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北沥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枚黑色骨符上的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他指尖渗出的精血。密室中温度骤降,连寒玉床边缘都凝结出一层薄霜。
“代价……太过沉重。”他声音沙哑,却未退缩,“但我答应。”
“成交。”九幽之下的意念毫无波澜,漩涡一闪,骨符黯淡下去,化作灰烬飘散。
欧阳北沥缓缓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已经将家族推向深渊边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段凌霄不死,欧阳世家迟早覆灭;段凌霄若死,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与此同时,剑帝城外三百里,云隐山脉深处。
段凌霄踏空而行,衣袍猎猎,身后拖曳着一道银白光芒,宛如星河垂落。他刚突破不久,体内混沌之力尚未完全掌控,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涟漪般的震荡。
忽然,他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前方山崖之上,立着一名老道。青衫破旧,手持拂尘,面容枯槁,双目却如古井深潭,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与智慧。
“逍遥子?”段凌霄认出了此人。
正是苍穹榜第六,如今位列第三的**逍遥老道**。
传闻此人生性洒脱,不争名利,极少出手,却能在群雄并起的年代稳居前十,实力深不可测。
“小友,不必紧张。”老道轻笑一声,拂尘轻摆,“老道并非为战而来。”
“那你拦我何事?”段凌霄神色平静,手掌却已悄然按在枪柄之上。
“为你好。”逍遥子目光深远,“你杀三人,震动天下,固然威风无两。可你可知,这背后牵连几何?”
“他们要杀我,我反杀之,有何不可?”段凌霄冷声道。
“当然可以。”老道点头,“天道之下,弱肉强食,本就是铁律。但你斩的是谁?是苍穹榜前三甲!是整个修炼界公认的巅峰人物!你这一剑斩下,不只是杀了三个敌人,更是斩断了无数人的信念、野心与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自今日起,你便是众矢之的。不只是那些觊觎榜单排名之人,更有背后势力??宗门、世家、皇朝、隐秘组织……都会视你为‘必须铲除’的存在。”
“哦?”段凌霄嘴角微扬,“所以你是来劝我低调做人?”
“非也。”老道摇头,“我是来提醒你??有人已对你出手。”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笼罩,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地龟裂,黑雾翻腾,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魂影在其中哀嚎挣扎。
段凌霄瞳孔一缩。
这不是自然现象,而是**阵法**!
一个足以覆盖百里范围的超级杀阵,已然悄然布成!
“这是……‘九幽噬神大阵’!”逍遥子脸色微变,“专克灵魂,炼化真灵,连轮回都无法逃脱!此阵需以千名渡劫境以上修士的精魄为引,耗费十年布设,极难成型!是谁……竟为你准备了如此杀局?!”
段凌霄冷笑:“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我死了。”
他抬头望天,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可惜啊,他们不知道,我曾在零号监狱最深处,直面过真正的地狱!”
轰!
混沌领域再度展开!
这一次,并非仅仅收回体内,而是如一轮黑色太阳般在头顶炸开!狂暴的混沌气流席卷八方,所过之处,黑雾崩解,魂影湮灭,阵法根基动摇!
“破!”
一声怒喝,段凌霄一拳轰出!
混沌化龙,咆哮而出,贯穿长空,直接撞向阵眼所在之地??东南方一座隐匿于迷雾中的古庙。
轰隆!!!
古庙炸裂,七道身影狼狈飞退!
为首者披黑袍,戴青铜面具,周身缠绕着诡异符文,手中握着一根由白骨串成的法杖。
“暗渊使者……果然来了。”段凌霄眼神冰冷。
那七人皆是“暗渊”派出的杀手,修为最低也是传奇五变,最强者已达八变巅峰!他们奉命执行此次刺杀,不惜代价也要将段凌霄困杀于阵中。
“小子,你确实很强。”青铜面具人开口,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但你不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今日,你必死无疑!”
“那就试试看。”段凌霄淡淡道。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形如电,刹那间逼近一名杀手,手中长枪猛然刺出!
“混沌穿心!”
枪尖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洞穿对方胸膛。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神魂便已被混沌之力侵蚀,当场爆体而亡!
“什么?!”其余六人骇然。
这才多久?不到三息,折损一人!
“围杀他!不要给他施展领域的时间!”青铜面具人大吼。
六人立刻分散,形成六芒星阵势,联手催动残阵,强行压制混沌领域的扩张。同时各自祭出秘宝、神通,齐齐攻向段凌霄!
刀光、剑影、毒雾、雷火交织成网,封锁四方退路!
然而段凌霄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攻势冲入核心!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合击之术?”他冷笑着,双手结印。
刹那间,体内六大恶人传承之力同时苏醒!
【邪龙咆哮】!
【魔猿震天】!
【血凰焚世】!
【冥蛇噬魂】!
【狂象踏地】!
【天鹰掠空】!
六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在他身上交融、碰撞、最终融合为一!
“六道合一??混沌?弑神诀!”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爆发开来,天地色变,风云倒卷!段凌霄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远古战神,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毁灭法则!
他一掌拍出,空间塌陷,直接将两名杀手卷入虚空中碾成齑粉!
又一脚横扫,宛如巨象踏地,地面炸裂百丈,第三人躲避不及,双腿尽断,惨叫未绝,便被混沌之力吞噬神智,变成行尸走肉!
剩下的三人惊恐欲绝!
