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裂天京城上空的云层。残月悬于城楼之巅，洒下惨白冷光，照在丞相府那片焦土之上。曾经巍峨的府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青砖碎瓦间渗出暗红血痕，宛如大地泣血。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料与腐肉混合的气息，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段凌霄立于废墟中央，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最后一滴鲜血缓缓渗入泥土，瞬间被吞噬，仿佛这片土地也在贪婪地饮着仇人的命。
他没有走。
哪怕全族已灭，哪怕九公主下令封禁此地、改建忠烈祠，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石像。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未现身。
欧阳北沥临死前那一句“她早就死了”，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深深扎进他心脏最深处。可他不信。绝不信！
柳清雪是他年少时唯一的光，是他在零号监狱三千个日夜中支撑活下去的执念。若她真已陨落，天地当崩；若她尚存于世，哪怕踏遍九幽黄泉、焚尽万界星辰，他也必将她寻回！
“清雪……”他低声呢喃，指尖轻抚腰间一枚玉佩??那是当年订婚之日，柳老爷子亲手为他佩戴的信物，内刻柳家血脉印记，可感应至亲生死。
玉佩温润如初，无裂无损。
**她还活着！**
这念头如雷霆炸响，震散心中最后一丝动摇。段凌霄双目骤亮，眸底混沌翻涌，六道之力悄然运转，竟将玉佩缓缓托起半空。刹那间，玉光大盛，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自玉中射出，直指北方！
“有回应！”他瞳孔一缩，“她的血脉共鸣未断！而且……方位在极北？！”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嬴武娇披甲而来，身后跟着两名禁军统领，神色凝重。
“你还不走？”她问。
“我刚找到线索。”段凌霄收起玉佩，目光如炬，“清雪没死，有人把她带去了极北冰原。”
“不可能！”嬴武娇脸色微变，“那地方终年寒霜覆盖，万里无人，只有上古封印遗迹存在，寻常修士踏入百里便会冻毙神魂！谁会把她带到那种绝地？”
“正因如此，才说明幕后之人图谋深远。”段凌霄冷笑，“他们想借极寒封锁她的意识，用她的血脉做某种仪式……而欧阳家，不过是棋子之一。”
嬴武娇沉默片刻，终是叹息：“你要去？”
“当然。”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不只是自然环境，据传‘噬魂魔尊’的真正躯壳就被封印在冰原深处，一旦苏醒，足以引发十洲动荡！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闭关前曾留下密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冰原禁区，违者视为叛国。”
“那又如何？”段凌霄抬头望月，衣袍猎猎，“我早已不是大秦臣子。我是来讨债的。”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破空而去，只余一句冰冷话语随风飘散：
“告诉天下人??
段凌霄北上极寒，若有阻我者，杀无赦！”
……
三日后，极北冰原边缘。
狂风暴雪肆虐，天地一片苍茫。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跪伏于黑色巨塔之下，双手高举青铜古镜，口中吟唱古老咒语。塔顶符文流转，散发出诡异波动，与远方某处隐隐呼应。
“来了……他来了。”老者喃喃，“杀意如潮，横贯三千里！主上布下的局，终于要开始了。”
镜中影像微微晃动，柳清雪紧闭的双眼似有颤动，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忽然，天空炸裂！
一道银白光芒撕开风雪，携万钧之势轰然降临！大地崩裂，百里冰川瞬间蒸发，露出下方漆黑深渊。段凌霄踏空而立，周身缠绕混沌气流，六道虚影环绕身后，宛若远古战神降世！
“给我滚出来！”他怒吼，声浪穿透风暴，“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敢动她，就该想到今日！”
轰隆??
