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长话音刚落,远处地平线上的扶桑士兵已然呈扇形散开,黑压压的一片如蚁群般朝着阵地猛冲过来。署长眯眼凝神,粗略目测,敌群前锋距离己方战壕,约莫还有五百米。
“署长!您快看!他们冲得更快了!”
身旁的副署长情急之下,狠狠拽了拽署长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灼。
署长猛地回头,一把抄起胸前悬挂的望远镜,镜面稳稳架在眉骨,视线穿透弥漫的尘土,死死锁住了那群步步紧逼的身影。
望远镜里,扶桑兵的脸清晰可见,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上满是狂热,嘴里还在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嚣张。
“兄弟们!这群扶桑崽子是来送死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打!”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在战壕上空,署长率先攥紧手中步枪,“咔嚓”一声利落拉动枪栓,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肃杀的阵地上格外清晰。
他半蹲身体,枪托抵紧肩头,眯起眼睛调整呼吸,三点一线精准锁定冲在最前头的那个扶桑兵。
那家伙扛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在嗷嗷怪叫,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划破长空,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王彩儿一手建立的警察体系,从不是花拳绣腿的花架子。
能坐到署长这个位置的人,更是从训练场摸爬滚打出来的硬茬,枪法、战术、胆识,样样都是顶尖水准。
这一枪精准狠辣,子弹带着呼啸的破风声,不偏不倚正中那名扶桑兵的胸口。
血花迸溅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扶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挺挺地朝前扑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与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好枪法!署长牛逼!”
“打得好!让这群小鬼子知道咱们的厉害!”
四周战壕里的警察们,亲眼目睹这一幕,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一个个振奋得红了眼,扯着嗓子呐喊起来。
他们纷纷拉动枪栓,将一颗颗子弹推上膛,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前方冲来的敌群。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雨点般朝着扶桑士兵倾泻而去。
一时间,硝烟弥漫,枪声震耳欲聋,阵地上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警察们憋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他们恨透了这群烧杀抢掠的侵略者,恨透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
然而,这群扶桑士兵显然也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的老兵油子。面对突如其来的枪击,他们并没有慌乱逃窜,反而反应极快。
“快!卧倒!匍匐前进!”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速冲锋的扶桑兵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朝着地面扑去。
他们将身体紧紧贴在滚烫的土地上,手中的步枪始终端在胸前,双腿用力蹬着地面,借着手臂的力量,在地上飞快地爬行起来。
这群扶桑兵个头普遍矮小,此刻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远远望去,只露出一个个圆滚滚的脑袋和不断摆动的四肢,那模样,若是从高空的无人机视角俯瞰,简直和河沟里那些慢吞吞爬行的动物一模一样。
有人要问,那河中的什么动物能有这般狼狈又滑稽的模样?
答案自然是甲鱼。
不得不说,匍匐前进的战术,对于减少子弹伤害,确实有着一定的效果。
警察们的射击依旧密集,枪声此起彼伏,没有半分停歇。可眼前的地势实在不是平坦开阔,不算高低起伏,但是也有些小土堆等遮挡物。
扶桑兵们趴在地上,身体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目标变得极小。
警察们的子弹大多打在了他们身前身后的空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土,却没能对不断逼近的扶桑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停!都别打了!”
一道急促的喝声,从战壕中央的掩体后方传来。
署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己方的枪声不断,但杀伤效果微乎其微,这样打下去,纯粹是在浪费宝贵的子弹。
警察们听到命令,纷纷停下了射击,脸上满是不甘和疑惑。他们喘着粗气,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扶桑兵,一个个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违抗命令。
“署长,为啥停火啊?再让他们爬过来,可就麻烦了!”
副署长快步跑到掩体后,焦急地问道。他蹲下身,压低了声音,指着前方的敌群说道
:“这群扶桑人像个老鼠一样,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咱们的子弹根本打不着他们。可咱们这边只要有人站起身探出头来瞄准,远处的扶桑鬼子就会立刻开枪反击。刚刚有两个弟兄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想找个好点的射击角度,结果刚一露头,就被他们打中了,当场就没气了!”
副署长的话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两个牺牲的警察,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平日里相处得亲如兄弟,如今却连尸首都还暴露在战壕外的空地上,连收尸都做不到。
署长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自然也看到了那惨烈的一幕。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痛,沉声道:
“既然打不到,那就先节省子弹。传我命令,让所有弟兄把身上的手榴弹都准备好,给我拧开盖子,拉出引线,等他们靠近到二十米之内,再给我狠狠地砸过去!”
