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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罐头
    扶桑人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们自以为侦查行动天衣无缝——所有的船只,都被精心伪装成了普通渔船。船身刷成了常见的灰白,船舷挂着破旧的渔网,甲板上还随意堆着几筐咸鱼和鱼干,甚至连船员的穿着都刻意弄得邋里邋遢,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在近海讨生活的渔民。

    他们只是在这里“打鱼”。

    至少,在他们自己的设想里,是这样。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狠狠的耳光。

    当第一声闷雷般的爆炸在海面上炸开时,整支伪装船队都懵了。

    “敌袭?!”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伪装成渔船在这儿侦查五年了!”

    “——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混乱的嘶吼声在船舱里此起彼伏。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海水和不断从船底涌进来的高压水流。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征兆,他们的船底就像被巨锤狠狠砸中,钢铁船壳在一瞬间被撕开巨大的裂口,海水疯狂倒灌,船舱里的灯光在一阵闪烁后彻底熄灭,只剩下慌乱的喊叫和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左舷进水!船底被击穿了!”

    “堵漏!快堵漏!”

    “没用的,口子太大了——我们在往下沉!”

    短短几分钟,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武装侦察船就彻底失去了动力,船尾开始高高翘起,船头则一点点没入水中。船员们在甲板上乱作一团,有的试图放下救生艇,有的则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破了胆,只能在甲板上无助地哭喊。

    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袭击他们的,不是海面上的军舰,而是来自深海的幽灵。

    海啸级攻击潜艇001号和002号,像两条沉默的钢铁巨鲨,在数百米深的海水中缓缓游弋。

    指挥舱内,灯光昏暗而安静,与海面上的混乱截然不同。

    “一号目标确认沉没。”声呐兵冷静地汇报,“二号目标船底多处破损,正在缓慢下沉。”

    艇长盯着前方的全息投影,投影上,几艘“渔船”的轮廓正一点点变得模糊。

    “伪装得不错。”

    他轻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赞赏,只有冰冷的嘲讽,

    “可惜,遇到的我们的雷达。”

    在他们的雷达屏幕上,这些所谓的“渔船”,无所遁形,一瞬间就能分辨出来。

    “001号,攻击完成。”

    “002号,攻击完成。”

    两艇几乎同时发来报告。

    “按计划,继续下一个目标。”艇长淡淡下令,“保持静默,下潜。”

    “下潜!”

    随着指令下达,潜艇内传来轻微的机械声,压载水舱缓缓注水,巨大的钢铁身躯开始向下潜行,像是一头潜入深渊的巨兽,将海面上的一切混乱与火光远远抛在身后。

    他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内陆,西北边陲的塔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荒凉的边境小城,而是成了一个庞大而繁忙的货物集散地。

    近千个巨大的储存库房整齐地排列在城外的平地上,每一座库房都有三层楼高。

    库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有的用木箱装着,有的用麻袋扎着,还有的则是被统一码放的铁罐子。

    每天,都有几十列火车从各地抵达塔城。

    长长的列车在铁轨上呼啸而来,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在的空气中迅速扩散,仿佛给这座边境小城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同样,也有火车从塔城向回运输东西——有的满载着当地的特产,有的则是空车,只带回一些需要转运的物资和消息。

    “唉,我说仓库长——”

    一个年轻的铁路巡查员,刚从远处沿着铁轨走回来,一边拍着裤腿上的灰尘,一边冲着库房门口喊。

    他二十出头,皮肤被西北的风吹得有些粗糙,眼睛却很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年轻人才有的好奇劲儿。

    “这次这二十几列火车,运的都是啥东西啊?我看怎么都一箱一箱的?可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难道是武器?只有武器才会这么装箱吧?”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卸货的火车。

    那里,装卸工正一箱一箱地把铁箱子从车厢里搬下来,动作麻利而有节奏。

    那些铁箱子大小统一,表面刷着深绿色的油漆,看上去沉甸甸的,和他以往见过的粮袋、布包都不太一样。

    仓库长正坐在库房门口的一张破藤椅上晒太阳,手里夹着一根旱烟,眯着眼睛,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听到有人喊,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什么弹药?”仓库长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弹药能放到咱们仓库里吗?不论是弹药还是武器,都放在小站内的军械仓库,咱们这儿是补给仓库。”

    他刚眯下眼想打个盹,就有人来打扰,心情自然算不上好。不过抬头一看,见是自己熟悉的铁路巡查员“二黑”,语气也就缓和了些。

    “我说二愣子,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阴阳怪气的?”二黑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又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

    “还有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啥?难道对我还保密吗?”

