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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2章 你是谁
    两人喝茶一人喝酒,喝酒的倒是淡然,喝茶的已经坐不住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何况道士跟读书人,哪个脾气小?

    张劢深吸一口气,歉意道:“怎么说露水国都在我真武山督察之下,是我失察,给两位赔罪了!”

    刘暮舟闻言,摆了摆手,轻声道:“出事的时候还没有真武山,就别着急往自己身上揽了。”

    陆允也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怨不得张真人。只不过,宵小已然斩尽,难不成是那贺淼生前挖的坑,想着日后恶心咱们?就他,没这个脑子吧?”

    张劢也说道:“况且仙台山修士将邓姑娘放在刘教主搭乘的船上,分明就是有人提前知道了行踪,这种事也不是提前十几年可以谋划的,定然有人在背后操盘。”

    说着,张劢起身对着刘暮舟抱拳:“在我道宫地界出了这种事,实在是抱歉。”

    刘暮舟却是一乐,而后笑着摆手:“你这牛鼻子也太客气了,这么聊天儿,是打算赶我走?我还没领教你的拳法呢。”

    陆允闻言,眨了眨眼,笑道:“原来憋着干仗。”

    张劢微微一笑,“可我在教主身上察觉不到半点儿武道真气呀!”

    刘暮舟起身走到院中,一边挽袖子,一边言道:“估计你们都知道,我修为有些古怪,真气剑气俱为一体,这身气息是剑气,也是真气。”

    说罢,刘暮舟撩起紫袍别在腰间,做了个请的手势,以武道切磋是惯用的话术,微笑道:“刘暮舟,拳法出自迟暮峰八九老人。”

    迟暮峰到底在哪儿,他们俩也不晓得。刘暮舟在八荒时遥遥看了一眼,也未曾登山去看。

    但当初在南边儿那大坑之中所得拳谱写得清楚,拳法出自迟暮峰八九老人。

    张劢也不推辞,走到刘暮舟对面,抬臂抱拳:“张劢,拳法真武山一脉相承。”

    两人共同说了一声请,张劢率先拉开拳架,刘暮舟则是一拳崩山而去。

    只不过待拳头落下之时,刘暮舟只觉打到了一团棉花之上,有力却出不了力。

    而在张劢眼中,刘暮舟的拳头简直是金刚不坏,至刚至强。他已经全力去卸力,却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第一招,两人不得已对轰一拳,各自后退两步。

    只不过这一拳,两种气息碰撞激荡,使得在后院休息的三位女子忍不住都走了出来。

    苏念见刘暮舟与张劢皆不用真气对轰,而是有一种拳意在各自身上游走,两人拳拳到肉,一点儿不像是那种动辄打得山崩地裂的武道对轰。

    于是苏念走到陆允身后,轻声问道:“先生,张真人打得过刘叔叔吗?”

    陆允微笑道:“真要较劲,三个张劢吃力,你问问这位端婪姑娘,八荒四头登楼巅峰的大妖联手,是个什么下场?”

    苏念与邓沫的目光齐刷刷递向端婪,端婪无奈,苦笑道:“简直跟玩儿似的,无支祁擅水战,却差点儿被淹死。朱雀大人最自傲的便是一身真火,结果……险些烧成灰。木魅大人反倒被教主困在幻境之中,麒麟肉身强横,被教主用无支祁的镔铁棍贯胸而过,钉在了海岸上。他这人……可怕得很。”

    苏念嘴角微微抽搐,心说刘暮舟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也不爱生气,始终给人一种很平和的感觉。没想到真动起手来,这么凶?

    反观邓沫,嘴角带着一抹苦笑。

    自知之明她是有的,但听见刘暮舟这等无敌之姿,她总是崩溃的。

    而此时,刘暮舟竟被张劢擒住手腕,顶飞了出去。

    陆允见状,笑道:“这家伙,拿张劢练手啊!”

    同样修习武道的邓沫也忍不住说道:“他好像在学张真人的意,几番交手而已,已经学去五六成了。”

    陆允摇头道:“不是学,是推,推演。”

    张劢此时也看出来了,于是笑着说道:“本来已经是那个一了,何必要二?”

