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开山的队伍,已不足万人。人人带伤,个个浴血,活下来的,几乎成了血人。
他勒住战马,望着前方那座被火光笼罩的城池,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巴兰城到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
城墙之上,大周的军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东蛮的狼头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城墙下,尸骸如山,血流成河。数不清的东蛮士兵,正扛着云梯,一次次朝着城头发起冲锋。
而城头之上,寥寥无几的大周守军,正用滚石、擂木,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抵挡着蛮族的进攻。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拄着一柄短枪,屹立在城头之上。
是赵磊!
他的甲胄早已破碎,一条胳膊已经断了,浑身浴血,却依旧如一尊铁塔,死死守着那道残破的城门。
“赵将军——!”卢开山声嘶力竭地高呼。
城头之上的赵磊,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喊,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旷野上这支浴血而来的援军。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大周的儿郎们!援军到了!随我杀——!”
吼声未落,他单臂挥舞断枪,朝着涌上城头的蛮兵,撞了过去。
卢开山目眦欲裂,他猛地举起玄铁大刀,朝着身后的残兵,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嘶吼:“儿郎们!随我夺回巴兰城!杀——!”
“杀——!”
几千残兵,齐声高呼。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悲壮。
他们迎着漫天火光,朝着那座孤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城下的东蛮士兵正忙着架梯攻城,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震天喊杀,回头望见卢开山率领的援军如血色洪流席卷而来,顿时慌了神。
“后方有敌袭!”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原本猛攻城头的蛮兵阵脚大乱,纷纷调转弯刀,仓促迎向这支不要命的援军。
卢开山一马当先,玄铁大刀抡圆了,带着破风的锐响,将一名蛮兵的胸膛豁开一道血口。
他胯下战马踏过蛮兵的尸体,蹄下溅起的血珠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城门!夺城门!”他嘶吼着,声音破得像被撕裂的布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残存的大周士兵红着眼,跟在他身后,结成一道锋锐的箭头,直插东蛮军的后翼。
他们的兵刃卷了刃,铠甲碎了片,却依旧悍不畏死。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每一次冲锋,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城头之上,赵磊听到了卢开山的吼声,浑浊的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
他死死握着断枪,朝着身边仅剩的数十名守军嘶吼:“弟兄们!卢将军来接应了!随我杀下城头,打开城门!”
那些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听到这话,却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们抓起身边能摸到的一切武器——断矛、砖块,甚至是战友的佩刀,跟在赵磊身后,朝着城头的蛮兵发起了反冲锋。
赵磊拖着重伤的躯体,每挪动一步,都在城砖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名蛮兵挥刀朝他劈来,他侧身躲过,断枪猛地捅出,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心口。
蛮兵惨叫着倒下,溅起的血喷了他满脸。他抹都不抹,反手将断枪一横,挡住另一柄弯刀,怒吼道:“东蛮狗贼!拿命来!”
城头之上,血肉横飞。大周守军以命搏命,竟是硬生生将涌上城头的蛮兵逼退了数丈。
城下,卢开山已杀到城门之下。那厚重的城门紧闭着,门闩早已被蛮兵用巨石顶住。他仰头望着城头的赵磊,嘶吼道:“赵将军!砸门闩!”
赵磊闻声,目光死死锁住城门上方的门闩。他咬着牙,朝着身边一名年轻士兵喊道:“随我来!”
两人合力,扛起一块磨盘大的滚石,朝着门闩狠狠砸去。
“咚——!”
一声巨响,门闩震颤,火星四溅。
蛮兵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疯了似的扑过来。年轻士兵回头,用身体挡住了劈来的弯刀,惨叫着倒下。
赵磊睚眦欲裂,猛地推开滚石,迎着蛮兵的刀锋撞了上去。断枪穿透蛮兵身体的同时,弯刀也划破了他的胸膛。
“砸!给我砸开!”赵磊呕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剩下的守军红了眼,纷纷扛着滚石、擂木,朝着门闩疯狂砸去。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巨响,都震得城墙嗡嗡作响。
门闩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中,门闩应声而断!
卢开山见状,双目赤红,猛地挥刀砍断了门上的铁链,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门狠狠撞去。
“开!”
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
城外的大周残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的守军也杀下了城头。两支浴血的队伍,在城门之下汇合,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嘶吼。
东蛮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支被追杀得只剩残兵败将的大周军队,竟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更想不到,城头那些早已奄奄一息的守军,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卢开山与赵磊在城门之下相遇。
两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望着彼此,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唯有眼中的热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两人同时举起武器,朝着惊慌失措的东蛮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大地。
巴兰城的火光,却愈发炽烈。
那面残破的大周军旗,被重新插上了城头,在夜风之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支不屈的战歌。
而此刻的图雅城外旷野,李俊锋正率着残部,死死钉在东蛮大军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佩剑早已卷了刃,肩头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在手腕处凝成血珠,一滴滴砸在滚烫的黄沙上。
胯下的战马早已力竭倒下,他便拄着剑,如一尊血铸的雕像,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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