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星的情况变好之后,两个军团的撤离工作不再需要像与死神赛跑那样争分夺秒。
原本勉强维持秩序的逃难变成了更舒适的迁徙,惊恐的尖叫被引擎的轰鸣所掩盖。
至于那艘与被斩杀的恶魔沙坦属于同一时代的古老移民舰坚定决心号,它最终没有点火升空。
这样也好。
在某条黑暗时间线中,这艘巨舰本该在升空途中因为恶意破坏失去动力,像一颗绝望的陨石般坠落,虽然马格努斯扛起了它,却也付出了24位千子性命的代价。
但利亚一点也不想见到那种画面——哪怕她能比马格努斯更轻松地接住这么一艘巨大的移民舰。
只要一想到巨大的金属结构在重力作用下解体、燃烧、坠落的景象,就会让利亚本能地感到某种心理上的不适。
这或许源自织者曾经给她看过的自家世界的剧情中的某个片段——空间站坠落。
虽然那个未来同样已经被避免,但怎么说呢,类似场景还是不要在任何世界、任何环境看到的好。
在黎明星勤勤恳恳地充当了六个月的“行星地质修补匠”后,利亚终于结束了她的工作。
地脉已被梳理,狂暴的板块运动被注入了镇定剂。虽然这颗星球在未来三十年内依然是一片不适合生存的废土,但至少它保住了一颗行星该有的完整形状。
归途的行程表已经敲定。
利亚登上了返回泰拉的座舰。这一次,她的身后多了一位沉默如影的守卫。
前千子阿萨瓦。
他将随利亚一同前往泰拉,至于回到皇宫后如何安排,那就是人类之主的问题了。
返航的旅途虽然穿越了一段乱流区,导致船体有些轻微的震动,但总体而言,平稳且安全。
相比之下,另一支舰队的遭遇就显得充满了黑色幽默。
马格努斯的旗舰,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光芒号”。
这艘承载着千子军团荣耀的巨舰在进入亚空间没多久就碰到怪事。
当然,并不是遭遇恶魔,盖革力场还好好的。
它只是单纯地……打滑了。
是的,打滑。
在亚空间不可名状的洋流中,这艘长达二十多公里的钢铁巨兽,就像是一个踩到了香蕉皮的巨人,又像是一个被顽童狠狠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整艘荣光女王号,在数千名千子战士、数万名尖塔卫队以及无数机仆的惊恐注视下,在以太海洋中原地水平旋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整整十三圈。
不多不少。
重力发生器在哀鸣,惯性阻尼器直接过载烧毁,红色的警报灯把舰桥闪烁得像个廉价的迪厅。虽然船上并没有运送脆弱的凡人难民,只有身体素质强悍的阿斯塔特和经过改造的仆从,但这依然是一场灾难。
你可以想象一下,把你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然后搅拌十三圈是什么感觉。
当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端坐在王座上的马格努斯却很清楚,这是惩罚。
一个微不足道的惩罚。
小到甚至水晶迷宫中的万变之主甚至都懒得为此生气。
“虽然那是我的恶魔王子,但也是你儿子不是吗?”
它看着死对头在亚空间里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感到了一丝荒谬的娱乐感。随后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去编织下一个更复杂的阴谋去了。
譬如说,可以针对星神级别对手的阴谋。
……
一个月后的泰拉皇宫。
相比于地质板块像在跳踢踏舞的黎明星,这个全银河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显然更适合人放松。
当然,要说摸鱼也行。
如果非要给这里挑点毛病的话,那就是30k的地球实在太工业化了——大部分动植物都在那场漫长的旧夜里灭绝殆尽,被精致但毫无灵魂的合成品取代纯属无奈。
比如“雷卡”咖啡代用品。
利亚已经喝腻了那玩意。作为一个对生活品质有正常追求的普通人(自以为的),她实在不想委屈自己的味蕾。于是,她打开了系统商城,开始批量采购真正的食物和饮料。
这导致了一个直接后果:人类之主,尼欧斯,金闪闪的帝皇陛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昂贵的真皮实木扶手椅里,一边蹭吃蹭喝,一边对祂那位还在加班的挚友表达着某种廉价的友情。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给马卡多端一份过去。”尼欧斯嘴里嚼着一块系统出品的巧克力曲奇,含糊不清地说道,“处理政务费脑子,需要补充糖分。”
“还用你说,我早就托瓦尔多送了。”利亚没好气地回答,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橙c美式,“那么,说正事。既然阿萨瓦已经变成了某种……嗯,非亚空间依赖型物理学派阿斯塔特,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关于这个,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尼欧斯坐直了身子,拍掉了掉在身上的饼干屑,脸上露出了那种通常预示着有人要倒大霉的得意神情。
“你又有啥妙妙小点子?”
“我会成立一个新的阿斯塔特战团来安置他,以及未来所有做出同样选择的人。”尼欧斯竖起一根手指,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让我想想,未来这个战团的成员构成中,起码有50%会来自那些不愿意变异成触手怪的千子。他们虽然失去了花里胡哨的灵能,但依然保留着第十五军团最宝贵的特质——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像仓鼠一样囤积知识和秘密的习惯。”
“嗯哼。”利亚抿了一口橙c美式,对此不置可否,“听起来像是一个大型书呆子俱乐部。还有呢?”
