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噗嗤!”
刺刀刺入尸体的声音沉闷而刺耳,力道之足,足以穿透人的身体,再狠狠扎进板车的木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那几个日本兵像是觉得很有趣,一个个都举起了步枪,用刺刀在尸体上反复地戳刺着,嘴里还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拉车的中年汉子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只是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对这种惨无人道的暴行,已经麻木到了极点。
等待那几个日本士兵发泄完心中的暴虐,戳刺够了,中年汉子才缓缓地低下头,再次伸出手,抓住板车的扶手,继续用力地拉动着板车,一步一步地朝着城外走去。
刚走出城门,脚下的土地颜色就变了。
不再是城里青石板的青灰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是被鲜血浸透的颜色,一路上,暗红的、鲜红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在地面上凝结成厚厚的血痂,又被来来往往的板车碾得粉碎,形成了一片黏腻湿滑的血泥地,仿佛是在地上铺了一张用鲜血织成的毯子。
浓郁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地袭来,充斥着中年汉子的鼻腔,呛得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那味道甜腻中带着一股腐臭,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令人作呕的味道,浓烈到盖过了世间所有的气息,让他除了血腥味,再也闻不到任何别的味道。
他拉着板车,在血泥地里艰难地跋涉着。
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泥泞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底都会带上厚厚的一层血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板车的轮子在血泥里转动得异常缓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大约又走了二十几分钟,中年汉子终于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旷野上。
旷野的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那土坑足有近百米宽,数十米深,坑壁陡峭,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新的尸体。
土坑的四周,站着大量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他们的脸上带着冷漠的神情,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拉车过来的人。坑边还站着几个和中年汉子一样的华夏人,他们都拉着装满尸体的板车,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中年汉子拉着板车来到大坑旁,先是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抓住板车的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扶手向上抬起。
板车的前端被高高翘起,车上的五六具尸体顺着大坑的边缘,“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最后重重地摔在坑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年汉子低下头,朝着坑底望去。
坑底早已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将这近百米宽的大坑填了一半。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姿态各异,有的蜷缩着,有的四肢张开,有的甚至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鲜血从尸体堆里汩汩渗出,在坑底汇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池,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一车接一车的尸体还在不断地被拉到坑边,然后被掀进坑里。每一次尸体落下的声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中年汉子的心上。
这就是万人坑,一座用华夏人的血肉堆砌而成的凝血之墟。
中年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移位,可那股恶臭却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再也迈不动一步。
那哪里是一个土坑?分明是一座由十万人的遗骸堆叠而成的尸山。
层层叠叠的躯体扭曲着、交缠着,像是一条条被扔在地上的破布。孩童的尸身被卡在成人的臂弯里,小小的脑袋歪在一边,眼睛还圆睁着;
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半块发黑的窝头,那窝头早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年轻男女的肢体以一种违背骨骼构造的角度弯折着,仿佛是被硬生生塞进这尸山的缝隙里,骨头断裂的地方,还露着惨白的骨茬。
最底层的尸体早已腐烂成酱紫色的肉泥,脓水顺着尸山的斜坡往下淌,在山脚下汇成一汪暗红的血沼。
几只秃鹫正落在血沼边,低着头,用尖利的喙撕扯着暴露在外的肠腑和内脏,它们的羽毛上沾满了暗红的血痂,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
火光从尸山的深处窜出来,是那些尸体身上未燃尽的衣物在闷烧。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焦黑的皮肤,将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映照得格外狰狞。
有人圆睁着双眼,眼球因为充血而凸起,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里面还凝着临死前的惊恐与怨恨;
有人嘴部大张,喉咙里卡着半块凝固的血块,像是到死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还有人双手高高举起,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中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尸堆中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那只手的皮肤早已失去了血色,变得干瘪而僵硬,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泥。这是生命最后的挣扎痕迹,却终究没能挣脱这死亡的牢笼,只能永远地留在这座尸山里,成为无数冤魂中的一个。
日军的皮靴印还清晰地留在尸山边缘的血泥里。那些靴印深深浅浅,有的深陷在血泥中,边缘还带着被碾压过的痕迹,像是曾有人踩着尸体,反复地碾压、践踏,以此来取乐。
偶尔有未死透的人,从尸堆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声。那声音细碎而绝望,像是风中残烛,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可这微弱的呻吟声,很快就被刺刀穿透皮肉的“噗嗤”声打断。
几名日军正踩着尸堆,翻来覆去地检查着。
他们的军靴和绑腿早已被人油和鲜血浸透,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他们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看到还有一口气的人,就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刺刀,狠狠地刺下去。
刺刀刺入身体的声音沉闷而刺耳,伴随着日军的狞笑和受害者最后的惨叫,在旷野里回荡着,听得人浑身发寒。
有个少年从尸堆中爬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衣衫早已被烧成了焦黑色,破烂不堪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被烧伤的皮肤,红肿溃烂,惨不忍睹。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求生的欲望。他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嘴里发出微弱的呼喊声,像是在求救。
可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挺架在尸山旁的机枪喷出的火舌击倒。
子弹穿透他的胸膛,溅起一片鲜红的血花。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尸山脚下,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很快,又一辆装满尸体的板车被拉了过来,他的身体被后续堆叠的尸体覆盖,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中年汉子扶着身旁那棵早已枯死的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酸水涌上喉咙,灼烧得喉咙生疼。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尸骸。白森森的头骨像是一个个小丘,散落在尸山的各个角落;断肢和脏器混杂在尸体中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