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81章 抬尸
    动作快点!再磨磨蹭蹭,老子连你一块儿打死!”

    尖利的喝骂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刺破了街道上空死寂的阴霾。

    说话的是个穿着一身灰扑扑伪军制服的汉奸,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三角眼。

    他的皮鞋上沾满了暗红的血泥,此刻正卯足了力气,抬脚就往身前老者的腰眼上狠狠踹去。

    那一脚又狠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踹得老者佝偻着身子踉跄了两步,单薄的粗布褂子被风掀起,露出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新伤泛红渗血,旧疤青紫暗沉,纵横交错地爬满了整个脊背,看得人触目惊心。

    老者名叫王德顺,已是花甲之年,脊背早已被岁月和苦难压弯,此刻被这一脚踹得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愣是咬着牙没吭一声,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枯瘦如柴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没有去看身前凶神恶煞的汉奸,也没有低头去揉自己被踹疼的腰,浑浊的双眼只是直勾勾地、近乎呆滞地望着街道尽头。

    那哪里还是一条供人行走的街道?分明是一条被鲜血浸透、堆满了尸体的黄泉路。

    每隔一米,就横陈着一具僵硬的华夏人尸体。

    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他们的头颅无力地歪在一边,眼睛圆睁着,里面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有衣衫褴褛、怀中还抱着婴孩的妇女,她们的手指紧紧地抠着孩子的后背,像是到死都想护着自己的骨肉,可那小小的婴孩早已没了气息,稚嫩的脸颊上还沾着母亲的血;

    甚至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是睡着了一般,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涎水,让人不忍直视。

    鲜血从一具具尸体身下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溪,在青石板上缓缓流淌,又慢慢凝结成暗褐色的血痂,被后续的尸体压在身下,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风一吹过,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夹杂着血腥味的阴风,吹得街道两旁的残垣断壁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王德顺的目光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眼前的景象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认得其中几个人,那是住在隔壁的张大爷,昨天还笑着塞给他一个窝头;

    还有街尾的李家嫂子,前几天还抱着刚出生的娃娃,站在门口晒太阳……可现在,他们都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笑了。

    他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哦?你他妈是聋了还是瞎了?老子的话你听着没?”

    中年汉奸见老者半天没动静,脸上的戾气更重了,他上前一步,抬脚又要往老者身上踹去,嘴里的污言秽语像是连珠炮一样往外冒,

    “赶紧把街道上这些尸体都给我拖到板车上,运出城去!再敢磨磨蹭蹭,老子就把你那宝贝孙女的衣服扒光,丢到街上,让那些皇军好好‘伺候’她!”

    “孙女”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王德顺的耳边。

    他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浓的恐惧与绝望填满。他的孙女今年才十二岁,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不敢想象,如果孙女真的落到那些畜生不如的皇军手里,会遭遇什么样的折磨。

    “好……好……我搬……我搬……”

    王德顺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有止不住的颤抖,

    “你别……别动我孙女……求求你……别碰她……我拉……我这就拉……”

    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的胳膊。

    那尸体早已冰冷僵硬,皮肤摸上去像是冻硬的石头,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王德顺咬着牙,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那具比自己还要重的尸体往身后的板车上拖。

    他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脚下的血泥黏腻湿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可他不敢停下,汉奸那阴毒的目光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在他的背上。

    离王德顺的板车不远处,还有一辆一模一样的板车。

    那板车的轮子是用厚实的木头做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是用了许多年。

    一个中年汉子正弯着腰,在地上不停地拖拽着尸体。他看起来要比王德顺年轻得多,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布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麻木,一双眼睛空洞得像是两口枯井,看不到半点生气。

    他的身边也站着两个穿着伪军制服的汉奸警察,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尖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们时不时地抬脚踹一下中年汉子的后背,嘴里骂骂咧咧,催促着他动作快点。

    中年汉子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弯腰、拖拽、装车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拖拽的不是一具具曾经鲜活的生命,而是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木头。

    他的动作要比王德顺麻利得多,也快得多,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板车上就已经装了五六具尸体。

    这种木头轮子的板车,没有轴承,全靠人力拉动,最大的承载量也就只能装下五六具尸体,再多一分,拉车的人就会被压垮,根本走不动路。

    中年汉子将最后一具尸体拖上板车,然后直起腰,动作僵硬地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肢。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板车上堆叠的尸体,然后伸出手,抓住板车前端的扶手,迈开沉重的脚步,拉着板车,缓慢地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就站在街道的路口,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脸上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容,用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拉车的中年汉子。

    他们的军靴上沾满了血污,手里的步枪枪口正对着中年汉子的后背,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异动,就会立刻开枪,将他打成筛子。

    中年汉子对那些日本兵视若无睹,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弓着腰,奋力地拉着车。板车的木头轮子碾过青石板上的血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像是在为死去的亡魂奏响一曲哀歌。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脚下的血泥里,瞬间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这条路并不算长,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中年汉子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他拉着板车,来到了城门的入口处。

    城门口站着几个日本士兵,他们同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脸上带着凶狠的神情。看到中年汉子拉着板车过来,为首的一个日本兵狞笑一声,猛地抬起手中的步枪,用刺刀朝着板车上的尸体狠狠地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