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他抬手打断了魏无忌的话，沉声道：“宣！”
陈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来不及擦拭额角的汗珠，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陛下！大喜！天大的喜讯！安国公赵起在顺城大败镇北王周宁，周宁损兵折将，粮草尽焚，已率领残部仓皇撤军了！”
“什么？！”
周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脸上的不悦瞬间被震惊取代，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起陈福，声音都有些发飘：“你说的可是真的？赵起真的击败了周宁？”
“千真万确！”陈福朗声道，“捷报已经在路上了，斥候亲眼所见，周宁的军队丢盔弃甲，一路往宛城逃窜，毫无再战之力！”
“哈哈哈！好！好一个赵起！”周立仰头大笑，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拍着大腿，意气风发地说道，“朕就知道，安国公果然不负朕望！传朕旨意，待捷报抵达，重重封赏安国公！”
御书房内的喜气洋洋，却让一旁的魏无忌心头狠狠一沉。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周宁兵败，对周立而言是天大的喜讯，可对太子周明来说，却是一个措手不及的变数。
原本，周立受制于周宁的兵锋，这才不得不与太子联手。可如今赵起大败周宁，周立的后顾之忧尽去，还会心甘情愿地与太子合作吗？
魏无忌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迅速蔓延开来。
周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他捻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缓缓落在一旁面色凝重的魏无忌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轻快：“魏大人，太子能遣你亲自前来，足见对此次合作的看重。只可惜啊，天不遂人愿，如今朕的安国公大破周宁，镇北王已是丧家之犬，这合作……怕是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魏无忌心头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他拱手而立，语气不卑不亢：“陛下此言差矣。方才陛下还对合作之事颔首应允，言犹在耳，怎可转瞬便改了主意？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于陛下的名声有损吧？”
他这话绵里藏针，既点破了周立出尔反尔的行径，又暗指帝王当一言九鼎。
御书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周立闻言却只是轻笑一声。
他岂会真的放弃与太子的合作？周宁虽败，根基仍在，宛城、泰城两地的兵力依旧雄厚，绝非他一己之力能够抗衡。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想挫一挫魏无忌的锐气，为接下来的谈判捞取更多筹码罢了。
周立缓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无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名声？魏大人说笑了。这御书房内只有你我二人，朕何时答应过与太子合作？就算你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旁人也只会当是你游说不成，恼羞成怒之下污蔑朕，届时，又有谁会信你？”
魏无忌心中冷笑，瞬间便猜透了周立的心思。
这位陛下哪里是要撕毁合作，分明是想借着赵起大胜的势头，在合作中狮子大开口，榨取更多好处。
毕竟周宁虎视眈眈，今日兵败，难保他日不会调转矛头，去啃太子这块肥肉，唇亡齿寒的道理，周立不可能不懂。
魏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愈发沉稳：“陛下有何条件，不妨直言。唇亡齿寒的道理，陛下自然心知肚明。周宁此番受挫，未必不会将怒火转嫁东宫，届时，东宫若败，陛下又岂能独善其身？”
“好！好一个快人快语！”周立抚掌大笑，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既然魏大人如此通透，那朕也就不绕弯子了。如今朝中府库空虚，大军粮草紧缺，益州乃是天下闻名的鱼米之乡，富庶丰饶，让太子送些粮草过来，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吧？”
魏无忌眸光微动。
果然是为了粮草。周立这是借着合作的由头，想要东宫无偿支援粮草，不过这条件倒也不算苛刻，比起两军对峙的损耗，实在是划算得多。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想要的粮草数目，臣不敢擅自做主，需得修书一封，快马送往益州，请示太子殿下的意思。”
“理应如此。”周立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倨傲散去几分，“朕给你三日时间，待太子的回信一到，我们再商议合作的具体章程。”
说罢，他扬声唤来内侍，语气平和道：“送魏大人出宫，好生招待。”
魏无忌躬身行礼，转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脚步沉稳，只是袖中的手掌，却悄然攥紧。
其实早在离了益州、踏入帝都的那一刻，魏无忌便与端亲王仔细推演过此番谈判的种种变数。他们早已料定，必会在合作之上拿捏一番，提出些额外的条件。
粮草之情，恰在预料之中。
魏无忌方才故作迟疑，说要请示太子，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他太清楚周立的性子——若是太过痛快地应下，这位陛下定会得寸进尺，再抛出更苛刻的要求。唯有这般拿捏着，才能将合作的主动权，稍稍攥在自己手中。
辞别周立，魏无忌快步返回驿馆。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一名心腹亲卫，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你即刻出城，寻个僻静处逗留三日，务必做得滴水不漏。三日后再大张旗鼓地回来，就装作是刚从益州快马加鞭赶回的模样。”
亲卫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这一出戏，是演给周立安插在驿馆的眼线看的，更是演给周立本人看的。
唯有让周立相信，东宫为了这粮草之事，的确经过了一番权衡与斟酌，才能让他打消继续漫天要价的念头。
三日后，晨光熹微。
魏无忌再次踏入皇宫，径直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周立早已端坐等候，脸上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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