of Utter Resolve.
皇后趁势逼近,目光灼灼,寸步不让:“为国本稳固?哈哈,好一个为国本稳固!陛下,您是真糊涂了,还是被老糊涂了?!废了远儿,让谁上位?让您那个从山沟里捡回来、只会对风笑今摇尾巴的废物平江苡吗?!”
“你给朕住口!苡儿他……”平江门试图维护。
“他什么?!”皇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讽,“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文治?他连一篇像样的策论都写不出来!武功?他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心胸狭隘,目光短浅,除了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他还有什么?”
“陛下,您告诉我,把万里江山交给这样一个废物,您是不是嫌你升平国祚太长,想早点断送在您手里?!”
文不成武不就,说得就是他“平江苡”!
“上官明玥!你这是在诅咒帝国,诅咒朕!”平江门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皇后,“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保住那个假货的太子之位,什么话都敢说!”
“假货?”皇后冷笑连连,眼中满是悲愤与失望,“陛下,您口口声声假货,证据呢?就凭风笑今那套鬼都不信的‘溯源术’?我上官明玥敢以我父兄在天之灵起誓,远儿就是我上官家的外孙,是您的嫡子!您若不信,现在就下旨,将我废黜,将上官家最后这点血脉赶尽杀绝!好给您那心心念念的‘真皇子’平江苡,还有他背后的风家,腾出地方来!”
她的话简直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不仅割向皇帝,也割向自己,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您别忘了,当年是谁把您从三皇兄的屠刀下抢出来的?是谁的族人的血,染红了通往金銮殿的每一级台阶?!是我上官家!举全族三百七十一口的人性命,才护你登上的皇位!”
“陛下,您今日若执意要动远儿,就是在我上官家累累白骨之上,再踏上一只脚!就是向天下宣告,您平江门,是个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连自己亲生儿子和发妻家族都能舍弃的昏君!”
“昏君”二字,堪比惊雷炸响在凤仪宫。
平江门目眦欲裂,猛地扬起手,似乎想掴过去,但看着皇后那双燃烧着仇恨与绝望、却毫不退缩的眼睛,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皇后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那不是软弱的哭泣,而是血泪的控诉:“您以为废了远儿,您就能高枕无忧?错了!风家扶持平江苡,不是为了给您平江氏延续香火,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这江山改姓风!平江苡那个山野村夫,不过是他们摆在台前的提线木偶!等您百年之后,或者等您老糊涂了,这朝堂上下,还有谁记得您平江门?只怕到时,连太庙里您的牌位,都得看风家的脸色才能摆得安稳!”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毒,将血淋淋的未来撕开摆在平江门面前。
平江门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蟠龙柱,胸口剧烈起伏,快要喘不过气来。皇后的指控,虽然极端,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他何尝不知风家势大?
何尝不知平江苡庸懦?
只是那血脉疑云如鲠在喉,只是他惯于用平衡之术,却没想到被皇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逼到了必须二选一的绝境。
“你……你糊涂啊……”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挣扎的嘶哑。
“不是臣妾糊涂,是陛下自己糊涂至极!”皇后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远儿或许不完美,但他有担当,有见识,有仁心,更关键的是,他心向的是平江氏的江山,不是风家的权柄!这几年,他的努力,他的政绩,满朝文武有目共睹!放着这样一个有能力、有威望、能制衡风家的储君不要,非要去选一个注定亡国的废物,陛下,您的帝王心术,就是用来自毁长城的吗?!”
“够了!”平江门终于爆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皇后连珠炮般的质问。他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不再看皇后,而是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沉而危险:“好,很好。上官明玥,你的话,朕记住了。太子,朕不动便是。”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皇后:“但你也要记住,风家的底蕴比国祚还长,他们岂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我平江氏数十代君王都未能将他们彻底铲除,就凭你的远儿恐怕也做不到!还有,这是朕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你,给上官家的最后一次机会。看好他,管好他。若他行差踏错半步,若他让朕抓住任何把柄,若他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届时,朕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而你,还有你们上官家那点可怜的余荫,朕会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好似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里的空气灼伤,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大步离去,将皇后独自留在空旷而冰冷的宫殿之中。
皇后站在原地,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凤椅。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夫妻情分,今日彻底撕裂;皇帝的猜忌,已达顶点;而太子的处境,并未真正安全,反而被推到了更危险的悬崖边缘。
赢了这一局吗?