    刘暮舟抖了抖手腕,笑骂道:“这牛鼻子不会说话,你才二!”

    看似嬉笑,其实陆允明白,这二人,一个追求自二归一,自一求道。一个翻来覆去的推演,便是那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只不过刘暮舟的生万物后,万物混杂一体,终究又是个一,如此往复,此消彼长。

    说到底,皆在求道!

    大约过去半个时辰,刘暮舟缓缓收手,对着张劢一抱拳:“多谢。”

    张劢也恭敬稽首还礼,“该我谢教主才对,这混沌气息,倒是让我对于虚无缥缈的道,有了一丝感悟。”

    可话音刚落,张劢再次望向刘暮舟时,眼中多了几分担忧。

    刘暮舟微微一笑,“真人直言即可。”

    张劢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那我就直说了,刘教主的道太高,在我看来,容易失心。”

    端婪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呢喃:“人族果然近道,四位妖帝一味追求的是杀力、修为,而眼前这位不在十二真人之列的真武山真人,却能一眼看出刘暮舟的弊端来。”

    张劢见刘暮舟笑着,便继续言道:“教主得往心里去,俯视人间太久,会漠视人间的。”

    刘暮舟笑了笑,抱拳感谢:“总之,多谢了。我也在想法子解决,这不,现在正在走一走人间嘛!”

    张劢点头道:“那就明白了。”

    刘暮舟也答复一句:“那就准备一二,我想张真人也打算跟我们一起去一趟仙台山吧?”

    说着,刘暮舟望向邓沫。

    张劢笑了笑,点头道:“那是自然,只不过……咒师早已消失在传说之中,我们想为这孩子解咒,恐怕很难。仙台山之后,我打算去一趟露水国,看看那处别苑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刘暮舟点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干正事儿吧。”

    说罢,刘暮舟转身离去,端婪与邓沫也跟着进去了。

    但才到无人处,邓沫就沉声言道:“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她以为刘暮舟会发怒,破口大骂她不识好人心,可刘暮舟偏偏只回复一句:“知道了。”

    这下受气的,反倒是邓沫。

    就好比两人吵架,一个唾沫横飞恨不得把人咬死,另一个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说了句:“知道了。”

    端婪也是一脸无奈,刘暮舟的脾气虽怪,但她也摸到了几分。

    她只好轻轻拍了拍邓沫肩膀,轻声言道:“明日去往仙台山,一切就都清楚了。只不过……真相多半如他所言,你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邓沫神色复杂,她的确有些害怕,但更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况且今日刘暮舟与张陆二人交谈,并未遮掩。邓沫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些不一样的。

    或许从一开始,鱼白就被人算计了。

    此时刘暮舟回到卧房,紧闭门窗,也闭上了眼睛。

    成亲之前,在山外山与丈人练剑之时,老丈人曾说过一句话。

    当年赠予那阴阳玉佩的河伯,身边有位老妇。或者可以说,若非那老妇,河伯都不知道刘暮舟要过河。

    而那位河伯,自称是大瑶先帝!

    师父很早就发现了一件事,当年最后一次瀛洲之行,暗中去寻了钟离鸿。

    陈默一样有些猜测,却不敢肯定,于是找陈大观,留了后手。

    睁开眼后,刘暮舟取出了一面铜镜。

    此行他并未遮掩容貌,只不过有些胡茬儿并未清理。

    望着镜子里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刘暮舟自言自语:“你是谁?”

    ……

    又是个艳阳天,医馆才开门,就见个少年拉着板车,坐在车辕之上,发出微微鼾声。

    刘暮舟掀开遮住车的破布,好家伙,里边儿全是上次给这少年看的草药。

    丁来也是警觉,在刘暮舟掀开破布的一瞬就睁开眼,且下意识从车里抽出一柄柴刀,眼神坚定。

    只不过在看见刘暮舟后,他眼中那一抹警觉才消散。见刘暮舟盯着他手中柴刀,少年干笑一声,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

    刘暮舟则是打趣道:“你这小子,够警醒的?”

    少年轻声答复:“先生不知道,山里野物多,我若不警觉一些,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刘暮舟点了点头,而后问道:“近一月没见你的人,就跑山里弄这个去了?就你一个人,弄这么多?”

