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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龙》正文 第六十六章 谈婚论嫁
    旭日东升,金色霞光洒在了紫徽山金顶之上。天阁顶端,昨天可劲儿互助的白毛仙子和红发胡姬,最后一个都没讨着好,至今依旧躺在寝殿中休息。南宫烨作为掌门,刚回山就被折腾一天,连门徒都没见,早上...栖霞真人唇瓣微颤,指尖还悬在谢尽欢颈侧一寸,未落未收,像一道凝滞的惊雷。她胸膛剧烈起伏,墨墨裹着雪发垂落肩头,被自己方才那记猝不及防的亲吻震得神魂颠倒——不是因羞耻,而是心湖深处炸开一片灼热白光:仙儿正捧着她的心跳当鼓点,一下、两下、三下,敲得她耳膜嗡鸣,丹田翻涌,连道基都隐隐发烫。谢尽欢喉结滚动,手背抵在唇边,想压住那声不合时宜的“唉”,却见栖霞真人眸中寒霜未消,眼尾却浮起薄红,分明是强撑的镇定撕开一道细缝,漏出底下滚烫的、活生生的慌乱。他心头一软,又一紧,忽想起昨夜阿飘蹲在太阴宫檐角啃瓜子时说的话:“你那白毛前辈啊,表面是铁打的山巅老魔,内里早被你凿成个会漏水的陶罐——她越端着,越说明心尖上刻着你的名字。”话音未落,栖霞真人忽然抬手,不是推拒,也不是惩戒,而是用指尖极轻地、近乎试探地,碰了碰他左耳后那颗小痣。谢尽欢浑身一僵。“……你耳朵后,有颗痣。”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青石,“从前没注意。”谢公子眨眨眼,竟不知如何接话。这哪是兴师问罪的语气?分明是偷藏了十年的密语,终于找到开口的缝隙。栖霞真人指尖一顿,倏然收回,猛地站起身,袍袖带翻茶盏,清冽茶水泼在紫檀案上,蜿蜒如溪。“本道……本道失态了。”她背过身去,雪发垂落,脊背绷成一道孤峭山脊,“仙儿今日确有僭越,本道已训诫过她。至于你——”她顿了顿,喉间微哽,“往后……莫再纵容她胡来。”谢尽欢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线,忽然伸手,从案角取过一方素白帕子,浸了半盏凉茶,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栖霞真人猛地一颤,却未抽回。“前辈的手在抖。”他声音低而稳,像抚平一张将裂的古琴,“您若真恼我,此刻该一掌劈碎这茶案。可您没劈,只泼了杯茶——说明您气的不是我,是气自己拦不住仙儿,也气自己……舍不得真伤我。”栖霞真人呼吸骤停。窗外忽有风起,卷着云锦池方向飘来的水汽与荷香,拂过窗棂,拂过她垂落的雪发,拂过谢尽欢指尖尚存的温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冰棱尽碎,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倦与烫:“……谢尽欢,你懂什么?”“我懂您替我挡过三次天劫。”谢尽欢松开帕子,双手却缓缓抬起,不是触碰,只是虚虚环在她腰侧一寸,“懂您把‘栖霞’二字刻进太阴宫祖师碑最末一行,只为让后人记得,曾有个白毛老魔,护过谢家血脉。”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懂您今晨出门前,在镜前梳了整整七遍发,簪子换了三支,才挑中这支银杏纹的。”栖霞真人指尖蜷起,指甲掐进掌心。“您说仙儿胡来……”谢尽欢忽然倾身,额角轻轻抵住她后颈衣领,“可您知道吗?昨夜她托梦给我,说您昨夜打坐时,心湖里全是我的影子,一晃就是半炷香。她哭着求我,别让您再憋着——再憋下去,您这具万年不朽的道躯,怕是要先于天地枯槁。”栖霞真人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幼兽被踩了尾巴。就在此时——“砰!”殿门被撞开,令狐青墨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手中攥着半片碎玉,脸色煞白:“谢尽欢!你快出来!婉仪她……她晕过去了!”谢尽欢霍然转身,栖霞真人亦瞬移至门边,雪发无风自动,眉心一点朱砂骤然亮如血珠:“何事?”“她方才在池中试新炼的‘浮光掠影步’,足尖点水腾空三丈,可落地时……”青墨语速飞快,手指发颤,“可落地时,脚下水波突然凝滞如冰,她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直直沉了下去!翎儿她们全扑进去捞,可水底……水底空无一人!”栖霞真人瞳孔骤缩:“水底空无一人?”“对!紫苏潜到池底摸遍每块青砖,连条鱼都没惊起!”青墨急得眼眶发红,“可婉仪分明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的!”