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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3189章 公安厅长的人选
    沈青云在办公室内踱步片刻,心中关于尽快确定省公安厅厅长人选的想法愈发坚定。滨州郊区的连环杀人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时刻提醒着他关键岗位空缺带来的隐患,也让他深刻意识到,社会治安工作刻不容缓,绝不能因为人事调整的过渡时期而继续拖延。他清楚,省公安厅厅长的任命,并非省政府单方面能够决定,必须与省委沟通协调。尤其是在省委书记空缺、李春林主持省委日常工作的情况下,争取李春林的支持,才能顺利推进......夜幕渐垂,江北省会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如星火铺展于城市肌理之间。李春林家中——一栋建于九十年代末的省委家属院小楼,灰墙红瓦,静立于梧桐掩映之中。没有警卫站岗,只有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院门口,车灯刚熄,车身尚带余温。门禁系统识别后,铁艺院门无声滑开,沈青云缓步而入,深色风衣下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袖口露出一截挺括的中山装衣领。李春林亲自迎至院中,未穿正装,只着素净藏青毛呢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上那块老式上海牌机械表指针正指向六点四十二分。他伸手接过沈青云脱下的风衣,交予身后端立的夫人手中,声音低而稳:“青云同志一路过来,路上堵得厉害吧?我让厨房把主菜温着,不急,先喝杯茶,醒醒神。”客厅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磨得发亮的红木沙发,一对藤编单人椅,墙上挂着幅泛黄的《富春山居图》复刻卷轴,角落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采的野菊。茶几上一只紫砂壶正咕嘟冒气,水汽氤氲里浮着两盏青瓷薄胎杯,杯底沉着两片舒展的明前龙井。沈青云落座时目光扫过茶几右角——那里压着一本摊开的《江北省土地出让收支审计报告(2023年三季度)》,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右下角用铅笔勾出三处数据:2021年土地财政依赖度78.3%,2022年升至81.6%,2023年前三季度已达84.1%。铅笔字迹旁,是李春林手写的三个小字:“不可持续”。沈青云指尖在杯沿轻叩两下,没碰茶,只抬眼望向李春林:“春林同志,这份报告,我昨天下午刚批完。”李春林正俯身添水,闻言动作微顿,壶嘴悬停半寸,一滴水珠坠入杯中,漾开细密涟漪。“我知道。”他直起身,目光平静,“所以今晚请您来,不是为喝茶,是想听您亲口说说——这84.1%,到底该怎么往下压?”话音落下,厨房传来锅铲轻击铁锅的“铛”一声脆响,随即是葱姜爆香的辛烈气息漫过屏风。李春林夫人端着青花瓷盘出来,盘中是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细面卧着溏心荷包蛋,翠绿葱花浮于清汤之上。“老规矩,”她将面碗推至二人面前,笑意温煦,“春林陪客从不吃酒,只吃面——图个‘长长久久’的念想。”沈青云低头看着面汤里晃动的蛋黄,忽而一笑:“春林同志这规矩,倒比省委常委会纪要还硬三分。”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热气扑上镜片,“可您知道吗?上周我去临江市调研,当地财政局账本上列着一笔‘土地预期收益抵押贷款’,金额三十二亿,还款期三年。但临江市未来三年可供出让的存量商住用地,按现行规划测算,最多只能覆盖这笔贷款的百分之六十三。”李春林握筷的手纹丝不动,面汤倒映着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青云同志,”他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临江市去年GdP增速全省第一,固定资产投资完成率127%,这些数字,您在汇报材料里也见过。”“见过。”沈青云放下筷子,抽出一方素白手帕擦了擦嘴角,“所以我让省审计厅连夜调取了临江市近三年所有棚改项目的资金流水——发现其中七个项目的补偿款,有百分之四十一是通过城投公司以‘基础设施配套费’名义,提前半年拨付给开发商的。”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尺,一字一顿:“春林同志,这不是发展,这是把未来的钱,借给现在的影子,再用影子的信用,去填明天的窟窿。”窗外梧桐叶影被路灯拉长,斜斜爬过李春林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二十年前他在铜山县抗洪时,被断裂钢筋划破的。此刻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口。李春林终于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让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青云同志,您说得都对。”他喉结上下一动,“可您算过另一笔账吗?江北省现有房地产相关就业人口二百一十七万,占全省城镇就业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九。临江市那七个棚改项目,表面看是资金空转,可背后连着三千六百户拆迁家庭、八千四百名建筑工人、一百零九家建材供应商。您今天砍掉一个‘基础设施配套费’,明天就有两百个泥瓦工领不到工资,三百个老人拿不到过渡安置费——这些人,该去找谁要饭吃?”沈青云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书柜前。那排深色樟木柜子里,最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江北省历届领导班子经济工作笔记”字样。他抽出最右侧一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泛白,翻开内页,是密密麻麻的蓝黑墨水字迹,每页页脚都标着日期:、……一直延续到。最后一页写着:“今日赴南坪县考察光伏扶贫项目,村民问‘板子发的电卖不掉咋办’,答‘并网’;又问‘并网要多少钱’,答‘省里补贴’;再问‘补贴补几年’,默然。”李春林的目光追随着那本笔记,瞳孔微缩。“这是您2008年刚任常务副省长时的笔记。”