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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任人打扮的真相
    这片被强行稳定、固化的空间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无定形的未诞者、尖叫的怨魂、以及得意忘形的色孽恶魔,都消失了。连同阿萨瓦和所有千子战士的尸体,甚至他们在亚空间中残留的回响,都被眼前这位人造神明彻底抹除。

    没有血迹,没有残肢,只有绝对的空无。

    唯一还活着的,只有马格努斯。

    但他不再是那个挥舞着神明力量的猩红之王了。

    被万变之主附体、借用超越维度的力量去对抗一位物理法则的化身,代价是极其沉重的。他的灵魂仿佛被放在磨盘上碾过,肉体更是因为承载了过量的混沌能量而虚弱不堪。

    原本高达数米、如灵能恒星般耀眼的巨人,此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体型缩小到了三米以下,红铜色皮肤变得像死灰一样苍白,炽烈的紫铜色灵光变成了黯淡的黄铜色。那只曾经燃烧着智慧与极度自信的独眼,如今也只剩下疲惫与浑浊的微光。

    “咳……”

    马格努斯单膝跪地,双手勉强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这个姿势像极了臣服,仿佛他在向那位正一步步走来的神明宣誓效忠。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留给他的只有死亡的审判。

    利亚并没有手持镰刀,那把代表终极死亡的武器已经收回了私人空间。她双手空空,周身的电磁场也已经收敛,但那种压迫感却始终弥漫在马格努斯心头。

    她走到马格努斯面前,平视着这位帝皇的第十五子。

    而马格努斯也回望着她,努力维护自己余存不多的尊严。

    “动手吧,异形。”

    “但你要知道,我是帝皇之子。如果你杀了我,我的父亲会知晓一切。祂的怒火会烧穿银河,祂绝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话,利亚愣了一下。

    随后,她笑了。

    被气笑的。

    “威胁我?在你被你的操控者像垃圾一样抛弃时,你想起你的父亲了?甚至拿祂来威胁我?”

    “老娘帮尼欧斯带了这么多娃,你是表现最差的一个!”

    “什么……”

    马格努斯愣住了,他没听懂前面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个“最差”显然很让他不服。

    利亚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一道适合原体的生物电脉冲落在马格努斯的额头上。

    强制关机。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马格努斯的意识瞬间被切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这位疲惫不堪的原体包裹。

    ……

    意识在未知的浪潮中浮沉。

    原体四周是一片没有维度的绝对纯白,这里没有上下四方,亦无任何参照之物,尺度与距离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虽不知身在何处,但凭借着本能,他确信这里绝非以太的领域,不是他曾畅游过的至高天。

    难道这就是殒命后的体验?

    亦或是灵魂在彻底断绝与肉体的羁绊前,最后残留的某种苍白梦境?

    不,这些推论在他心头掠过,却又被立刻否决。

    他虽未亲历死亡,却曾直视过死亡的面容,他下意识地认为,死亡应当是漆黑的寂灭,是绝对的空无,而绝非眼前这般刺目的纯白。

    “我还活着。”他低声自语。

    这声音在空旷中层层回荡,仿佛他是置身于一座宏大剧场中央的独角戏演员,正等待着观众的审视。

    “确实如此,”一个声音肯定了他的判断,“你还活着,因为利亚手下留情了,她并未取你性命。”

    马格努斯在纯白中转身,虚无的幕布在他身后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强行扯落。

    世界不再是那种令人盲目的空洞,而是变成了记忆中的模样——粗粝的石砖,微凉的夜风,以及头顶那片尚未被战火点燃的、璀璨如宝石般的泰拉星空。

    他认得这里。

    这是阿斯塔特塔的顶端,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之巅。

    而在那栏杆旁,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佩戴着月桂冠冕,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如同古老的哲人,如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样。

    那是他的父亲。

    那时,马格努斯正准备离开泰拉,投身于改写银河版图的大远征。

    那天夜里,他们曾以纯粹的光之形态遨游天际,父与子,创造者与被创造者,共同展望着一个理性与真理的黄金时代。

    那是一段美好到令人心碎的回忆。

    “父亲……”

    马格努斯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迈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我……我在做梦?”

    “如果你愿意这样定义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那个身影转过身来,那张面孔既是千人千面,又是唯一的真理,“那么,是的。”

    帝皇点了点头,眼眸中没有闪烁着金光,此刻它们是浅到透明的蓝色,倒映着马格努斯此刻狼狈不堪的灵魂。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马格努斯?”

    有。当然有。太多了。

    问题如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喉头奔涌。

    马格努斯想问,那个能够操纵物理法则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您要创造出那样一尊连亚空间生物都能抹杀的怪物?那个被称为“利亚”的存在,与您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亵渎或神圣的契约?