巨塔震动，八根锁链自塔基升起，交织成阵。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塔心传出：
“段凌霄，你果然来了。”
“你是谁？”段凌霄冷喝。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幽幽道，“重要的是，你可知柳清雪为何会失踪？为何偏偏是你最爱的人沦为祭品？”
“少废话！把她交出来！”
“交出来？”那声音轻笑，“她不是祭品，她是钥匙。”
“什么钥匙？”
“开启‘逆命转生阵’的唯一钥匙。”老者缓缓走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符文的脸，“以纯阴之体承载千年魂核，融合九大家族血脉印记，再引动一个极致仇恨的灵魂跨越生死而来??唯有如此，才能唤醒沉睡于塔底的那位存在。”
“那位存在？”段凌霄眼神一凛。
“噬魂魔尊，真正的本体。”老者微笑，“而你，就是最后的献祭之火。你的愤怒、你的杀戮、你一路屠灭欧阳家族所积累的滔天戾气，正是激活阵法的最佳燃料！只要你在她面前暴怒到极点，神魂共鸣，阵成之时，她将重生，而你，将化作养分，滋养魔尊复苏！”
“原来如此。”段凌霄静静听着，忽然笑了，“所以你们设局，逼我复仇，诱我疯狂，只为借我的情执，点燃这场复活仪式？”
“聪明。”老者点头，“可惜太迟了。阵法已启七成，你就算毁塔，也无法救她。反而会加速崩溃，让她魂飞魄散。”
“是吗？”段凌霄收起笑容，眼中寒光暴涨，“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不是来救她的呢？”
老者一怔。
下一瞬，天地剧震！
段凌霄猛然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黑色火焰??那是他在零号监狱深处，亲手炼化的三尊魔将残魂所化的【冥火】！
“你说她是钥匙？”他冷冷道，“好啊。那我就把这把钥匙……彻底烧毁！”
“什么？！！”老者骇然失色，“你疯了吗？那是你未婚妻！你宁愿毁掉她也不让魔尊复活？！”
“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怎么爱她。”段凌霄一步步逼近巨塔，冥火越燃越盛，“我要她活着，不是作为祭品重生，更不是变成别人的傀儡！如果这个世界非要拿她来威胁我，那我不介意……把它一起烧了！”
轰！！
冥火脱手而出，化作一条火龙扑向巨塔！
刹那间，整座黑塔剧烈颤抖，塔身符文崩解，锁链寸断！镜中柳清雪发出无声哀鸣，魂核剧烈跳动，似在抗拒某种力量。
“住手！！”老者怒吼，双手结印，欲催动阵法反制。
可晚了。
段凌霄已冲入塔内，直奔核心祭坛！
沿途机关尽碎，守卫化灰。他眼中唯有那一具漂浮于虚空中的少女身躯??苍白、瘦弱、被无数锁链贯穿经脉，胸口魂核微弱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清雪……”他轻声唤道，伸手触碰她的脸。
冰冷如霜。
但就在接触瞬间，玉佩骤然发烫，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顺着指尖涌入心神。
**她在！她真的在！**
“别怕。”他低语，“我来了。”
随即，他毫不犹豫，一掌拍向魂核！
“你要做什么？！”老者追至，惊恐大叫，“那是她最后的生命之源！你毁了它，她必死无疑！”
“我知道。”段凌霄看着昏迷的柳清雪，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可我不想让你活在别人的操控里。哪怕只有一瞬清醒，我也要带你走。”
掌力落下！
轰咔??
魂核炸裂，万千光点四散飞舞，如同星雨坠落。柳清雪身体一僵，嘴角溢血，气息骤弱。
“不！！”老者仰天悲啸，“你毁了一切！！”
“不。”段凌霄将她轻轻抱起，转身望向崩塌的巨塔，“我只是……选择了她。”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些散落的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道模糊身影??赫然是年轻时的柳清雪！
“凌霄……”虚影开口，声音缥缈，“谢谢你……没有让我成为工具。”
“清雪？！”段凌霄震惊，“你还残留意识？”
“我一直在等你。”她微笑，眼中含泪，“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回来。现在你来了，哪怕世界要我死，我也甘愿。”
“我不许你死！”他嘶吼。
“可我已经死了很久。”她摇头，“我的身体被囚，灵魂被困，只是靠着执念撑到现在。现在……能再见你一面，足够了。”
“不够！”段凌霄怒吼，“我要带你回家！我要治好你！我要让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陪葬！”
“那就答应我一件事。”她伸出手，虽无法触及，却似抚上他的脸，“活下去。不要为我堕入魔道，不要让仇恨吞噬你的心。如果你因为我变成另一个恶魔，那我宁愿从未遇见你。”
“我做不到！”他哽咽，“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的。”她轻声道，“替我看看春天的花，听听夏夜的蝉，吃一碗我以前给你煮的葱油面……这些平凡的日子，才是我们当初约定要一起走过的路。”
虚影渐渐消散。
最后一句呢喃，随风飘入耳中：
“我爱你……一直都没变。”
“清雪！！”段凌霄仰天怒吼，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双目赤红如血。
整个冰原为之震颤！
轰隆隆隆??