“鉴于他们的渊源,我认为他们的动力甲涂装应该保留类似千子的深红色,稍微暗一点,显得低调且有内涵。至于战团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尼欧斯停顿了一下,为了追求戏剧效果而刻意压低了声音,“就叫——血鸦!”
“噗——!!!”
利亚那口刚喝进去的冰美式,直接化作一阵雾雨喷了出来。
她顾不上擦拭嘴角的咖啡渍,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瞪着尼欧斯。
“你认真的?希奎利特原本待的血鸦?那个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不知道自家原体是谁、全银河到处借东西、只要没焊死在地板上就是无主之物的那个血鸦?”
“没错,就是他们。”尼欧斯看起来满意极了,甚至有点洋洋得意,“好名字,不是吗?”
“可这完全对不上号!”利亚反驳,“希奎利特并没有阿萨瓦那样的眼睛,也没有控制电磁的能力。他们只是一群……呃,比较擅长*考古*和*保管别人遗失财物*的普通阿斯塔特!”
“在*原稿*里确实没有,亲爱的。但既然我们在时间的上游修改了源头,下游的支流自然会改道。”尼欧斯指了指空气,“这份反馈本该出现在很久以后。不过和你建立了深层链接的个体是例外。要不把他叫来?看看因果律的收束现场?”
说真的,利亚确实挺好奇。在和泰斯简单确认了一下希奎利特目前没什么事情要忙后,她就拉开一道传送门,把人拽了过来。
一道不一样的帷幕——不同于现实和亚空间之间的那道帷幕——被揭开,血鸦的希奎利特走了出来。
因为提前接到了通知,这位平时多少带点兵痞气质的战士此刻没有嬉皮笑脸。那张没有太多伤疤的面孔显得格外严肃。
在看清周围那金碧辉煌的装饰,以及那个坐在椅子上、散发着比恒星还要耀眼的金光的身影后,他立刻做出了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对着尼欧斯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天鹰礼。
“为了帝——”
结果这个礼行到一半,他就像是一台被突然拔掉了电源的机器,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而倒下的躯体甚至剧烈闪烁,就像是全息投影信号不良一样。
“哎呀,”尼欧斯毫无同情心地嚼着巧克力说道,“看来系统更新补丁正在安装中。”
大约一刻钟后,希奎利特重启成功了。
当他从地毯上爬起来时,模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官带有东方神韵,头发变成了黑色,原本褐色的眼睛变成了幽蓝色的光学镜,还能控制电磁场。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这位战士捂着额头,开始消化突然多出来的一些记忆:关于马格努斯,关于基因的变异、关于利亚是如何用物理手段“清洗”并“填补”了基因里的亚空间漏洞。
理顺记忆后,希奎利特陷入了沉思。
通常来说,在这个黑暗残酷的宇宙,当一名阿斯塔特得知自己的基因之父是一个投靠了混沌的恶魔王子,而自己是个“混血异端”时,正常的反应流程应该是:愤怒、否认、羞愧、痛哭流涕、进行远征赎罪,或者当场拔出爆弹枪给自己脑门来一下以谢帝皇。
但希奎利特不是一般的阿斯塔特。
他是血鸦。他还是利亚的战士。
那双崭新的光学镜在经过短暂的焦距调整后,突然爆发出了远光灯般的亮度。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现在的设定覆盖了旧设定?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我们的基因种子确实源自千子军团?原来连长们的推测没出错啊?”
“单纯就人类部分的基因而言,是的。”利亚点了点头。
希奎利特的眼睛更亮了!
如果不考虑能耗问题,他一个人简直就能照亮这半个大厅!
“此外,女士,您在某种形而上学的意义上,也是我的……原体喽?”
“啊?”利亚愣住了,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脸上露出了那种“别把奇怪的亲戚关系算我头上”的抗拒表情,“别乱叫,我不确定原体这个词能不能这么用,我只是提供了……技术支持。”
不等利亚把那堆关于能量啦重铸啦之类的免责声明说完,就看希奎利特猛地一挥拳。
“好耶!!”
这位血鸦高兴得差点原地起跳,完全忘记了在帝皇面前应有的矜持与肃穆。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别的战团都只有一个原体,我们一下子有了两个!”
他激动地看着利亚,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搬入血鸦宝库、全银河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兄弟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得乐疯了!我们不仅有了爹,还多了一个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能合法继承马格努斯的藏品,还能合法继承您的遗——咳咳咳!!”
你想说遗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天杀的我还没死呢!
我说不定活得比你还久!!
利亚捏着那个可怜的咖啡杯,拼了命地朝这个新晋不孝子身上丢眼刀子。那眼神如果能实体化,希奎利特现在已经被戳成筛子了。
丢完血鸦,她又转过头,把更锋利的眼刀子丢向那个正笑得在椅子上打颤的尼欧斯。
“我就知道,尼欧斯,你的计划全是这种让我想把咖啡泼你脸上的惊世智慧!”
……
二设:
血鸦在原作里是使用别的办法剔除血肉变异的千子,因此个体武力降低但保留灵能。
利亚和黄皮子一起敲了新补丁,把血鸦改了,灵能无了,但保留个体武力强度,增加魔法亲和,增加控制电磁场的能力(最高段位到没开窍的万磁王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