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起勒住马缰,抬手止住队伍的行进,目光扫过身侧战意凛然的将士,低声道:“本侯故意放慢速度,让周宁的斥候发现,就是要引他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
他顿了顿,望向西侧密林的方向,那里,五百精锐正穿着敌军衣甲,悄然潜行:“只要周宁以为我们是来夺水的,他的主力就会被牵制在大营。届时,副将那边火烧粮草,便能一击得手!”
夜风卷过,吹起赵起玄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抬手一挥:“继续前进!让周宁好好‘欢迎’我们!”
夜色如墨,寒星稀疏,朔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荒芜的旷野。
赵起的铁骑踏碎了夜的沉寂,一路奔袭,已悄然抵至周宁大营二十里外。
马蹄声渐歇,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前方探查完毕,周宁大营灯火如常,营门紧闭,守兵巡哨有条不紊,毫无异常。”
赵起端坐于马背之上,玄色披风被夜风猎猎吹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他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的冷笑,喉间逸出一声嗤笑:“毫无异常?”
他麾下的将士皆是百战精锐,此番奔袭,他故意大张旗鼓,旌旗招展,马蹄扬尘,半点没有隐匿行踪的意思。
周宁素有“狡狐”之称,麾下斥候遍布四野,又怎会察觉不到这股逼近的兵力?
这分明是周宁设下的请君入瓮之计,想引他一头扎进这看似平静的大营,再关门打狗!
“传令下去,全军继续推进,至大营五里外扎阵!”赵起抬手,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令如山,黑压压的军队再度动了起来,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墙,朝着那座寂静的大营逼近。
行至营前密林边缘,赵起眸光微沉,又道:“挑五十名精锐斥候,潜入林中仔细探查,若有伏兵,格杀勿论!”
五十名斥候如狸猫般窜入林中,枯枝败叶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一炷香的时间后,斥候队长折返,依旧是单膝跪地,语气笃定:“将军,林中无伏,连陷阱机关都未曾布设!”
赵起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好一个周宁!
这是怕他察觉伏兵,掉头就跑,索性将埋伏尽数撤去,摆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诱他放心入营。
只要他的大军踏入营门,周宁必然会截断他的退路,届时,他麾下儿郎便是插翅也难飞!
赵起唇边的冷笑更甚,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想跟他玩心计?那就陪周宁好好演一场戏!
“传令,两千轻骑为先头部队,即刻拔除大营守卫,打开营门!”
“诺!”
两千轻骑应声而出,马蹄裹了软布,悄无声息地摸向营门。
守营的兵士还在昏昏欲睡,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利刃抹了脖子,连呼救声都没能发出。
沉重的营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起一夹马腹,率先行至营门之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寨,故作迟疑。
就在他的前蹄即将踏入营门的刹那,他突然双目圆睁,厉声暴喝:“不好!敌有埋伏!兄弟们,快撤——!”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营外的将士本就蓄势待发,闻言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起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营寨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即策马转身,融入撤退的洪流之中。
而就在他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大营深处,一道黑影猛地站起身来,正是周宁!
他看着那掉头狂奔的军队,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旗杆上:“赵起!你好狡猾!”
“传令!全军追击!”周宁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今夜,定要让赵起有来无回!”
霎时间,号角声凄厉地响起,原本空无一人的营寨里,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高举着火把,朝着赵起撤退的方向疯狂追去。
夜色之中,两道洪流一逃一追,卷起漫天尘土,一场精心谋划的厮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凛冽的夜风里,马蹄声急促如鼓点,赵起麾下的将士们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把的红光如同燎原的野火,映红了半边夜空。
赵起策马奔在队伍最前头,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笔直,他回头瞥了一眼那片汹涌追来的火光,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
“将军,周宁的追兵咬得太紧了!”身旁的副将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要不要分一队人马断后?”
“不必。”赵起冷声开口,手中的马鞭凌空一甩,发出清脆的响声,“传令下去,前军变后军,列鹤翼阵!”
军令传下,狂奔的队伍竟在瞬息之间变换阵型,原本散乱的溃兵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迅速分成两翼,朝着两侧的山坡散开,只留下中路一片空荡荡的旷野。
紧随其后的周宁追兵,见赵起的军队突然停下,皆是一愣。
周宁策马冲在最前,他看着前方那诡异的阵型,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不好!快停——”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震天的梆子声!
“放箭!”
随着一声厉喝,无数羽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锋利的箭镞划破夜色,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扎进追兵的队伍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纷纷坠马,后面的人收势不及,瞬间撞成一团,阵型大乱。
“伏兵!有伏兵!”
“快退!快退啊!”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在追兵之中炸开,原本气势汹汹的队伍瞬间溃散,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周宁气得双目赤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怒吼:“慌什么!不过是些小伎俩!给我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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