沈青云合上本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当时您力推‘千村光伏’计划,财政贴息贷款四十亿,要求三年内建成五百兆瓦装机容量。可实际并网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三,剩余电站要么荒在山坡上,要么被改造成养鸡场——因为当地电网接入成本,比光伏板本身还贵两倍。”李春林端起茶杯的手第一次出现细微颤抖,茶汤晃出杯沿,在膝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那是因为……当时技术不成熟,配套没跟上。”“现在技术成熟了。”沈青云的声音陡然转冷,“可配套还是跟不上。上周我去看江北新能源汽车产业园,七家入驻企业,六家生产线闲置——不是没订单,是本地连一条符合ISo标准的充电桩检测线都没有。春林同志,我们缺的从来不是蓝图,是把蓝图钉进现实的钉子。”他转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蓝色硬壳封面印着烫金大字:《江北省产业安全韧性评估白皮书(2023·试运行版)》。翻开扉页,一行加粗红字赫然在目:“全省规上工业企业中,关键技术环节对外依存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达四百二十八家;其中三十七家核心供应商,全部位于境外制裁清单内。”李春林盯着那行红字,仿佛被灼伤般猛地抬头:“这份报告……谁做的?”“省工信厅牵头,中科院自动化所、哈工大机器人研究院联合建模,历时一百一十三天。”沈青云将报告推至茶几中央,封底露出半枚钢印——那是李春林亲手签发的“重大专项课题立项批复”原件复印件,“您去年十二月签的字,春林同志。”空气骤然凝滞。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远处高架桥上车流的嗡鸣、甚至梧桐叶摩擦窗棂的窸窣,全被抽离殆尽。李春林盯着那枚熟悉的钢印,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自己顶着雷暴飞赴东山核电站协调应急供电,返程时直升机因电磁干扰迫降荒滩,随行秘书慌乱中打翻保温桶,滚烫的参汤泼在那份刚获批的立项书上,墨迹晕染成一片混沌的蓝灰色云团。原来那团云,早已悄然蔓延至此。沈青云缓缓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阳春面,将溏心蛋轻轻搅碎。蛋黄如熔金流淌,混入清汤,霎时间整碗面汤都泛起浑浊的暖光。“春林同志,我父亲是七十年代的拖拉机厂钳工。”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他总说,机器要常检修,不是因为坏了才修,是怕它哪天突然不响了——可您得先听见它原本的声音。”李春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慢慢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折得方正的纸。展开来,是三张泛黄的旧图纸:第一张是1998年江北省工业布局草图,铅笔线条稚拙却锋利;第二张是2008年环渤海经济带联动规划手稿,钢笔字迹遒劲;第三张竟是2023年晨光新区概念设计——水墨勾勒的轮廓里,赫然嵌着数个光伏板阵列与氢能源储罐的抽象符号。“这是我昨晚画的。”李春林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不是反对您调整方向……是怕咱们拆旧屋时,把承重梁当成了横梁。”沈青云凝视着那第三张图纸,忽然伸手,从自己公文包夹层取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图纸之上。“省里新成立的产业安全监测中心,今晚零点上线实时预警系统。”他指尖点了点U盘,“首批接入的,是全省四百二十八家高依存度企业的供应链数据流。春林同志,您要不要……现在就看看,哪根梁,正在吱呀作响?”窗外,城市灯火如海潮涨落。客厅挂钟的秒针,正一格一格,碾过七点五十九分。李春林的目光在U盘与图纸之间逡巡,最终落在沈青云搁在膝头的左手——那只手背上有道新鲜划痕,血痂边缘泛着淡青,像一道未干的墨迹,横亘在岁月刻下的纵横纹路之间。他忽然伸出手,没有去碰U盘,而是将那三张图纸仔细抚平,叠成整齐的一摞。然后从茶几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外壳刻着细密齿轮纹路,与沈青云那枚截然不同。“这是我让省委政研室做的‘江北省隐性债务穿透式分析模型’。”他拇指摩挲着齿轮纹,“数据源包括所有城投平台近三年的ABS底层资产包、影子银行通道记录,还有……您刚才提到的临江市那三十二亿贷款的原始质押物清单。”沈青云瞳孔骤然收缩。“模型跑通需要七十二小时。”李春林将银色U盘推向茶几中央,与那枚蓝色U盘并排放置,像两枚蓄势待发的棋子,“但我在模型里预设了一个‘熔断阀’——只要任意一项风险指标突破阈值,系统会自动触发三套预案:第一套,由省财政厅接管临江市土地储备中心;第二套,启动省级产业引导基金定向注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第三套……”他顿了顿,目光如淬火钢刃,“由省委常委会紧急授权,成立跨部门产业转型攻坚组,组长人选,由您和我共同提名。”沈青云久久未语。他慢慢端起那碗冷透的阳春面,面汤里沉浮的碎蛋黄已凝成薄薄一层金箔。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开阔,惊起飞檐下歇息的两只麻雀:“春林同志,这碗面,我吃完了。”李春林也笑了,眼角褶皱舒展如初春解冻的河面。他起身走向厨房,不多时端出一只青花瓷碟,里面盛着四枚玲珑剔透的水晶饺子,蒸腾着琥珀色汤汁。“夫人今早包的,荠菜猪肉馅,加了点陈年花雕。”他将碟子推至沈青云面前,指尖无意间拂过对方手背那道新鲜划痕,“青云同志,您手上这道口子……是今天在省经信委现场办公时,被新采购的智能终端棱角刮的吧?”沈青云低头看着那道血痂,忽然怔住。他记得自己刮伤是在上午十点十七分,地点是省经信委三楼走廊——当时他正快步穿过玻璃幕墙回廊,为避开迎面疾奔而来的年轻科员,侧身时左小臂撞上不锈钢扶手转角。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连随行秘书都未曾察觉。可李春林,怎么知道得如此精确?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成一片浩瀚星河。客厅挂钟的秒针,正稳稳跳向八点整。那两枚并置的U盘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冷光,像两粒尚未点燃的火种,静静躺在江北省未来命运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