    丁来闻言,实话实说道:“我咋可能弄这么多?近来雨多,山里村庄的庄稼人也没法儿下地,我给他们钱,让他们帮忙采收的。山里人,比我更容易找着这些药材。”

    刘暮舟笑道:“这么多,就算你一株给一百钱,也得花个三十两吧?你上次不全给了你那小青梅吗?”

    丁来挠着头,憨笑道:“我把宅子压出去,借了钱。”

    刘暮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而后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品相都不错,一株按三百钱收,你小子净赚两倍。”

    丁来赶忙将车上的竹篓往屋子里搬去,同时言道:“十株不收钱,先生给我写信,我用来答谢先生的。”

    刘暮舟笑了笑,“又要写信寄钱?写信没问题,只不过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吧?这种品相的药材,恐怕被你这次薅干净了,你下次怎么办?”

    少年却笑着答复:“很早我就发现,如今玄风不征农税,山里人靠着土地吃饭,家家户户都积攒了不少余粮。只不过,很多不常见的东西在山里很稀缺,大到饲养的牲口,小到针线。这次去的时候我带了很多小物件,送给了山里的农户。以后呢,我定期去收山货,帮他们带东西,他们则帮我采收药材、山货。”

    少年笑得合不拢嘴,“这次我打算用剩下的钱买驴子,到时候我自个儿去县城交易,山货在城里,还是好卖的。”

    刘暮舟问了句:“大概多少株?”

    丁来答复道:“三百一十株,按三百算。”

    刘暮舟当着少年的面,走进柜台,拉开抽屉后,取出两锭五十两银元宝。

    “不必了,多给你十两,下次进山帮我带点儿老腊肉什么的。”

    少年还要推脱,刘暮舟却道:“行了,东西给我搬进来,要写信就抓紧时间。”

    先是念信,与上次大同小异。

    上次是说穿得破、吃得差,别人笑话。这次又缺这个少那个的,一样写着不想丁来哥哥太辛苦,也说她没事,不就是被人看不起,根本就不要紧。

    钟离沁干脆没出来,她怕忍不住把这小子脑袋砸开,瞧瞧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这明摆着把你当成冤大头嘛!你还将脑袋伸过去给人敲,生怕别人够不到。

    回信也还是充大个儿,说什么现在我能挣钱,够养活你之类的。

    待少年拿着信要离去时,刘暮舟才问了句:“丁来,现在米价多少?”

    丁来回过头,想都没想就答道:“城里斗米十钱,镇子里十七文。听说南方便宜,三文钱就能买一斗米。”

    刘暮舟又问:“一斗米,你能吃多久?”

    少年笑道:“我饭量大,也能吃一月。”

    刘暮舟笑了笑,追问道:“一两银兑多少文?”

    丁来立刻答复:“玄风制钱,一两金兑十两银,一两银兑一千钱。”

    刘暮舟这才点头:“知道就好,没事了,你去吧。”

    少年露出感激神色,出门拉着车就走了。

    此时钟离沁才走进来,叹道:“一个月给三十两,我原以为这小子傻,现在看来他知道三十两值多少顿饭呀!”

    见刘暮舟不言语,钟离沁瞅了一眼药材,而后白眼道:“这都是上了年份的,蕴含灵气不少,都能炼丹用,一株就给三百钱,你也黑心!”

    刘暮舟哈哈大笑:“给他挣两倍,我起码得三倍吧?”

    话锋一转,刘暮舟问道:“提起丁来,你先想到的是什么?”

    钟离沁立刻言道:“老实过了头儿,就是傻。”

    刘暮舟摇头道:“具体事情呢?”

    钟离沁叹道:“那就是被个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喽!”

    刘暮舟这才指向那些药材,“是吧,都想那些事去了。甚至忘了,这么多灵药,就算在灵田之中悉心打理,按一亩地论,能出这么多好药?”

    钟离沁后知后觉,猛然蹙眉。

    刘暮舟走过去伸出手指按住钟离沁眉头,轻声道:“别皱眉,不好看了。起码少年是纯粹少年,这点不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