“是!”
副署长沉声应下,转身就朝着战壕两端跑去,将署长的命令传达下去。
署长没有回头,依旧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方。
趴在地上的扶桑兵们,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枪声骤然停止,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他们知道,对方的射击已经失去了准头,不敢再轻易浪费子弹了。于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双腿蹬地的频率越来越快,距离警察们的战壕,也越来越近。
“命令!重机枪手,开火!”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南面的扶桑人阵地后方,一道冰冷的命令声响起。
扶桑人的统领,是一个名叫村一的军官。
此人留着一撮八字胡,眼神阴鸷,手里握着一把军刀,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警察部队这边的枪声突然减少,显然是意识到了匍匐前进的扶桑士兵不容易被击中,所以才暂时停火,准备将他们放进了再打。
村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征战多年,心思缜密,怎么可能任由自己的队伍被对方算计?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士兵靠近到对方的战壕边缘,等待他们的,必然是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
所以,他必须提前出手,打乱对方的部署。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村一的命令下达,两架架设在扶桑人阵地前沿的重机枪,瞬间发出了怒吼。
重机枪的枪口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横扫而出,发出刺耳的“啾啾啾”的破空声,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警察们的战壕席卷而来。
“快躲!都躲进战壕里!”
署长的吼声刚刚落下,重机枪的子弹就已经狠狠砸在了战壕外面的掩体上。
那些用沙袋和木头搭建起来的掩体,在重机枪子弹的猛烈扫射下,瞬间变得不堪一击。沙袋被打得四分五裂,泥土四溅,木头掩体更是被打得木屑横飞,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战壕里的警察们,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纷纷缩回了脑袋,紧紧地贴在战壕的墙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还探出头想要观察敌情的几个警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脑袋缩了回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战壕的右侧响起。
一个年轻的警察,因为刚才的射击太过投入,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他微微探着脑袋,还在朝着远处的扶桑兵张望,想要寻找射击的机会。结果,一梭子重机枪子弹呼啸而来,直接穿透了掩体的缝隙,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脖子上。
重机枪子弹的威力巨大无比,那名警察的脖子瞬间被打得稀烂,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他的脑袋直接从脖颈处滚落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战壕的角落里,圆睁着双眼,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温热的鲜血溅了旁边一个警察满脸满身,那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战壕。
“小孙!”
旁边的警察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满脸的鲜血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他整个人都傻愣住了,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你疯了!”
一个班长见状,脸色大变,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他狠狠拉进了战壕深处。班长的脸上满是怒容,对着他厉声怒斥道
:“没看见敌人的重机枪在扫射吗?你还敢探头看啥呢?嫌自己的命长是不是?”
那名警察被班长一拉一吼,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脸上温热的鲜血,又看了看角落里那颗圆睁着双眼的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刚刚战死的小孙,是他最好的兄弟,两人一起入伍,一起训练,一起走上战场,没想到,转眼间就阴阳两隔了。小孙的死,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上了战场,哪有不死人的!”
班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语气缓和了一些,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咱们是警察部队,更是保家卫国的兵!这种事情,必须要看开!你想想,如果让这群扶桑人冲进咱们的国土,跨过图文江,进入到珲春地区,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弟兄了!那会是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他们会烧咱们的房子,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亲人!你愿意看到那样的场景吗?”
班长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那名警察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我跟他们拼了!”
那名警察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就要朝着战壕外面冲去。他要为孙二小报仇,要将这群该死的扶桑鬼子碎尸万段!
“给我回来!”
班长眼疾手快,再次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班长的力气极大,按得他动弹不得。班长咬着牙,压低声音怒吼道:
“你要做的,不是逞匹夫之勇,不是跟敌人同归于尽!而是在击杀敌人的情况下,保存自己的生命!这才是咱们应该做的!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忘了长官平日里教咱们的战术了?
咱们的命,可比那群扶桑人的命值钱多了!他们最高长官都说过,保存自己,击杀敌人才是真正的士兵,才是国家的英雄!你想当英雄,就给我冷静下来!”
班长的怒吼,如同醍醐灌顶,让那名警察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看着班长布满血丝的双眼,感受着肩膀上那沉重的力道,缓缓地低下了头,声音嘶哑地说道
:“班长,我明白了,你放开我吧。”
班长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冷静下来了,这才缓缓松开了手。他拍了拍那名警察的后背,沉声道:
“记住,活着,才能报仇!”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命令声,再次响彻整个战壕:
“弟兄们!扶桑人冲上来了!一连三班听令!将手中的手榴弹全部丢出去!给我狠狠地炸!”