或许。但这生机,何其微弱。
前有风家与大皇子的虎视眈眈,后有皇帝冰冷审视的目光,而自己的孩子平江远,又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远儿……不,无论你是谁。”皇后望着跳跃的烛火,喃喃自语,“望你……莫要辜负了这万里江山,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与牺牲。只盼你有朝一日能够有能力铲除风家,为我上官一族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东宫。
平江远独立于书案前,案上“逆水行舟”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孤绝。凤仪宫方向隐约传来的激烈争吵,他虽未亲闻,却能感受到那弥漫在宫廷夜色中的无形硝烟。
手中那张写着“别”字的字条和那块木质令牌,冰凉刺骨。
茵八妹站在他的身旁,低声安慰,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你也别多想了,少主既然不让你跟去,自有他的用意。”
平江远没有回头,手指摩挲着字条边缘:“用意?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我,何谈用意?”
“正因如此,用意才深。”茵八妹绕到案前,直视平江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少主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从现在起,你必须彻底成为‘太子平江远’。”
她顿了顿,见平江远目光微动,继续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于朝堂,虽有皇后力保,但升皇、风家、大皇子,所有眼睛都在盯着你。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少主若见你,你若去送他,便给了那些人继续攻讦你的口实,说你与‘江湖逆党’勾结甚深。”
“我不怕——”
“但少主怕。”茵八妹打断他,语气陡然严肃,“他怕你因一时意气,毁了大局。你细想,少主为何要冒死入京?为何要在紫宸殿上为你辩驳?难道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勇?”
平江远沉默。
“他是要用自己作为筹码,为你争取时间。”茵八妹一字一句,“今日殿上,若非少主与皇后娘娘合力,殿下早已被废。而陛下最后的裁决看似折中,实则已将你置于风口浪尖——给了你监国之权,却也给了你千斤重担;驱逐了少主,实则也为你斩断了最易被攻击的‘江湖联系’。”
“斩断联系?”平江远苦笑,“这联系,是斩得断的吗?我与少主之间的情谊,他们怎会懂?!”
“表面必须斩断。”茵八妹压低声音,“但,真正的联系,在心里,在未来的棋局中。少主今日之举,就是要逼你认清现实——你必须利用好‘升平帝国太子’这个身份,真正掌控朝堂,培植势力,有朝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有朝一日,登临九五。”
平江远猛地抬头。
“只有到那时,你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茵八妹的眼神异常坚定,“少主、我、官鳌先生,还有所有暗中支持你的人,我们的性命,都系于你能否坐稳那个位置。这不是贪恋权位,这是生存之道。”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平江远缓缓坐下,目光重新落在那“别”字上,忽然开口:“八妹,你说父皇为什么那么急着赶少主出京?三日限期,一刻不缓。”
茵八妹皱眉:“自然是做给风家和大皇子看,表明他处置‘逆党’的决心,也断了你与少主的明面联系。”
“不,不止如此。”平江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只是做戏,大可限期十日半月,何必如此紧迫?除非……”
他忽然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除非父皇知道,一旦少主离开升平帝国国境,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暗杀。他不想让少主死在帝国境内——那样,无论是不是他下的手,这笔账都会被算在皇室头上,算在我头上。”
茵八妹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父皇是在保护升平皇室的名声,也是在保护我。”平江远的声音苦涩,“他赶走少主,表面是惩罚,实则是给少主一个‘公平’的死法——死在境外,死在‘江湖仇杀’中,与皇室无关,与我无关。”
“可少主他——”茵八妹急道。
“所以少主才走得那么干脆。”平江远闭上眼睛,“他看懂了父皇的棋。他选择离开,是不想成为我的负累,也是要自己去面对属于他的战场。”
话音未落,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紧张,“宫腾大监来了,带着陛下口谕,要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平江远与茵八妹对视一眼。
深夜传召,绝非寻常。
“知道了。”平江远沉声道,快速整理衣冠,“八妹,你留在此处,若天亮前我未归……”
“不会有事的。”茵八妹打断他,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官鳌先生留下的保命丹,殿下带在身上。”
平江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玉瓶藏入怀中,转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