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3190章 粤东来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星期一。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江北省政府办公大楼上,为这座庄重的建筑增添了一丝生机与暖意。省政府大院里,工作人员陆续前来上班,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带着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到新一周的工作当中。沈青云早早来到办公室,提前梳理了当天省政府常务会议的相关议题,查看了各相关部门提交的汇报材料,确保会议能够顺利推进,取得实实在在的成效。上午九点整,省政府常务会议准时......李春林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沈青云脸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未减,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开口:“省长这话,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初来乍到,便敢在全省干部大会上直指要害,提出‘去地产化、强科技链、固生态基’三大转向,我这个主持省委工作的,非但没及时站出来呼应,反而还被不少人私下议论‘李书记是不是心里不痛快’——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只笑一笑,不辩解,也不反驳。为什么?因为我知道,青云同志不是空谈理想的人。”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语气沉稳如钟:“你在江南市主政七年,把一个传统重化工业老城,硬生生带成了全国智能制造示范区;你在中央发改委挂职期间牵头起草的《绿色低碳产业扶持纲要》,后来成了国务院17号文件的蓝本。这些事,江北省的老同志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略一停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习惯了按旧图索骥,怕走新路摔跤,更怕摔了之后,没人替他们兜底。”沈青云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将手中茶杯放回茶几,动作轻缓而笃定。他看着李春林眼角细密的纹路,那里面藏着二十年基层摸爬滚打的风霜,也藏着对这片土地深不见底的牵挂。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翻阅省委组织部呈报的《江北省厅级干部履职评估简报》时,其中一句批注格外醒目:“李春林同志近三年推动的十二个县域产业园区,八成以食品加工、纺织辅料、建材配套为主,项目落地率98.6%,但亩均税收年均增幅仅1.3%——增速趋缓,动能承压。”他心头微动,面上却只颔首道:“春林同志说得对。摔跤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脚下是流沙,还把所有桩脚都钉在旧地基上。”李春林眼中掠过一丝微光,随即笑了:“好一个‘流沙’。”他起身走向厨房门口,扬声唤道:“小梅,把那道清蒸鲈鱼端上来吧,再把青云省长爱吃的荠菜豆腐羹热一热。”话音刚落,厨房门帘轻掀,一位穿着素色针织衫的中年女士端着青花瓷盘走了出来,笑容温婉:“沈省长来了?久仰大名,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她将菜放在餐桌一角,又转身去取另一道菜,动作利落,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沉静干练。沈青云连忙起身,略一欠身:“嫂子好,打扰了。”“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李春林已挽起袖口,亲自将两副碗筷摆正,又从橱柜里取出两只白瓷酒盅,“这是去年老窖封的糯米酒,度数不高,暖胃,喝一点,权当卸下肩头担子。”他斟酒时手腕沉稳,酒液入盅,清亮微漾,浮着一层薄薄的琥珀色光泽。沈青云接过酒盅,指尖触到温润瓷面,抬眼正对上李春林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郑重。两人对坐,酒盅轻碰,一声清响。李春林先饮尽,搁下酒盅,用湿毛巾擦了擦手,这才开口:“青云同志,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劝退,也不是为站队。是想跟你掏心窝子算三笔账。”他伸出三根手指,指节分明,语气平实得像在村委会开调度会:“第一笔,是财政账。去年全省卖地收入占一般公共预算比重,43.7%。表面看数字漂亮,可你翻开财政局内部快报第十七页,上面写着:剔除一次性土地出让金后,本级财政自给率已跌破61%。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每花一百块,三十九块要靠上级转移支付和发债兜着。债可以借,但利息不等人,三年后第一批棚改专项债到期,光利息就要吃掉全年教育经费的七成。”沈青云微微前倾身体,眉头微蹙:“这数据,我看过初稿,但正式报告里删了。”“删得好。”李春林点头,“不该让干部们一开会就愁眉苦脸。可咱们俩今天坐这儿,就得说真话。”他夹了一筷子鲈鱼,鱼肉雪白细嫩,却没入口,只放在自己碟中,“第二笔,是人口账。江北省常住人口连续五年净流出,去年少了12.8万,其中高校毕业生留省率不到34%。我在南江大学调研时问过一个计算机系教授,他说:‘学生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下。本地连一家像样的AI算法公司都没有,实习要去杭沪广深,一走就是两年,回来时户口迁了,对象定了,房子买了——你还指望他回来种地?’”沈青云喉结微动,端起酒盅又饮了一口。糯米酒甜而不腻,却在他舌尖泛起一丝微涩。李春林接着道:“第三笔,最重——是政治账。青云同志,你调任前,中组部谈话时,有没有听到一句话:‘江北不能乱,但也不能躺’?”沈青云眸光一凝,终于开口:“有。”“那就是了。”李春林深深看他一眼,“省委班子平均年龄56.3岁,常委里四个是本地成长起来的老同志,两个是从省外调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届班子,是最后一届完整任期。所以有人盼稳,有人求变,但没人敢赌——赌错了,赔进去的不只是乌纱帽,还有江北十年的气运。”客厅一时静了下来。窗外晚风拂过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极了雨前云层低垂时的暗涌。沈青云沉默半晌,忽然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封皮素净,只印着一行小字:《江北省新型能源装备产业链攻坚行动建议(内参稿)》。