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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8章 救或灭(一)
    刘暮舟都想不到,有一日他会做那封印他人记忆的事情。

    转瞬就到了十月,玄洲西南地势高,东北地势低,以至于越走越冷,逐渐步入冰天雪地。

    姚玄参有自己的事情忙碌,早就已经离去了。刘暮舟与端婪各自换上了棉袍,端婪横在竹篓上的剑,又成了风泉。

    她知道这家伙只是一道分身,也知道这家伙能分身三次,更知道他现在是有三把剑的。只不过端婪闹不明白,为啥好端端,换了一把剑?

    她也不敢问,因为打从离开仙台山,某人又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一出是一出。

    这不,今日人家鬼不灵的盘下个荒野客栈,虽在官道边上,但方圆十几里可没人家!

    望着刘暮舟笑呵呵逛着自己的店,端婪眉头死死皱着,都快哭了。

    刘暮舟转头之时也瞧见了端婪那副模样,于是一脸疑惑,询问道:“什么表情?”

    端婪实在是没忍住,一脸埋怨:“你大教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弯腰捡个鞋都嫌累,生火做饭全是我在做,盘下一间客栈还得了?那不是啥事儿都得我来弄嘛!你想累死我啊?”

    刘暮舟装模作样,若有所思。

    几息后,某人一本正经道:“先苦后甜嘛!”

    端婪长叹了一声,嘀咕道:“算了,谁让我上了贼船呢。你住哪间?我给你收拾出来。”

    刘暮舟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收拾你自个儿的。快下雪了,收拾完先把炉子捅开。”

    端婪哦了一声,正要去忙活呢,就听见不远处咯吱咯吱的。转头一看,原来是有辆老破车往客栈走来,驴车,赶车的是个穿着红棉袄的姑娘。

    瞧见这一幕,端婪喜不胜收,嘀咕道:“还算有点儿良心!不过让人家姑娘赶车,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刘暮舟撇了撇嘴,“我也觉得,你待会儿问车上那俩去吧。”

    端婪却只是冲着那三人笑了笑,而后回过身:“我先去生火。”

    不一会儿,破车到了门前,身穿红棉袄的姑娘一步跳下来,大大咧咧抱拳:“教主!”

    刘暮舟点了点头:“春和,你若想揍他们,可以揍的。”

    姑娘脸蛋儿冻得红扑扑,她撇了撇嘴,嘀咕道:“算了,都挨不住我几刀。”

    景明一身棉袍,抱着漆黑长剑,跳下来抱拳道:“教主,咱在这地儿做生意啊?”

    刘暮舟还没答复,又有一人跳下来,嘀咕道:“鬼都没有啊!”

    刘暮舟呵呵一笑,“楚大公子再跟我饶舌,我把你挂那槐树上放血炼丹你信不信?”

    楚鹿撇了撇嘴,“信!”

    刘暮舟这才笑着说道:“春和景明。”

    早就长成大姑娘与大小伙儿的两人,始终记得当年某人叮嘱,听到刘暮舟开口,二人抖擞而立,齐声道:“在!”

    刘暮舟点头道:“不错,去帮端婪干活儿。以后春和跟端婪挤一挤,景明跟楚鹿睡一间。”

    楚鹿立刻反问:“你呢?”

    刘暮舟不敢置信地望向楚鹿:“难不成我堂堂教主,一个人睡一间房都不行?要跟你楚公子交租才行?”

    楚鹿干笑一声,摆着手:“不不不,你怎么开不起玩笑了,我去干活了啊!”

    说完后就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谁也没问刘暮舟为啥要在这开个客栈,或是既然都开了,要开多久?

    而此时刘暮舟走出门,望着西南那座齐天之高的大雪山,微微一笑。

    渡人渡己嘛!

    往前走了不足百步,一条丈许宽的小河就在眼前。

    小河南侧的松枝被大雪缓缓压弯,整座山头儿也逐渐泛白,想来很快就是一派冰天雪地了。

    不一会儿,烟囱开始冒烟,端婪抖了抖衣裳上的尘土走到刘暮舟身边,问道:“客栈叫个啥名儿呢?”