    他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

    然而,当他张开嘴,那些宏大的质问却瞬间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声呜咽。

    所有的语言都在那双平静的注视下分崩离析,只剩下粘稠的羞愧感,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这场他以为的“正义”之战中,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与那些从深渊中爬出的污秽之物结盟;

    他将自己的子嗣——那些信任他、爱戴他的千子战士——像毫无价值的筹码一样推向死亡的棋盘;

    他甚至听到了阿萨瓦在灵魂被撕裂前的哀鸣,那个孩子在向父亲求救。

    而他……赤红的马格努斯,却选择了冷眼旁观,任凭那扭曲的怨灵沙坦将其占据、吞噬。

    在那浑浑噩噩的自负被神明的一击敲碎后,在面对这位人类之主的此刻,马格努斯终于看清了自己双手上沾染的污秽。

    惊惧爬满了原体那张原本高贵自负的脸庞。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阿斯塔特塔上发誓要用知识照亮人类未来的自己,竟会堕落至此。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你在很多方面都像我,马格努斯。”

    帝皇开口,声音和目光都一样平静。

    如果那里面有失望的话,马格努斯可能还好受点。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你拥有我的智力,继承了我的力量。但正如我一样……你太容易相信自己永远正确。你将这种自信视为理性的光辉,殊不知,当它越过那条危险的界限后,它就变成了傲慢。”

    “傲慢……”马格努斯喃喃自语,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我……我犯了什么错误?”

    这个问题,他在泰拉的最后一夜也曾问过。

    那时,帝皇的回答是充满哲理的宽容——“只有时间能证明什么是错误,什么不是。”

    但现在,帝皇没有说话。

    祂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

    没有灵能的激荡,没有亚空间的轰鸣。这就是普普通通的、父亲教训儿子的一记耳光。

    马格努斯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懵了。

    但这一巴掌不仅仅打在了他的脸上,更像是打穿了时间的堤坝。

    某种被封印的东西,随着这一记重击苏醒了。

    记忆。

    那是属于未来的记忆,是一万年又一万年后的诅咒。

    在这一瞬间,马格努斯看到了自己——自以为是的报信者——为了传递“荷鲁斯叛变”的警告,是如何狂妄地调动庞大的灵能,亲手轰碎了人类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最大的罪,是他一切悲剧的起点。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那个独眼的巨人躲在光之城提兹卡的高塔之上,看到了普罗斯佩罗的灰烬,看到了“红字诅咒”将他的子嗣化为在凄厉风沙中行走的空壳甲胄。他看到了自己向那个诡谲的万变之主屈膝,看到了自己沦为“红魔”的丑陋模样。

    他看到了命运之线是如何一步步勒进他的血肉,将他变成这盘棋局中最大的笑话。

    当他再次转过头来时,脸上的迷茫消失了,有的只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痛苦与彻悟的苍老。

    那是理解了一切的表情。

    “我又……完整了。”

    “是的。”帝皇收回了手,“那一枚原本属于你,代表着良善的灵魂碎片……我一直替你保管着。现在,我把它还给了你。”

    这是何等残忍的仁慈。让他找回良知,仅仅是为了让他更清醒地感受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马格努斯捂着脸,在完整的灵魂激荡中,感受着那几乎将他撕碎的悔恨。

    “下一步……我需要做什么?”他问道,“赎罪吗?还是毁灭?”

    “你什么都做不了,吾儿。”

    帝皇的声音冷酷而现实,没有任何温情的修饰。

    “在这场以银河为盘的棋局里,你早已身不由己。你只是一个牵线木偶,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没有自我的傀儡。你的命运线纠缠得太深,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轻易斩断。”

    “那我就只能重蹈覆辙?”

    “不,你救不了你自己,但至少……你可以先救一部分你的儿子。”

    “怎么救?”马格努斯惨笑一声,“就像刚才那样?让他们被那个人造的神明吞噬?那是救赎吗?”

    “死亡不是结束,也不是解脱。”

    “只是无尽的折磨,我知道。”马格努斯痛苦地闭上眼。

    “接下来,你要做一件事。”帝皇的语调变得像下达命令,“你需要跟随吞世者——跟随安格隆和他的军团,向他们学习法术。”

    “我请求过安格隆,但他一直找借口推拒。”

    “现在不会了。你将获得学习法术的允许,然后,你要在你的军团里推广这套新的力量体系,甚至要表现出一种姿态——一种你沉迷于这种新力量,认为它胜过你原本灵能天赋的姿态。”

    “然后……”帝皇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寒光,“你背后的那位棋手,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家伙,会因此感到不满。它无法容忍它的提线木偶去触碰它无法理解的力量。它的诅咒会再次爆发,那是对你不忠的惩罚。”

    马格努斯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右眼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那里从来没有生长过一颗眼珠一样。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效仿了古老神话中的天父奥丁,用右眼作为代价,向原初的存在换取了阻止军团血肉变异的智慧。他曾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却没料想,那根本不是什么交易。那只是他自己主动戴上的项圈,是他与原初创造者纠缠更深的契约。他献出的不是眼睛,而是所有。

    “我明白了。”马格努斯点了点头,声音中透着一股决绝的痛苦,“在那之后呢?当诅咒爆发,当我的子嗣再次陷入变异的疯狂……我该怎么做?处死他们吗?给他们一个痛快?”