“逃!快逃!!”
可他们哪里还来得及?
段凌霄身形一闪,已至青铜面具人身前,枪尖抵住其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他冷冷问道。
“呵呵……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面具人狞笑,“就算我死,你也逃不过‘暗渊’的追杀!他们会像蛆虫一样,从黑暗中爬出来,啃食你的骨肉,吞噬你的灵魂!你永远别想安宁!”
“既然如此……”段凌霄眼神漠然,“那就去死吧。”
枪尖一挑,面具掀飞,露出一张干枯腐烂的脸。还未等他发出最后诅咒,混沌之力已顺着经脉逆行而上,将其全身生机彻底绞杀。
其余两人见状,绝望之下竟自爆金丹!
轰隆两声巨响,血肉横飞。
段凌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唯有衣角染了几点猩红。
逍遥子缓步走来,看着满地残骸,久久无言。
“你杀了‘暗渊’七位高手,其中包括一名八变巅峰强者。”他终于开口,“从此以后,你与‘暗渊’已是不死不休。”
“那就让他们来。”段凌霄收枪入鞘,目光冷峻,“我不怕死,只怕不够多人陪葬。”
逍遥子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的还要疯狂。”
“不是我疯狂。”段凌霄抬头望向远方,“是这个世界,早已疯了。”
……
数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段凌霄遭‘九幽噬神大阵’伏击,反杀七名杀手,其中包括‘暗渊’成员!”
“剑帝城方向,检测到疑似‘六道融合’的禁忌波动!”
“苍穹榜第二,再度屠戮顶尖强者,手段狠辣,不留全尸!”
各大势力震动不已。
有人恐惧,有人忌惮,也有人蠢蠢欲动。
而在天京城,左丞相府再次陷入死寂。
欧阳北沥接到密报时,正在服药疗伤。听到结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案几上的奏折。
“失败了……连‘暗渊’都失败了?!”
他脸色灰败,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之色。
“父亲!”一名年轻男子匆匆走入,正是欧阳家嫡系子弟欧阳烈,“我们不能再等了!段凌霄越来越强,再不动手,就真的来不及了!”
“闭嘴!”欧阳北沥怒斥,“你知道‘暗渊’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连皇室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现在他们虽败,但已记下我欧阳家的名字!日后报复,必将倾覆我族!”
欧阳烈咬牙:“可若不除段凌霄,他也一样会灭我们满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欧阳北沥沉默良久,终是颓然坐下。
“你说得对……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起身,走向密室最深处,推开一道隐藏石门。
里面供奉着一座漆黑雕像,形似蛟龙,却又生有双翼,头颅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是我欧阳家祖上偶然获得的‘上古魔族遗骸’所炼制的祭坛。”他低声道,“每隔百年,可用活人献祭,唤醒一丝魔念,换取短暂无敌之力……代价是,献祭者将成为魔仆,永世受其奴役。”
“你要用它?”欧阳烈震惊。
“不然呢?”欧阳北沥苦笑,“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欧阳家千年基业……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包括你自己?”
“包括我自己。”他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老爷!不好了!九公主嬴武娇率领禁军三千,包围了丞相府!她宣称奉陛下密旨,彻查您勾结‘暗渊’、图谋不轨之罪!”
欧阳北沥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嬴武娇?她怎么会知道‘暗渊’之事?!”
答案很快揭晓。
皇宫深处,嬴武娇身穿赤金战甲,手持凤翅鎏金?,立于御书房前。
她手中拿着一枚残破玉符,正是之前欧阳北沥用来联系“暗渊”的信物碎片。
“父皇虽闭关,但皇宫内外,岂容尔等肆意妄为?”她冷声道,“我早已安插眼线于左丞相府,一举一动,尽在我掌握之中。”
“欧阳北沥勾结邪道,意图借外力诛杀忠良段凌霄,败坏国纲,动摇社稷!此等重罪,不容赦免!”
她转身下令:“封锁全城,缉拿欧阳氏族人,凡涉‘暗渊’者,格杀勿论!”
一场风暴,就此掀起。
而这一切,段凌霄尚不知晓。
此时的他,正站在剑帝城外的一座荒山上,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小村庄。
那里,是他未婚妻柳清雪曾经居住的地方。
可惜,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当年,柳家因拒绝与欧阳家联姻,被构陷通敌,满门抄斩。唯有柳清雪因外出求学幸免于难,却也在不久后失踪,生死不明。
段凌霄曾发誓,若有朝一日脱困,定要让所有加害柳家之人,尽数升天!
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足以颠覆王朝的力量。
“柳家的仇,该算了。”他低声说道,眼中寒光如刃。
他转身,望向天京城方向。
“欧阳北沥,你不是想杀我吗?”
“那就看看,究竟是你先请来‘暗渊’与魔族,还是我先踏平你丞相府,送你全家升天!”
风起云涌,杀机暗藏。
一场席卷整个大秦帝国的腥风血雨,正在悄然酝酿。
而段凌霄,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零号监狱的囚徒。
他是挣脱枷锁的邪龙,归来只为复仇。
谁挡,谁死。
谁辱我亲人,谁负我挚爱,谁欺我师门??
皆当陨落!
天地不容,我也要逆!
神佛阻路,我也要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夜色渐浓,星光如雨。
段凌霄的身影消失在山巅,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这一世,我不再忍。”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得罪段凌霄者,唯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全家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