这道命令,是署长下达的。
刚才说话的那名警察,正是一连三班的队员。
他听到署长的命令,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他不再犹豫,直接抄起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用牙齿咬开盖子,拉出导火索,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前面猛地丢了出去!
战壕里的其他三班队员,也纷纷效仿。一颗颗手榴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从阵地后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朝着逼近的扶桑兵落去。
此时,那些扶桑兵已经靠近到了阵地二十多米的地方。
他们看着飞来的手榴弹,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再也顾不上冲锋,慌忙再次匍匐在地,想要躲避手榴弹的爆炸。
然而,这一次,匍匐在地起到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如同惊雷般在扶桑兵的耳边炸响。
手榴弹爆炸产生的气浪,狠狠掀翻了趴在地上的扶桑兵,弹片四射,将他们的身体撕扯得血肉模糊。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几个躲闪不及的扶桑兵,直接被手榴弹的爆炸威力炸上了天,身体碎成了好几块,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死状凄惨无比。
“班长!我打中了!班长我打中了!”
刚才那名和班长拉扯的年轻警察,丢完手榴弹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战壕之中。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外面望去。
当他看到自己丢出去的手榴弹,精准地在一群扶桑兵中间炸开,将那几个小鬼子炸得血肉横飞,甚至有一个直接被炸上了天的时候,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扯着嗓子对着班长喊道:
“班长你看!那个小鬼子飞起来了!我为小孙报仇了!我报仇了!”
他太激动了,激动得几乎忘了自己还身处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他挺直了身体,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指着被炸飞的扶桑兵,不停地大喊大叫。
然而,危险,却在悄然降临。
远处,扶桑人的重机枪手,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忘乎所以的年轻警察。
那名重机枪手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光芒,他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那个挺直身体的年轻警察。
“哒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的子弹,如同毒蛇的獠牙一般,带着致命的气息,朝着正在手舞足蹈的年轻警察横扫了过来。
“大个!快趴下!危险!”
三班班长刚刚也有些兴奋,他从余光中看到了好几个扶桑兵被炸死炸伤,心中的怒火稍稍得到了一些宣泄。
可当他回过头,看见名叫大个的年轻警察竟然站直了身体,满脸兴奋地朝着自己大喊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大变,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想也不想,猛地朝着大个扑了过去,想要上前拉住他。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这一刹那,那梭子子弹,已经狠狠打在了大个的身上。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大个的脑袋瞬间被打得炸开了花。鲜血和脑浆四溅,染红了班长的脸颊和衣衫。那个刚刚还在兴奋大喊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武器永远服务于人,子弹本身没有对错,但握着枪的人,却决定了它的杀戮方向。大个的死,和冰冷的子弹没有任何关系,罪魁祸首,是那群丧心病狂的侵略者。
“大个!”
班长疯了一般冲了过去,扑到大个的身边,抱着他倒下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大个的身体虽有余温,但是再也起不来了。
班长的哭声,绝望而悲恸,在震耳的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凄凉。
他痛哭了片刻,猛地擦干脸上的泪水,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他一把抄起身后的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朝着外面丢去。每丢出一颗,他都会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小鬼子!我操你姥姥!我杀了你们!”
此时,他的心情无比难受。大个和小孙,都是他们同村的伙伴,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参军入伍。没想到,仅仅这一次战斗,两人就全都命丧于此。这笔血海深仇,他永世不忘!
战争的残酷,从来都不会只偏袒某一方。
对面的扶桑兵,此刻同样不好受。
一个小队的扶桑兵,冲上来的时候,足足有五十多人。
算上最开始被署长一枪击毙的那个,再加上刚才手榴弹的几轮攻击,此时这个小队,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也都挂了彩,浑身是血,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显然,这群扶桑小鬼子,是真的害怕了。
他们害怕那雨点般落下的手榴弹,害怕那阵地上虎视眈眈的枪口,更害怕这群保家卫国、悍不畏死的警察。
“撤军!快撤军!”
扶桑人统领村一,站在高台上,举着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看着剩下的士兵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脸上的阴鸷渐渐被挫败感取代。
他知道,这场冲锋,已经彻底失败了。再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的士兵白白送死。
村一咬了咬牙,脸色铁青地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全军撤退!快撤!”
随着村一的命令下达,残存的扶桑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后方逃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在烈日的暴晒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战壕里,班长抱着大个冰冷的身体,望着远处狼狈逃窜的扶桑兵,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场战斗,他们守住了阵地,可代价,却是永远失去了两个并肩作战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