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开山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吼声如雷：“东蛮狗贼！来战！”
他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驮着他如一道黑色旋风，朝着蛮骑最密集处冲杀而去。
玄铁大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东蛮士兵避之不及，惨叫连连。
可东蛮铁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波地冲击着大周军队的阵型。
李俊锋坐镇中军，指挥若定，却也看得心头滴血。
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士兵，被两名蛮兵夹击，腹部被弯刀划开，肠子流了一地，却仍死死抱着一名蛮兵的腿，咬牙嘶吼：“将军！驰援巴兰！”
他看到一名校尉，身中数箭，浑身浴血，却依旧拄着长枪，死死守在阵前，直到被一支狼牙棒砸碎了头颅，依旧保持着挺立的姿态。
他看到东蛮的骑兵冲破了右翼的防线，蛮兵们挥舞着弯刀，朝着手无寸铁的辅兵砍去，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右翼顶住！”李俊锋厉声嘶吼，声音已沙哑得不成样子，“亲卫营！随我支援右翼！”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出，佩剑如一道流光，劈开眼前的血路。他的亲卫们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将冲破防线的蛮骑逼了回去。
战场之上，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散落得到处都是。战马的悲鸣、士兵的嘶吼、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巴托立于高坡之上，看着下方胶着的战局，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他抬手一指，沉声道：“传令，让后军压上！务必在日落之前，踏平这支大周军队！”
号角声再次响起，东蛮的后军如黑云压城般涌来。
大周军队的阵形，已是岌岌可危。
李俊锋的肩头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征袍，手臂已有些麻木。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东蛮后军，又遥遥望向巴兰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又迅速被决绝取代。
“卢将军！”他嘶吼着，朝着卢开山的方向喊道，“你带主力突围！务必驰援巴兰！我率残部断后！”
卢开山正在厮杀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回头看向李俊锋，双目赤红如血：“李将军！要走一起走！我卢开山岂能丢下你独活！”
“军令如山！”李俊锋的吼声里带着一丝哽咽，“巴兰城比我们的性命重要！大周的百姓比我们重要！你若不走，便是违抗军令！”
他猛地调转马头，佩剑直指巴托的方向，声嘶力竭地高呼：“大周的儿郎们！随我杀！为卢将军开路！”
“杀——！”
残存的大周士兵们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他们跟着李俊锋，朝着东蛮大军最密集的地方，发起了决死冲锋。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旷野之上，烽烟滚滚，厮杀声震彻云霄。
那面残破的大周军旗，在血色的残阳里，依旧傲然挺立，猎猎作响。
卢开山望着李俊锋率部冲向敌阵的背影，眼眶骤然赤红，两行浊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他咬碎了满口钢牙，猛地勒转马头，玄铁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厉声嘶吼：“主力随我来！驰援巴兰！”
吼声未落，他已催动战马，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战场的缺口猛冲而去。
残存的大周主力紧随其后，人人眼中燃着悲愤的火焰，刀锋所向，竟是硬生生在东蛮铁骑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东蛮将领见状，厉声高呼：“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数千名蛮骑调转马头，挥舞着弯刀追了上来，刀锋破空之声，刺耳至极。
“断后的跟我留下！”一名校尉嘶吼着，带着百余名伤兵，猛地调转方向，迎着追兵冲了上去，“将军！替我们守住巴兰城！”
卢开山没有回头，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能听到兵刃碰撞的脆响，能听到士兵们最后的呐喊。
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剜着他的心。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将马鞭挥得更急，战马的四蹄几乎要离地飞起。
夜色渐沉，星月无光。
这支突围的队伍，如同一支离群的孤狼，在旷野上疾驰。
没有火把，没有粮草，只有满身的伤痕和一腔的悲愤。
士兵们的甲胄上凝着黑褐色的血痂，战马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可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巴兰城的方向，隐隐绰绰的火光，灼烧在每个人的心上。
“快！再快些！”卢开山嘶哑地低吼，他的手臂早已麻木，玄铁大刀的刀柄，已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滑腻。
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踉跄着险些栽倒，他却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刺在马臀之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再度狂奔起来。
队伍行至半途，忽闻一阵弓弦脆响。
“小心！有埋伏！”卢开山厉声高呼。
话音未落，密集的羽箭已如暴雨般袭来。黑暗中，数千名东蛮伏兵骤然杀出，弯刀映着冷月，寒光森然。
“是巴托的人！他早料到我们会驰援巴兰！”一名副将嘶吼着，挥刀格开数支羽箭，肩头却被一箭洞穿。
卢开山双目圆睁，怒喝一声，策马直冲上前。
玄铁大刀裹挟着雷霆之势，将一名扑来的蛮兵劈成两半。“杀出去！冲过去就是巴兰城！”
他身先士卒，大刀翻飞，所过之处，血雨纷飞。
大周士兵们亦是红了眼，他们踏着同袍的尸体，踩着蛮兵的血肉，一步不退地朝着前方冲杀。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混战，没有阵型，没有计谋，只有以命搏命的惨烈。
伏兵的数量越来越多，大周的队伍却越来越单薄。每冲出一步，都要丢下数具尸体。
卢开山的左腿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战靴。
他险些从马上栽倒，却死死攥着缰绳，咬牙坚持着。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望着那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不知厮杀了多久，伏兵终于被尽数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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