大地开裂，寒风吹起万丈雪浪。段凌霄体内混沌之力疯狂暴走，六道传承同时咆哮，竟与冥火产生共鸣，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漩涡！
“既然天要亡她……”他缓缓起身，将柳清雪护于怀中，抬头望向苍穹，“那我就逆了这天！”
“既然规则不容情……”
“那我就毁了这规则！”
混沌?六道归一！
引冥火为引，燃自身精血为薪！
施展禁忌之术??【逆命夺魂诀】！
这是他在零号监狱最深处，从一卷残破古籍中学到的秘法：以施术者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强行从轮回边缘抢回一缕残魂，续接断命！
代价是：寿元尽毁，神魂衰竭，终生不得突破更高境界，甚至可能当场暴毙！
但他不在乎。
“清雪，你说过要陪我吃葱油面。”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染红阵法，“这一次，换我求你??别丢下我。”
血光冲天！
整座巨塔被染成猩红，天地失色。那即将消散的魂核碎片竟开始缓缓聚合，一丝微弱心跳重新响起！
老者瘫坐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逆天改命之术？！”
可就在此时，遥远天际，七道黑影破空而来！
“找到了！”为首之人狞笑，“段凌霄正在施展禁术，神魂外放，毫无防备！杀他，现在！”
是“暗渊”残部！
之前伏击失败后，他们并未放弃，反而联合三大隐世杀手组织，布下杀局，专等这一刻！
七人皆为传奇八变以上强者，手持诅咒兵器，直扑段凌霄后心！
只要一击命中，他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他们临近瞬间，一道金光骤然闪过！
铛！！！
一柄凤翅鎏金?横空出世，将其中两人当场刺穿钉死于冰面！
紧接着，漫天箭雨落下，每一支都铭刻封魔符文，精准命中剩余五人要害！
“谁？！”幸存三人惊怒回头。
只见嬴武娇率三千禁军踏雪而来，身后更有十二名皇室供奉齐至，人人手持镇国神器，杀气冲霄！
“段凌霄乃大秦功臣，受皇命庇护。”她策马上前，冷冷道，“尔等邪修，胆敢围攻朝廷命官，罪在不赦！”
“朝廷命官？”一人狂笑，“他早就不属于任何势力！他是灾星！是必须抹除的存在！”
“那就先问问我手中的枪。”段凌霄缓缓转身，虽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眼中的杀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他一手抱着柳清雪，一手握枪指向敌人。
“你们想杀我？”
“可以。”
“但记住??每一个对我出手的人，我都会让他全家升天。”
话音落下，他猛然催动残余混沌之力，不顾经脉撕裂之痛，悍然冲出！
枪出如龙，带着决死之意！
“混沌?弑神七击！”
第一击，碎颅！
第二击，断臂！
第三击，穿心！
第四击，裂魂！
第五击，焚骨！
第六击，灭识！
第七击??万劫不复！
七名杀手，尽数爆体而亡，连转世机会都不留！
段凌霄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呕出大口鲜血。
嬴武娇急忙上前扶住：“你疯了？明知自己在施术关键时刻还强行战斗？！”
“有些账……必须亲手算。”他喘息着，望向怀中女子，“她回来了……心跳有了。”
众人望去，只见柳清雪的脸颊竟泛起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却真实存在。
“成功了……”一名皇室医圣颤抖道，“魂核重聚，生命回归！虽然极度虚弱，但她……真的活下来了！”
段凌霄笑了，笑中带泪。
然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三个月后，南疆某处山谷。
春光明媚，溪水潺潺。一间竹屋坐落在桃花林间，门前晾晒着衣物，灶台上飘出葱油面的香气。
柳清雪坐在院中轮椅上，披着薄毯，望着忙碌的身影，轻声问：“今天怎么又做这个？”
段凌霄端着面走来，笑道：“你说过最爱吃这个。”
“可你现在武功尽废，每日只能靠药吊着命，还天天给我做饭……值得吗？”
“值得。”他坐下，握住她的手，“只要能看到你吃饭的样子，一切都值得。”
原来，那一战之后，他虽救回柳清雪，但自身遭受反噬，修为尽失，经脉枯竭，医圣断言：终生无法再入修行之门。
可他毫不在意。
“没有力量，就不能保护你了。”她低头，声音哽咽。
“错。”他认真道，“真正的力量，不是杀人，是守护。我现在做得到。”
她抬头看他，泪如雨下。
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清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不要江湖，不要恩怨，不要复仇……就在这小院里，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她终于点头，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而在千里之外，天机阁密室内，一名老者望着水晶球中画面，长叹一声：
“邪龙终究未死……只是蛰伏。这一世因果未了，劫数仍在。”
与此同时，海域浮空岛上，白衣女子放下琴弦，望向北方，唇角微扬：
“段郎，等你归来那天，我会亲手为你弹一曲《凤求凰》。”
黑暗深处，仍有无数眼睛盯着这片宁静。
但他们不知道??
哪怕段凌霄失去一切力量，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爱着她，
那么总有一天??
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敌人，
依旧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
全家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