他双手递过去,语气平静:“春林同志,这是我这十天熬出来的。不是规划书,是施工图。”李春林没有立刻接,只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才伸手接过。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开头一段加粗黑体:“摒弃‘招商即引资’旧逻辑,推行‘链主+园区+基金+高校’四维绑定机制;首批锁定三个突破口:海上风电主轴轴承国产替代、光伏硅片薄片化中试平台、氢能重卡燃料电池系统集成——每个方向,均有江南重工、中科大新能源学院、省产业引导基金联合签署的意向函附后。”他的手指在“意向函”三字上停住,抬眼:“江南重工的王总,上个月还在省经信委哭穷,说技改没钱?”“他昨天上午九点,亲自把盖了红章的函件送到了我办公室。”沈青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带了两份附件:一份是他们与德国舍弗勒终止轴承进口协议的解约通知;一份是与中科大共建实验室的设备清单,价值1.2亿,其中70%采购订单指向省内五家配套企业。”李春林呼吸微滞,慢慢翻到第二页。那里贴着一张彩色照片:一群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银灰色设备调试参数,背景墙上挂着横幅——“江北首条ToPCon光伏电池中试线贯通仪式”。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手写标注:“设备国产化率91.3%,良品率已达国际主流厂商98%水平。量产成本比进口线低23%。”他久久凝视,忽然问:“青云同志,你知不知道,这条中试线,用地指标是我去年亲自签批的?批的是‘省级重点技改项目’,用地性质却是工业仓储混合类——按新规,这类地根本不能建产线。”沈青云颔首:“知道。所以我没走用地审批流程,走的是‘存量工业用地功能置换’通道。原址是关停的北郊化肥厂,土壤修复验收报告在我包里,第三方检测数据全附在后面。”李春林终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松了口气的笑。他合上文件,推回沈青云面前,却顺手抽出了其中一页——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十二家省内配套企业的名称、产能、技术瓶颈及对接需求,每家后面都标着红色小字:“已实地走访,问题台账同步抄送经信、科技、人社三部门。”“你连他们缺几个高级焊工、少几台真空镀膜机,都记在册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缺人,就联合技师学院定向培养;缺设备,就用技改专项资金补贴30%,剩余部分由省引导基金作保,帮他们从长三角租赁。”沈青云语速平稳,“春林同志,我不是否定过去。化肥厂养活过三代北郊人,它的烟囱倒了,可厂房的钢架还在,工人的手艺还在,连厂史馆我都让人修好了——就在新园区入口。我要做的,不是拆掉旧房子,是给老房子装上新窗户,换上新电线,让它重新亮起来。”李春林久久未言。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隙,晚风裹着草木清气涌进来。远处,省委家属院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温柔地铺在青砖路上,像一条通往深处的引路灯。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如古井:“青云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晚请你来?”沈青云摇头。“因为今天下午,省纪委刘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李春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他说,最近有几封联名信,抬头写的是‘致省委李书记并沈省长’,内容是举报南江区某地块违规变更容积率,涉及金额预估超三十亿。信里还提到,相关材料已同步报送中纪委驻发改委纪检组。”沈青云神色未变,只道:“我还没收到。”“我知道你没收到。”李春林走近两步,站在沈青云面前,一字一句,“因为那几封信,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而刘书记接到信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零七分。中间这两个半小时,信件在哪里?谁经手?为什么没走省委收文系统?”客厅灯光下,沈青云的侧脸轮廓沉毅如刀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锐利起来:“春林同志,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李春林抬手,轻轻拍了拍沈青云肩膀,力道沉而稳,“有人想用一把火,把你刚点起来的灯芯烧断。可火一起,最先烤焦的,不是你,是我们整个班子。所以这把火,必须灭在火星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转身回到餐桌旁,打开橱柜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袋,推到沈青云面前:“这里面,是南江区国土分局近三年全部招拍挂档案的电子备份,以及区委书记秘书的通话记录整理稿。我让信防办的小陈,用加密通道传给你的技术团队。青云同志,技术的事,你来干;火候的事,我来控。咱们俩,一个烧火,一个掌勺——饭要熟,灶不能塌。”沈青云望着那只牛皮纸袋,没有立刻去接。他端起已微凉的糯米酒,一饮而尽。酒液滑入腹中,竟似燃起一团温热的火,顺着血脉奔涌至指尖。窗外,一弯新月悄然升上墨蓝天幕,清辉如练,静静洒在庭院青砖之上,也落在两人交叠于桌沿的手影之间。李春林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肉,放进沈青云碗中:“趁热吃。吃完,咱们再聊下一步。”沈青云低头看着碗中雪白鱼肉,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眼前视线,却让心底某个地方,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他知道,今晚这顿饭,没有胜负,只有共识;没有妥协,只有共担。江北省的新局,不在会议室的PPT里,不在红头文件的铅字中,就在这方寸餐桌之上,在两双布满岁月刻痕却依旧坚定的手之间,在一碗尚温的荠菜豆腐羹升腾的雾气之中,在尚未启封的、关于明天的全部可能之内。他拿起筷子,轻轻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鲜,嫩,微甘。恰如破土前,第一缕春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