    刘暮舟闻言,回头看着门前悬挂的招牌,上写着八方客栈。

    他略微思量后,抬手将字迹抹去,并指轻轻划拉几下,匾上字迹已经变作仙缘客栈。

    一瞬间,端婪有点儿明白了。

    如今的刘暮舟,最缺时间也最不缺时间,至少十几年内,他是没有太要紧的事儿需要做的。

    而东边的另一家客栈,生意越来越惨淡了。

    杜龙一早就起来守在门口,直到午后,除了给对面送吃的,就没第二个客人。

    少年人一脸担忧,嘀咕道:“这么下去,给蒲先生的租子都不够啊!”

    老板娘晃晃悠悠走出来,点头道:“是啊!就剩咱俩了,这可咋整?”

    杜龙闻言,沉默了几息后,然后一咬牙,沉声道:“兰姐放心,我不会让咱客栈关门的,明日开始我就去接散活儿,我挣钱养咱们客栈。”

    妇人哈哈一笑,走过去跟好朋友似的将胳膊放在杜龙肩上,笑着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啊,其实我不差钱,就是喜欢干这个。放心吧,最难的时候你不走,你小子是个好孩子,我定养着你。”

    说着,妇人指向那座隐在云雾中的龙背山,问道:“虽说山里规矩严,但时常还是有年轻神仙下来转悠的,你也见了不少,不眼热啊?”

    杜龙怔了怔,而后摇了摇头:“眼热没用,各有各的命嘛!”

    此时,妇人突然说道:“这些年南来北往的客商,时常提起南边的观天院,你想不想去?你若想去,我就送你去。”

    杜龙闻言,转头看向妇人:“不去不去,你也不年轻了,我走了谁挑水劈柴?”

    妇人气笑道:“老娘有钱,还招不来个力把式了?但我也不是逼你,只是觉得这条路能给你某个更好的将来,那小……那年轻教主,我早年间跑商,略有耳闻,是个顶好的人。”

    少年白了妇人一眼,“你才四十二,人家都五十岁了,你管人叫年轻教主?”

    此时那蒲涩缓步走来,边走边笑着说道:“兰老板说的不错,教主确实很好。三十年前我在南方做生意,那时候还没有教主,但瀛洲大侠的名号,如雷贯耳啊!想来大侠当了教主,那观天院肯定都是未来的大侠。”

    杜龙撇嘴道:“难说呦!”

    先是两人,后是三人,对话全被对面坐在屋里嗑瓜子儿的谢相思听在耳中。

    女子微微一笑,自言自语:“真是戏精出身,哪辈子都能演一手好戏。”

    就这么一句话,女子耳边突然传来声音:“务必小心!”

    女子闻言,笑着说道:“放心吧,这座天下,我若不想,谁能窥视我?你也不行。”

    而客栈门口,少年人面色虽没怎么变化,却说了句:“我也是老家伙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妇人踢了杜龙一脚,嘁了一声:“就你还知人知面不知心?”

    ……

    另一处小镇,医馆要关门半月。

    听说刘暮舟与钟离沁要去巢风郡城,某个少年人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来时正好瞧见刘暮舟在套车。

    少年气喘吁吁,双手拄着膝盖,问道:“先……先生要,要去郡城吗?”

    刘暮舟打量了丁来一番,点头道:“是啊,去进点药材。”

    丁来闻言,赶忙言道:“能不能带我同行?我给先生跟夫人驾车,正好……我也去看看山货在郡城的销路。我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些,只靠县城走不了那么大的货量。”

    此时钟离沁迈步走出来,边走边道:“我看你找销路是假,寻你那好妹妹是真吧?小子,你当真要去?”

    丁来干笑一声,挠着头,轻声呢喃:“自她走后,也一年没见了,我现在有钱,是想去看看她。”

    钟离沁才张嘴,就被刘暮舟瞪了一眼,她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

    而刘暮舟则是说了句:“行啊,我等你,你抓紧收拾收拾去吧。”

    待少年走后,钟离沁呢喃一句:“去了必失望,去做什么啊?”

    刘暮舟只道:“再失望,该面对时也是要面对的。再者说,万一我们想错了呢?”