    “不。”帝皇摇了摇头,“把他们交给安格隆。”

    “……安格隆?”

    “是的。”帝皇肯定了这一决定,但没有解释为什么。

    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父亲,似乎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他失败了。

    “我会的。”马格努斯最终低下了头,做出了承诺。

    随后,帝皇朝他伸出了手。

    那个动作如此熟悉,就像无数个世纪之前,他们在阿斯塔特塔上做过的那样。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接纳,也是主君对臣属的托付。

    马格努斯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只虽然属于灵体、却依然感到沉重的手,回握住了父亲。

    掌心相触的瞬间,温暖传来。

    然后,世界破碎。

    阿斯塔特塔的夜风、璀璨的星空、白袍的身影,都在瞬间化作无数飞散的光点。

    马格努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泰拉,没有星空。只有简洁到近似朴素的金属舱室。

    但他发现,自己确实被一只手握着。

    那是一只覆盖着精金手甲,与原体相比不算特别大的手。

    马格努斯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去。

    不是帝皇。

    坐在床边的,是禁军护民官,拉·恩底弥翁。

    此刻,恩底弥翁已经取下了头盔。他有着一张坚毅古板的面孔,这面孔与帝皇并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但马格努斯依然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

    在禁军的眼眸深处,两团炽烈的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消退,如同落日沉入地平线后的最后余晖。那种威压,那种熟悉的气息,正在从这具超人的躯壳中抽离。

    马格努斯确定了。

    他的父亲曾经跨越了难以想象的时空维度,借由这名禁军的双眼注视着他,借由这名禁军的口舌对他下达了神谕。

    “……”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恩底弥翁眨了眨眼,眼中的金光彻底消失,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警惕。

    他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恍惚,但作为禁军的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戒备姿态,退回到了那个人造神明——利亚的身侧。

    马格努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扩张的疼痛让他确信自己回到了物质界。他扶着床沿,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

    “我在哪?”

    “坚定决心号的医疗舱。”利亚回答,“想见见你的儿子们吗?他们在门外等了很久。”

    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也整理了一下刚刚回归不久、沉甸甸的良知。

    “……好。”他说。

    随着气压阀泄气的嘶鸣,厚重的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在一阵急促的金属撞击声中,红色的浪潮涌了进来。

    马格努斯看到了一张张熟悉,但本该都已死亡的面孔。

    阿泽克·阿里曼,他的首席智库,眼中闪烁着并未完全干涸的泪光;弗西斯·塔卡,猎鹰学派的连长,正紧张地握着拳头;哈索尔·玛特、卡洛菲斯……

    那些在未来时间线中注定要留下痕迹的关键人物,此刻都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但马格努斯敏锐地发现,人群中少了一些人。

    那些在命运的长河中无足轻重、名字模糊的子嗣,那些被他送去做炮灰的战士……他们并没有出现。

    “父亲!”

    阿里曼冲在最前面,这位平日里总是保持着冷静与睿智的学者,此刻却难掩激动的颤抖。他单膝跪在床前,仰望着虚弱的原体。

    “您终于醒了……我们以为……”

    “我没事,阿泽克。”马格努斯伸出手,按在儿子的肩甲上,指尖触碰到了真实的冰冷金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阿里曼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痛恨与庆幸交织的表情。

    “是沙坦,父亲。那个潜伏在星舰深处的恶魔。它设下了卑鄙的陷阱,试图伏击去救援阿萨瓦的任何人。”

    阿里曼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哀伤。

    “在那场混乱的激战中,它残忍地杀害了数十名我们的兄弟……”

    说到这里,阿里曼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对身旁那位女性的感激:

    “但多亏了利亚女士及时赶到。她与您联手,彻底毁灭了那个邪恶之物。”

    马格努斯的手指在阿里曼的肩甲上微微僵硬了一瞬。

    是这样吗?

    原来在这个修正后的现实里,故事是这样书写的。

    他看向利亚,后者正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指间的一缕电弧,对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就是神明的手段。

    死人可以复活,记忆也可以篡改。

    以此掩盖马格努斯的罪孽,也掩盖了帝皇、邪神与星神介入的痕迹。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但马格努斯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

    昨晚跑去和朋友唱歌了。

    刚睡醒,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