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拿出来了?”
“拿吧!”
利亚手腕一翻,一把镰刀出现在手中。
在旁人眼里,它并非金属。
它是夜。是死。是熵。
被尼欧斯强拽过来的马卡多,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玩意的轮廓,只感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大恐怖袭来,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尖锐爆鸣。
利亚赶紧收回了镰刀。
那股恐惧感也骤停。
马卡多靠着权杖,像一摊软泥般滑坐在地板上。他大口喘气,那张脸惨白如纸,平日里的稳重荡然无存。
“我是造了什么孽,”掌印者哑着嗓子抱怨,“全帝国的政务文书压得我喘不过气,还要被你拖来面对这鬼东西?我的命刚才差点没了!”
“反正你有永生,”尼欧斯毫无同情心地拍拍老友的肩膀,“你的命可比他们多。”
他们,指的是马卡多旁边的三位实验品。
那名禁军拄着长戟,膝盖在打颤,但他强撑着没倒。
那位阿斯塔特已经倒了,他的苏安脑膜自动激活,陷入假死。
至于那个倒霉的书吏,他死了。死因是心梗。
好在这里是泰拉皇宫,是尼欧斯的地盘。
在这里,死亡不是终点,只是一个需要批准的状态。凡人的灵魂被金光锚定,不会被亚空间吞噬。
利亚忙着搓技能救人。尼欧斯则转头,看向在场的最后一人。
那是一位寂静修女。
这位无魂者面色平静,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串手语。
“寒意。”
她表示,在看到镰刀的刹那,她感到了一股寒意,但也仅止于此。
于是尼欧斯摸着下巴得出了结论。
“只要有灵魂的人都会受到影响。灵能越强,影响越深。无魂者基本免疫。”
祂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灵能强度超过了一定阈值,看到这把镰刀就像看到一个有点恐怖的玩具。最多吓一跳罢了。”
片刻后。法术生效。
死者苏醒,晕者回神,身体经过利亚的调整甚至比来之前还要好。
在确认他们的身体机能恢复正常后,尼欧斯挥手遣散了众人。
大厅空荡,只留下一个还坐在地上不想起来的马卡多。
“这镰刀什么来头?”马卡多问,眼神依然心有余悸。
“拥夜者。”
尼欧斯给出了那个曾在银河系播撒恐惧,定义了死神形象的星神之名,又向两人进一步解释了这位星神曾经的“丰功伟绩”。
“那是拥夜者的一部分。也可以称之为,死神的镰刀。”
马卡多定了定神,作为掌印者,他的大脑已经本能地开始评估这件危险遗物对帝国的价值。
“克制无生者?”
尼欧斯点头:“对恶魔特攻。”
随后,人类之主转头看向利亚:“作为这把武器目前的持有者,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看法?”
利亚回忆使用镰刀时的感觉。
“如果非要用某个东西来比喻,”她思索片刻,“我觉得这把镰刀就像是电脑里的回收站。”
“回收站?”尼欧斯挑眉,“有意思。展开说说。”
“因为被镰刀杀死的生命,其灵魂并不是直接湮灭,而是被移动到了镰刀内部的一个临时存储扇区。”
利亚抬起手,以魔法在空气中画出几个虚拟的逻辑框图。
“我可以打开那个目录,对里面的灵魂数据进行操作:”
“还原——将灵魂释放,重新注入原本的躯体;”
“剪切——将其提取出来,放入新的容器进行复活;”
“分析——解析灵魂的成分谱系,如情绪、记忆、种族模版、灵能天赋与灵魂之核等等;”
“拆解——根据分析结果将灵魂解压,剥离成多个独立文件;”
“删除——这分为两种。一种是选择性删除,比如只抹去记忆数据或情绪数据,目前我也只能删除这两种数据,不知道权限高了会不会有变化;另一种是永久删除。但即便是后者,也会剩下一个最底层的灵魂之核。如果把这个核心丢进亚空间,它或许会再次孵化成某种全新的生命。”
这比喻方式够新奇的,把马卡多听得一愣一愣。
“这就是我能从恶魔手里救回阿萨瓦和瓦瑞斯的原因。”利亚叹了口气,“但瓦瑞斯的情况特殊。他被恶魔吞噬的那部分记忆数据,已经和恶魔的脏数据彻底混淆了。就像是把两种烈酒倒进同一个杯子摇匀,想要再完美拆分几乎不可能。”
说着说着,利亚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马卡多身上。
“顺便提醒一句。如果只是被镰刀自带恐惧光环吓死,永生者的体质还能自动读档复活;但如果被这把镰刀实体砍中……”
她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那永生者也是会死的。”
马卡多浑身一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看我干嘛?!”他用权杖指着旁边的尼欧斯,“这里的永生者又不是只我一个!!”