    他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心里实在好奇。

    因为那些箱子,他真的没见过。

    往仓库里瞄了一眼,只见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几十层,一层一层的铁箱子堆得像墙一样,看着就透着一股“不一般”的感觉。

    “吃的。”仓库长简单地回了一句,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铁轨,似乎懒得解释太多。

    “吃的?”二黑愣了一下,随即更不相信了,“除了各种粮食,还有风干肉干,或者能储存的蔬菜外,可没见过这种东西。二愣子,你是不是又骗我?”

    在他印象里,吃的要么是一麻袋一麻袋的面粉,要么是一筐一筐的土豆和白菜,再不济也是成捆成捆的肉干。像这种统一大小的铁箱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吃的。

    “我说你不信,要不你自己打开看看?”被叫做“二愣子”的仓库长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当我傻吗?”二黑立马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那上面可是军字号,一看就是给咱们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用的。我敢打开,难道我不要脑袋了吗?”

    他好奇心是强,可也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军字号的东西,尤其是前线用的,他可不敢乱来。

    “哈哈——”仓库长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笑了两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铁罐子,直接朝二黑丢了过去,

    “那个咱们不打开,但是上头为了表示对咱们铁路工人、铁路服务人员的关心,特意每人发了一盒。给,这是你的。”

    二黑慌忙伸手去接,差点没拿稳,好在最后还是把铁罐子抱在了怀里。

    他低头一看,这铁罐子圆圆的,大概有十公分高,罐身是那种有些发暗的铁皮色,上面印着几个字和简单的图案,最显眼的是顶部的一个拉环。

    “这是什么?怎么有点儿像大号手雷?”二黑皱着眉头,拿着铁罐子左看右看。

    手雷他可是见过的——前段时间部队在附近搞演习,他还远远地看过一眼,那东西跟眼前这玩意儿,确实有几分相似。

    “诶哈哈哈,你小子不当兵真是白瞎。”仓库长笑得更欢了,“我告诉你吧,这是罐头,里边是吃的。你用手,把拉环一拉就能看到。刚刚我那盒已经吃了,真是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砸吧砸吧嘴,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吃的?我看看。”二黑一听,好奇心更重了。

    他看着仓库长比画的样子,把铁罐子顶在掌心,另一只手抓住拉环,用力一拉。

    “咔——”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过后,拉环被顺利拉开,罐口的铁皮随之翘起。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从罐子里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带着咸香、酱香和淡淡海味的味道,在寒冷干燥的西北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二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头往罐子里一看。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带鱼,色泽红亮,明显是被红烧过,然后装进这罐子里的。鱼身上还挂着一些浓稠的酱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里是什么?”二黑有些发愣。

    作为新疆地区的原住民,他从小见到的都是牛羊、面食、瓜果,海鱼这种东西,他别说吃,连见都没见过。

    “我哪知道。”仓库长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带鱼,随口说道,“我也没见过。”

    “你不说打开了吗?你怎么不知道?”二黑现在感觉自己被二愣子骗了,眼睛一瞪,怒目圆瞪地说。

    “打开是打开了,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仓库长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过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说着,他也不客气,直接把手伸进二黑手里的罐头里,捏起一块带鱼,丢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真好吃。”一边吃,他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

    “你——”

    二黑一看,这家伙竟然偷吃自己的,顿时急了。

    他立马转过身,把罐头护在怀里,生怕仓库长再伸手。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甘心,于是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直接从罐头里捏起一块带鱼,塞进自己嘴里。

    咸咸的,香香的,带着一点海味的带鱼,在嘴里一嚼,那种酥软又带点韧劲的口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对于一个吃惯了牛羊肉和面饼的西北汉子来说,这种味道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却又异常美味。

    “真好吃!”二黑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感叹。

    “不行,这东西不能我自己吃。”他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剩下的几块带鱼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像是在清点,“我要回去给妹妹也尝尝。”

