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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刮骨疗伤
    柴荣自服下吴笛所献灵药,张仲景精心调养,旬月之间,病体霍然而愈,非但沉疴尽去,体内更觉生机沛然,筋骨强健远胜青壮之时。是夜,他屏退左右,独在万岁殿中挥剑试力,剑风激荡,竟将数步外的烛火带得明灭狂舞。他收剑而立,胸中豪气翻涌,几乎要立刻传召文武,宣告自己不仅痊愈,更得旷世奇遇,将带领大周开创万世基业。

    就在他即将唤人之际,一直静候在侧的吴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阻止道:

    “陛下,且慢。”

    柴荣转身,目光锐利如剑:“吴先生朕得天庇佑,重获新生,正欲与臣工共贺,有何不妥?”

    吴笛抬头,目光沉静如水,却透着穿越千年的沉重:“陛下,恕我直言,此时示人以强,恐非上策。陛下病重数月,朝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殿前都点检赵匡胤,抚慰诸军,声望日隆;其弟赵光义掌开封府,广结豪杰。文臣之中,亦不乏首鼠两端、静观风向者。陛下若骤然康健如初,甚至……更胜往昔,固然可震慑宵小,却也必将逼得那些潜伏的野心家,立刻缩回爪牙,转入更深的暗处,以待他日。猛疾易治,沉疴难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柴荣闻言,持剑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狂喜渐渐被帝王特有的冷静与多疑取代。他在殿中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绘着山河的屏风上,微微晃动。“你的意思是……”

    “请陛下,”吴笛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寂静的殿宇中,“继续‘病重’,甚至……传出‘病危’之言。”

    柴荣猛地停步,目光灼灼地盯住吴笛。

    吴笛继续道:“唯有让那些认为有机可乘之人跳出来,陛下才能真正看清,谁是忠肝义胆,谁是包藏祸心。届时,再以雷霆之势,一网打尽,方可涤荡朝野,稳固如山。此乃‘引蛇出洞,去腐生肌’之策。只是此计甚险,需做最坏的打算——万一事有失控,当留有退路。臣观天下舆图,若中原一时不可守,唯有关中之地,四塞险固(潼关、武关、散关、萧关),表里山河,足以依凭。陛下可密遣绝对忠贞之将,暗中经营长安、凤翔一线,以为万全之基。就算不敌以我,秦小松,张仲景,唐糖,江玉燕六位大罗金仙还保不住你的江山吗?随便一人都能覆手灭敌的,只为选最值得忠臣良将也。”

    沉默,在殿中弥漫。柴荣背对吴笛,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疆域图,久久不语。他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生命力,那是一种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但吴笛的话,却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人心的贪婪与背叛,往往比刀剑更锋利。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准先生所言。朕,便再‘病’上一段时日。长安之事,朕会密令符彦卿、韩通暗中布置。吴卿,你且为朕之耳目。”

    流言,如野火般在开封城内蔓延。

    “官家呕血不止,恐已弥留……”

    “万岁殿日夜御医进出,药石罔效……”

    “听说已在密议顾命之事……”

    朝堂之上,表面哀戚,暗地里的波澜却一日汹涌过一日。告病不朝的越来越多,各部公文积压,传递消息的仆役行色匆匆,眼神闪烁。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忠义”的赵匡胤。

    他以“京中流言蜚语,恐惊圣驾,更虑奸人乘机作乱,危害御营”为名,拒不执行调防外镇的敕令,反而联合枢密副使赵普、其弟开封府尹赵光义,以及禁军心腹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等人,以“护卫宫禁、稳定朝局”为由,突然调动兵马,控制了开封城内外的关键隘口和府库。他们并未直接冲撞宫门,却以兵威隐隐包裹皇城,同时串联文臣,试图以“众议”逼迫病榻上的天子“静养”,实则架空皇权,政事皆由赵匡胤与赵普等人“共议”处断。

    几乎与此同时,边境的烽火被贪婪点燃。

    北方的辽国与北汉,窥得后周中枢“剧变”,立即撕毁和议,联军南下,猛攻周世宗北伐收复的燕南之地。瀛、莫、易三州及锁钥瓦桥关在内外消息隔绝、守军人心惶惶下相继陷落,北伐心血,付诸东流。

    南唐国主李璟,闻柴荣“将死”,悍然背弃盟约,命大将皇甫晖等率军突袭淮南。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本对朝廷近来对赵匡胤势力的隐忍不满,又见外敌势大,竟果真选择观望,乃至暗通款曲,致使江北十四州防线顷刻瓦解,南唐兵锋直指寿春。

    后蜀孟昶亦不甘人后,发兵北上,轻易夺取了秦、凤、成、阶四州,不仅获得富庶之地,更一举隔断了中原与关陇的直接联系。

    更致命的是内部瓦解。河北的袁彦、河东的一些镇将,或主动或被北汉勾结,同时举旗作乱,一时间,后周版图仿佛被无形之手撕裂,四面受敌,八方起火。

    朝堂之上,文臣们的表现更是令人心寒。

    首相范质、次相王溥,面对赵匡胤的兵威与似乎无可挽回的崩坏局势,在几次软弱无力的抗争后,为“保全身家、维系朝廷体面”,竟改换门庭,率大部分文官向赵匡胤主导的“议事堂”输诚。朝廷中枢,名存实亡。万岁殿,此刻已成了风暴中最后的孤岛。

    消息不断传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恶劣。柴荣躺在榻上,闭目听着吴笛及仅存的几名心腹内侍的密报,脸色铁青,胸腔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却始终未发一言。

    直到赵匡胤等人以“群臣公推”的名义,送来请求“陛下静养,军国事暂委臣等”的联名奏疏,并隐隐以城外大军为胁时,柴荣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中再无半分病态,只有冰封的杀意与帝王的威严。

    “是时候了。”他低声道。

    当夜,赵匡胤等人正在都点检衙署内“商议”如何进一步“劝进”或“接受禅让”,突然接到急报:皇宫方向传来喊杀声!他们急率亲兵赶去,却见宫门并未被攻破,反而是宫内冲出一支浑身浴血却杀气冲天的精兵。为首大将,正是素来刚直、手握部分侍卫亲军的韩通,以及本该在淮南的李重进(实则为柴荣密诏暗中回京的替身疑兵之计,真身仍在观望,但足以迷惑一时),还有紧急率家将部曲入卫的宿将符彦卿。更令人心惊的是,簇拥在核心的,是坐在御辇上、虽面色苍白(伪装)但眼神锐利如鹰的柴荣!身旁站着持刀护卫的张琼,以及神色决绝的枢密使魏仁浦。

    “陛下……陛下无恙?!”赵匡胤失声,心中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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