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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练兵首秀
    柴荣早晨一早就开始早朝处理政务,而吴笛则与唐糖秦小松四周周访闲逛以解小孩子到一个新地方要熟悉一番的新鲜劲。张仲景带着几个御医在咸阳街市中心开设义诊顺便希望招一些有医药天赋的青少年作学徒。

    潼关,晨曦初露,凛冽的河风穿过关隘,卷起校场上的沙尘。

    但此刻,关城下新辟的巨大校场上,肃杀之气压过了风声。两千三百名新募的士卒,按步兵与骑兵分列,虽衣甲尚新,队列也显生疏,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因为点将台上,站着两个人。

    岳飞按剑而立,一身朴素的玄色战袍,没有任何装饰,却如山岳般沉稳。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能穿透皮囊、直抵魂魄的锐利与沉重。被他目光扫到的士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这位主将沉默时带来的压力,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心悸。

    他身旁稍侧后方,立着江玉燕。她未着戎装,仍是一身素净青衣,长发简单绾起,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她手中没有兵刃,只握着一卷书册。与岳飞的刚硬如山相比,她更像一缕深潭寒烟,看似无害,却无人敢忽视。她负责的,是这些士卒另一面的“塑形”。

    自今日起,尔等便不再是流民、佃户、猎户!”岳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尔等是兵,是大周之兵,是卫护关中、将来要涤荡天下、重整山河之兵!当兵,首要的不是杀敌,而是‘活’着,并且让袍泽‘活’着!杀敌,是为了更好地活!”

    没有慷慨激昂的浮词,直指最根本的生存。士卒们眼中露出怔忡,随即是更深的专注。

    “故此,练!”岳飞一挥手,“练如何结阵自保,练如何协同杀敌,练如何在最险恶处为袍甲挣出一线生机!”

    步兵方阵开始动了起来。最初的混乱难免,但在岳飞亲自下场,以及他挑选出的、已接受初步灌输的什长、伍长带领下,最基础的三三制单元开始成型。盾手、枪手、弩手,三人一组,彼此间距、姿态、目光所向,被反复纠正。不再是过去一窝蜂的冲杀,而是有层次、有掩护、有责任的微型战阵。盾,非仅护己,更要护持枪弩兄弟侧翼!枪,非仅前刺,需与盾同进退,听号令齐出!弩,非仅远射,近战亦可为钝器,且装填时需借盾卫!”岳飞的声音在方阵中穿梭,简洁、直接、关乎生死。

    骑兵那边,则是另一种气象。八百骑,马匹良莠不齐,骑士更是大多仅会骑马代步。岳飞的要求从最基础开始:控马、疾驰中保持队列、简单的迂回包抄示意。他强调的不是重甲冲击,而是“轻”、“快”、“散”如风,袭扰、侦查、侧击、断后。“我要的是能聚能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游骑,不是只会埋头冲锋的铁疙瘩!”岳飞训斥一名试图炫耀骑术、脱离大队的骑士,“在战场上,孤骑便是死骑!”

    上午的操练,筋骨疲乏,但更累的是心。因为午后,他们面对的,是江玉燕。

    校场一侧搭起了简陋的凉棚,摆上了粗糙的木板和炭笔。士卒们盘腿坐下,看着那位青衣女子走上临时讲台。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觉得握笔比握刀更重,识字比杀敌更难。”江玉燕的声音透过轻纱传来,清冷平静,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午后的躁意,“但岳将军上午教你们的是‘如何活’。我教你们的,是‘为何活’,以及‘活了之后,如何像个人一样活’。”

    她展开手中书卷,却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卷手抄的、配有简单图画的《历代兴亡百姓纪略》。

    “今日,我们不谈忠君,先谈‘家’。”她指尖轻点,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一个简陋的房屋,里面画了几个小人。“这是你们的家。父母、妻儿、或许还有几亩薄田、一头耕牛。乱世来了,朱温的兵来了,契丹的马来了,节度使的税吏来了……”她的笔快速划过,房屋倾倒,小人奔逃、哭泣、倒地。

    台下,许多士卒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痛色。那是他们亲身经历或父辈血泪的缩影。

    “你们当兵,最朴素的念头,是不是让这样的惨事,别再发生在自己家,发生在同乡身上?”江玉燕问。

    台下沉默,然后有低低的“是”声响起。

    “好。”江玉燕笔锋一转,画出一面简单的盾牌和长矛,护在那残破的房屋前。“这就是你们手中的刀枪。保家,是其一。”她又画出更多的房屋,连成村落、城镇。“卫乡、护国,便是保千千万万个‘家’。这便是大义,不虚,很实。”

    她开始引入最简单的字:“家、田、屋、安、卫……”每个字,都对应着图画,对应着他们最切身的痛与盼。她讲黄巢之乱后洛阳“白骨蔽地,荆棘弥望”的惨状,也讲张全义如何“披荆棘,劝耕殖,躬载酒食,劳民畎亩之间”,让洛阳慢慢恢复生机。

    张公昔日能于废墟中再造东都,如今陛下委其以关中生产使之重任,用的便是同样的心法: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与民休息。”江玉燕道,“你们在前方操练,张公在后方督耕。你们将来流的血,是为了后方如张公这样的人,能安心为你们的父母妻儿操持生计,垦荒织布,让你们无后顾之忧。这便是文武相济。”

    她的话,将枯燥的文字、遥远的史事,与士卒们脚下的土地、身后的家园、未来的期盼紧紧捆绑在一起。识字,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士大夫特权,而是理解自身处境、明白为何而战、甚至将来可能参与治理、保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傍晚,训练结束。士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却有不少人围在木板前,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白天学的几个字,互相考校。眼中除了疲惫,更有一种此前未曾有过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潼关如此,其余三关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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