    二黑还有个妹妹,年纪不大,身子骨一直不太好。家里以前是当地某个部族头领的奴隶,日子过得很苦。但自从华夏军到来之后,废除了奴隶制,把他们从原来的主人手里解放出来,还给了他们身份,甚至雇佣他成了铁路巡查员。

    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可这种带着海味的铁罐子,他是真没见过,更别说吃了。

    “好啦好啦,我就吃你一块。”

    仓库长见他那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没想到这玩意儿真好吃。我听火车车长说,这个叫罐头。里边是不同口味的罐头,听说有蔬菜罐头、水果罐头,更有肉类罐头。你看这要入冬了,火车长说这种罐头最起码能保存两年以上,把这些仓库里的罐头全部运到远方的军营或者哨所,为咱们的战士提供好的伙食。”

    吃了二黑一块带鱼,他也就多说了几句。

    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

    “太好了,这玩意儿是谁想出来的?真厉害!”二黑听得眼睛发亮,“自从华夏军到达咱们这儿,咱们哪天不见点儿新鲜事儿?这罐头,更是鲜得很啊。”

    他一边感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拉环重新扣了扣,虽然知道这样也封不太严,但还是尽量想让罐头里的香味别散得太快。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小心你妹等急了。”仓库长挥了挥手,又重新坐回藤椅上,准备继续晒太阳。

    “哎,好嘞!”二黑应了一声,抱着罐头,美滋滋地转身离开。

    ……

    “呜——呜——呜——”

    二黑刚刚走远,远处又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

    又一列火车进站了。

    仓库长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翻了翻上面的记录。

    “不对啊。”他皱了皱眉,“明明说今天有二十五列火车到达,怎么又来了一列?”

    他心里嘀咕着,脚下却没停,立马朝着刚刚进站的火车迎了过去。

    他走到火车车厢旁,正好火车刚刚停稳,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白色的蒸汽从车头喷涌而出,把周围都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

    车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乘务员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你好,我是塔城仓库长。”二愣子仓库长上前一步,直接开口问道,“怎么今天多了一列火车?”

    按计划,今天的列车数量他一清二楚,多出来的这一列,显然不在他的记录里。

    “我是本次列车的乘务员。”那人行了个礼,解释道,“这列火车上拉的并不是货物,所以这列火车不需要在你这儿登记。”

    仓库长一听,明白了。

    原来这列火车跟自己没啥太大关系,也就不再多问。

    紧接着,火车车厢的门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排排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

    他们步伐整齐,神情严肃,腰间挂着手枪和警棍,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这些人下车后,迅速在站台上列队,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紧接着,就是衣服杂乱的老百姓。

    有人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有人裹着旧羊皮袄,还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对未知的期待和不安。

    这一列火车,一共拉500名警察,外加800名老百姓。

    他们的目的地,是哈萨克新区的乌斯季卡缅诺尔格尔斯克。

    他们是第一批迁入这个地区的华夏人。

    而在他们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华夏人迁往哈萨克各地。

    这批人大多来自河北,原本都是当地的佃农。

    在老家,土地贫瘠,苛捐杂税又重,再加上连年的天灾人祸,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在华夏军的承诺和保障之下——分得土地、提供种子、减免赋税、保障安全——他们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听从安排,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这片遥远的西北地区。

    对他们来说,这里是陌生的,甚至带着一点荒凉。

    但同样,这里也意味着新的开始,意味着他们终于有机会摆脱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有机会给自己和后代争一个未来。

    “都下车吧,别挤,别挤!”乘务员在一旁维持秩序,“老人孩子先走,年轻人帮忙拿东西!”

    站台上一时间变得热闹起来,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给这座边境小城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仓库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是越来越多了啊。”他喃喃自语。

    不过,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人来了,就意味着这里会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生气。

    而他这个仓库长,也会跟着忙起来。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把刚才多出来的这一列火车,在备注栏里随手记了一笔。

    “不是货物列车……是移民列车。”

    他写完,合上本子,抬头望向远处的铁轨。

    在那里,还有更多的火车,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而这片曾经荒凉的西北大地,也将在这一列列火车的轰鸣声中,慢慢变得不再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