谢尽欢已掠至池畔,目光扫过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满天星斗,平静得诡异。他屈指叩击水面,指尖传来细微震颤,非水之震,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厚重的脉动,仿佛整座云锦池,正随着某颗沉睡心脏的搏动而呼吸。“这不是阵法。”他沉声道,“是界域。”栖霞真人一步踏出,足下雪发如刃割开空气:“界域?此地怎会有界域?”“因为有人把它种在这里了。”谢尽欢缓缓抬头,望向宫阁最高处那轮明月,“从婉仪第一次踏入云锦池开始,她每一步踩下的涟漪,都在喂养这个界域。她以为自己在练功……其实是在帮人开锁。”话音未落,池水中央忽现一圈幽蓝涟漪,无声无息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水面倒影开始扭曲——长乐街的灯笼、钦天监的观星台、太阴宫的琉璃瓦……无数碎片在水中明灭,最终聚成一幅画面: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钥匙,缓缓插入水面之下。栖霞真人厉喝:“谁?!”那手纹丝不动,只有一道沙哑嗓音自水底渗出,带着千年尘埃的干涩与笑意:“谢公子好眼力……不过,您猜错了——这锁,不是我种的。”水面光影陡然翻转,显出另一重景象:云锦池地宫深处,九根玄铁柱呈北斗状矗立,柱身缠绕着褪色的赤蛟皮,皮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而九柱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浑浊玉珏,其上裂痕纵横,裂口深处,隐隐透出混沌紫光。“这是……”青墨失声,“镇妖陵残珏?!”谢尽欢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玉珏——三年前,他亲手从阿飘手中接过它,又亲手将它葬入南荒龙冢,以龙血为引,封印了最后一缕殇天帝残念。可此刻,它竟在云锦池地宫?“玉珏是假的。”栖霞真人冷笑,“真正的残珏,早在龙冢熔岩里化成了灰。这是赝品,但……”她目光如电扫过玉珏裂痕,“能摹刻出‘混沌紫’的赝品,至少得是八境巅峰的阵道大宗师。”“不。”谢尽欢摇头,指尖划过水面,一滴水珠悬于半空,折射出玉珏裂痕深处的真实——那里没有紫光,只有一粒微不可察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银沙,“是‘星砂’。有人用北冥星砂,伪造了混沌紫的灵韵波动。”青墨呼吸一窒:“北冥星砂……那是星陨谷禁物!”“不止。”谢尽欢声音冷如寒潭,“星砂只能骗过眼睛。可婉仪沉下去时,我听见了‘锁链声’。”他猛地攥拳,指节泛白,“是镇妖陵的锁链声。真正的残珏虽毁,但镇妖陵的地脉,仍残留着当年锁链的烙印。有人用星砂为引,借云锦池水脉为桥,把镇妖陵的‘记忆’,硬生生嫁接到了这赝品之上!”栖霞真人豁然转身,雪发猎猎:“他在唤醒镇妖陵的旧咒!”“不。”谢尽欢凝视水面倒影中那只苍白的手,“他是在……召唤。”恰在此时,池水再次沸腾,幽蓝涟漪化作漩涡,漩涡中心,一只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靴尖,缓缓踏出水面。靴子主人并未现身,只有一截玄色袍角随水波轻荡,袍角边缘,一串细小的、形如蝉翼的银铃,在无人吹拂的静夜里,发出极轻的“叮”一声。谢尽欢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这铃声……他听过。三年前,南荒龙冢,阿飘将残珏埋入熔岩时,身后也曾响起同样的铃声。当时他以为是风过林梢,如今才知,那是有人站在时间之外,轻轻摇响了命运的铃铛。“叮——”第二声铃响,比第一声更近,仿佛就在耳畔。栖霞真人雪发暴涨,瞬间织成一张寒网罩向水面:“何方鼠辈,敢窥伺镇妖陵遗脉!”玄色袍角倏然一旋,铃声竟如实质般撞上寒网,发出金铁交鸣之音。寒网寸寸崩解,栖霞真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唇角溢出一缕朱砂般的血丝。谢尽欢一把扶住她手臂,触手冰凉如铁:“前辈!”栖霞真人抹去血迹,眸中却燃起焚尽八荒的烈焰:“……是你。”水面上,玄色袍角缓缓提起,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手腕,腕骨凸起,青筋隐现。那只手,正捏着一枚与地宫赝品一模一样的浑浊玉珏。“三年不见,谢公子倒是把‘鸣龙’二字,刻得愈发嚣张了。”