利亚依言转头。
尼欧斯正端着咖啡,一脸坦然,甚至还有点想笑,压根没带怕的。
“这把镰刀应该没法一刀砍死我!”祂淡定发表意见。
喝了两口正宗蓝山咖啡后,尼欧斯思考了片刻,将话题引向了宏观层面:“那么,拥夜者,这位所谓的死神,在宇宙这个巨大的操作系统里,扮演的其实是杀毒与垃圾回收的角色?”
“按照你给出的资料,”利亚点头,“这个猜想很贴切。祂是底层的清理协议。”
马卡多插话道:“那利亚女士现在算是掌握了这部分权柄?成为了新的……死神?”
“不,还是有区别的。”
利亚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充满宗教意味的头衔。
“星神是宇宙的底层代码。而我?我更像是后来安装的一款第三方杀毒软件。只不过我获得了Root权限,直接握有了部分系统底层的、优先级最高的删除指令执行权。”
“而我的目标是……成为360!”
大厅里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
马卡多眨了眨眼,六千多岁的智慧大脑显然卡壳了:“三什么六零?”
“这我知道。”
尼欧斯接住了这个来自古老岁月的梗。祂笑得肩膀颤抖,转头向一脸茫然的掌印者解释:
“360,那是古泰拉时期,大约第3个千年流行的一款……杀毒软件。”
人类之主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
“一方面,它确实极其好用,能有效地杀死市面上绝大多数病毒,防止恶意程序对逻辑引擎的侵害;但另一方面,当它发现系统里没有病毒时,它就会开始变得……嗯,流氓起来。”
“它会强制接管你的系统,给你推送各种你不需要还删不掉的广告,并且在不告知用户的情况下,强行安装一堆它的全家桶软件。删除起来特别麻烦。”
“没错。”
利亚打了个响指,理直气壮地接话:
“之前那个去除血肉变异的仪式?那就是我强制给这方宇宙安装的第一款捆绑软件。”
……
解析死神之镰,自然是因为后续计划中,尼欧斯对其有安排。
不过祂也说了,计划还没做好,事情并不紧急。
既然人类之主都这么说,利亚自然乐得清闲。
她一头扎进私人实验室,开始处理那些滞留数据——复活她私人空间里的那堆倒霉蛋。
说到底,这些千子军团的阿斯塔特不过是一群可悲的棋子。
他们受马格努斯意志的支配,为恶魔之力所裹挟,在混沌的漩涡中身不由己,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既然连日后会投身混沌的阿里曼等人都经利亚之手复活了,这些大多在荷鲁斯之乱中匆匆陨落,甚至只能以冰冷伤亡数字出现的千子,利亚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能拉一把是一把,复活后说不定还能争取成自己人。
这个过程中,阿萨瓦成了她的得力助手。
这位新生血鸦站在苏醒兄弟面前,用那双幽蓝光镜注视着他们。不再需要过多言语,他崭新形态本身就是最佳说辞。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劝说他们,接受一个简化的净化仪式,彻底祛除血肉诅咒。
为何说是简化仪式?
通俗来说:转化阿萨瓦那次是源代码编译,是系统第一次安装程序,自然需要大动干戈以开辟全新路径。
那是从无到有。
而后续这些人,只需要运行程序。
既然底层逻辑已经打通,新模版已经上传宇宙根目录,就不需要利亚再亲力亲为。只要输入特定指令,让他们的灵魂去匹配那个既定接口即可。
利亚将操作流程打包发给阿萨瓦,便做了甩手掌柜。
看着阿萨瓦熟练地引导迷茫兄弟走入仪式场,看着一个个红甲战士在蓝光中褪去旧貌,换上新颜,利亚满意地点头。
这就是批量化。
这就是工业美学。
不过有件事利亚倒是没想到。
随着身躯异变,一些人的思想也悄然转变。
他们并没有称她为“宗主”,也没有唤她“女士”,而是在私下为她冠上一个新的名号——
蒙恩圣母。
得知此事时,利亚几乎以为自己错穿了《暗黑破坏神》。
毕竟她的名字本就与那个世界中的“莉雅”——大菠萝的容器——谐音。再来个“蒙恩圣母”……她赶紧打住了联想。这儿可是战锤片场,不是暗黑的庇护之地。
更何况,宗教崇拜要不得。
她立即召集初代血鸦们开了个短会,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血鸦们看她态度坚决,只能遵从。
然而,当所有人都离去后,阿萨瓦却独自留下,轻声问道:
“您为何不喜那个称呼?”
利亚心想——我又不是莉莉丝。但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圣母这个词,对我而言太过沉重。若说我是好人,我可以应下,因为我确实在能力范围内尽力相助他人。但我面前很少出现真正艰难的选择……那份选择的重量,早已有人替我承担。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阿萨瓦茫然地摇了摇头。
“无妨,”利亚微笑,“将来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