    钟离沁嘁了一声:“简直开玩笑,什么大户人家一个月三十两都不够花?当然了,若买些名贵衣裳,用什么名贵首饰,那肯定不够。”

    刘暮舟却道:“是,看那些信件内容,很容易将其看成敲骨吸髓之人,但咱们也不能太先入为主,你说是不是?”

    见钟离沁干脆闭上眼睛,刘暮舟一乐,问道:“打个赌?”

    钟离沁立刻睁开眼睛:“你也学起李乘风了?说来听听。”

    刘暮舟闻言,轻声言道:“若那茶儿并非你所想,我背着你回来。”

    钟离沁却摇头道:“不行,若她的确如我所想,你将分身都召回,我就要三日时光。若她的确非我所想,我分身去卖花福地闭关。”

    刘暮舟无奈道:“你……你不是不想生孩子吗?”

    钟离沁摇了摇头:“那是以前,我现在想生了。那以前不是你想要孩子吗?怎么现在推三阻四的不肯要?”

    刘暮舟微微一怔,旋即摇头道:“没,我没有不想要。”

    可……起码要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后,我才敢有这个心思。

    甚至……我能否有后人,现在都还未知。

    毕竟以前也没故意不要,但一直没动静。

    此时钟离沁突然说了句:“我感觉你有些奇怪,还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你说,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刘暮舟一脸平静:“没动手也没动脚,骗你的话,天打五雷轰!”

    钟离沁则是呵呵一笑,心说你就骗吧,哪个雷敢劈你?

    同一时间,有个背着奶壶的年轻人,西去灵洲。

    此去灵洲,姜玉霄并未与顾白白同行,同行之人戴着可以遮掩气息的面具,但看身形听声音,一个是个青年人,只不过姜玉霄称呼其为瞎子。

    船快靠岸之时,瞎子催促姜玉霄,可姜玉霄还打坐在原地,在试着感受瞎子所说的“气”。

    船已经停下了,瞎子也不理姜玉霄,自个儿下船了。

    不过落地之时,姜玉霄也追了上来。

    瞎子是否真瞎,也就姜玉霄知道了,反正他会做出看向姜玉霄的样子。

    “要救你师父,还如此磨磨蹭蹭,你个奶孩子是真不把你师父的生死当回事啊?”

    姜玉霄摘下奶壶喝一口奶,“我之所以跟你来,不是因为我信你,你的话我至多信一成。你说的那些事情,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

    瞎子抖了抖衣袍,嗤笑道:“你跟我来就已经是信了,再说你信不信的其实无所谓,我们的目的一样,是救刘暮舟。”

    姜玉霄将酒葫芦拴好之后,呵呵笑道:“就凭我们两个,真要被灵鹫峰那些秃驴发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死瞎子,你跟我说句靠谱儿的行不?大菩萨的遗物明明只要我师父开口,灵山自然会给我师父,咱们为什么非要去偷?”

    瞎子回过头,语气简直像是在跟傻子说话。

    “以什么理由呢?难不成告诉如今那位如来,捉鬼之人本身就是鬼?求姜城主动动脑子,你以为当初顾朝云上嘴皮碰下嘴皮子,就能鼓动昆吾洲那些人背刺截天教了?”

    姜玉霄冷笑道:“那你就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要什么?”

    瞎子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等我们见到那东西后,我们才知道怎么去帮刘暮舟,才知道将来应该怎么做!”

    这话姜玉霄的确问了很多很多次了,瞎子的答复也总是如此。

    说实话,姜玉霄信了一半了,因为他见识过刘暮舟对一切皆漠然的模样。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一路走来总是心神不安。

    “给句靠谱儿的,毕竟老子在渡口等你好几个月。”

    瞎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死孩子,跟谁老子老子的?”

    一巴掌挨完,姜玉霄不由得一愣,因为这死瞎子方才语气跟打的地方,就跟他师父一模一样!

    正当姜玉霄发愣的时候,瞎子也笑着说道:“哎呀!一时没忍住,你太欠揍,不能怪我,只能怪情不自禁。”

    姜玉霄使劲儿摇了摇头,打消了方才一闪而逝的荒诞想法,并未将挨的打还回去,只是沉声言道:“你要敢骗我,或是你根本就在打算害我师父,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