沙哑嗓音自漩涡深处浮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久居幽冥的潮腻感,“可惜啊……龙鸣九霄,终要归渊。”谢尽欢盯着那只手,忽然笑了:“归渊?可我听说,三年前你被阿飘钉在北海冰渊第七层,魂火都冻得只剩豆大一点。怎么,是阿飘手抖,放跑了你?”水波一阵剧烈翻涌,漩涡中心,终于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目如画,肌肤莹白似初雪,唯独一双眼睛,是两汪不见底的墨色深渊。他嘴角噙着笑,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形如蝉翼的银铃,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阿飘?”少年歪了歪头,笑容天真烂漫,“她确实厉害……可惜,再厉害的始祖,也防不住自己最亲近的人,在她后脚刚踏出冰渊,便悄悄往她酒壶里,撒了一把‘忘忧散’。”谢尽欢呼吸一滞。栖霞真人雪发狂舞,声如雷霆:“你说什么?!”少年笑得愈发甜美,指尖轻轻摩挲玉珏裂痕:“不然,您猜阿飘为何三年来,从未察觉云锦池地宫的异动?为何她每次巡游天穹,路过此处,心湖都会莫名泛起一丝……甜味?”他顿了顿,墨瞳转向谢尽欢,眸底深渊翻涌:“谢公子,您那位无所不能的媳妇,现在正躺在太阴宫寝殿里,抱着一坛子桂花酿,笑得像个偷吃蜜糖的孩子呢。”谢尽欢眼前一黑。“叮——”第三声铃响,清越如裂帛。少年身影在涟漪中渐渐淡去,唯余玄色袍角与银铃,在月光下曳出一道幽邃长影。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满天星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唯有谢尽欢掌心,静静躺着一粒微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银沙。栖霞真人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如裂帛:“……是‘噬忆蛊’。他给阿飘下了噬忆蛊。”青墨脸色惨白:“可阿飘是始祖,怎会被凡蛊所困?”“因为蛊种,是用阿飘自己的‘忘忧散’炼的。”谢尽欢攥紧银沙,指节咯咯作响,“她酿的酒里,本就掺着忘忧散……而他,把散,炼成了蛊。”云锦池畔,死寂无声。远处,紫苏焦急的呼喊声隐隐传来:“谢公子!婉仪她……她醒了!可她说……她说自己看见了龙!一条金色的龙,在水底冲她招手!”谢尽欢缓缓抬头,望向太阴宫方向。夜色浓重,星光黯淡,仿佛整座皇城,正悄然沉入某个巨大而温柔的陷阱。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粒旋转的银沙,忽然想起阿飘昨日醉醺醺搂着他脖子说的话:“阿欢啊,你看今晚的星星,像不像一串串……待摘的银铃?”原来,铃声早已响起。只是无人听懂。谢尽欢握紧银沙,转身走向池畔,水波倒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火与决绝:“前辈,青墨,帮我做件事。”栖霞真人拭去唇边血迹,声音冷硬如铁:“说。”“备墨,研朱砂,取最厚的云母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锦池倒映的星河,“我要给阿飘,写一封……催命的信。”青墨怔住:“催命?”谢尽欢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里,赫然浮现出一道金鳞纹路,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宛如活物。“不是催她的命。”他指尖按上金鳞,声音低沉如雷,“是催……我自己的命。”栖霞真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道金鳞:“……鸣龙逆鳞?!”“对。”谢尽欢微笑,笑容却冷得瘆人,“她把我这条龙,养得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快忘了龙该有的爪牙。”他抬头,望向云锦池深处那片尚未散尽的幽蓝涟漪,一字一句,清晰如刀:“既然有人想拿婉仪开锁……那我就掀了这锁,砸了这池,把那藏在混沌里的东西,亲手拖出来,晒晒太阳。”水波轻漾,倒映着他眼底燃起的、足以焚尽九霄的金焰。云锦池畔,风起。风里,隐约传来第四声铃响。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