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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乱世英雄
    唐糖的呼唤,如同最轻柔又最坚韧的丝线,穿越时空的迷雾,飘向那些或许已经极其微弱、但核心一点执念或理想未曾完全泯灭的灵性印记。

    法阵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灭,如同呼吸。六个节点上的躯体,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们的胸口,似乎有了极其轻微的起伏。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标注着“张全义”的节点。那具躯体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深沉、厚重、带着泥土与稼穑气息的意念,缓缓从虚空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对“生聚”的极度渴望,尝试着融入那具躯体。躯体的面色,渐渐透出一种常年在田间劳作的、健康的红润。

    第二个亮起的是“王朴”。一股清明、睿智、带着星辰轨迹与数理韵律的意念降临,那意念中有着未尽的遗憾与强烈的规划欲。躯体的眉头似乎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仍在演算着什么。

    “张承业”的节点,汇聚来的是一股苍老却坚韧、精明又固执的意念,带着账册的墨香与府库的微尘气,更有一股深沉的、近乎悲怆的忠诚。

    武将方面,“李存孝”的节点反应最为剧烈,一股狂暴、锐利、充满不甘与冲天战意的意念如同旋风般卷入,那具躯体的肌肉甚至微微绷紧,手指蜷缩成拳。

    “史弘肇”的节点,则涌入一股铁血、严酷、带着浓烈杀伐与秩序渴望的意念,刚猛而直接。

    “王彦章”最后亮起,那股意念沉凝如山,忠烈如火,带着铁枪的冰冷与血液的灼热,宁折不弯,坚定无比。

    六道不同的意念,在唐糖纯净灵韵的引导和法阵的稳固下,开始小心翼翼地与各自的躯体融合。这个过程并非夺舍,而是一种高层次的共鸣与唤醒,是这些英魂遗志在找到合适的“共鸣体”后,于这个被吴笛力量干涉的时空节点上,获得的一次“重续前缘”的机会。

    秦小松紧张地抓着唐糖的衣角,她能“听”到无数嘈杂的历史回响,看到许多模糊的身影在法阵边缘闪现又消失,那是被吸引而来但并非目标的残念。但唐糖周身散发的纯净光辉,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杂乱、负面或不够纯粹的灵性阻挡在外,只允许那六道被“邀请”的、符合要求的核心意念通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内的灵压越来越大,法阵的光芒稳定而持续。那六具躯体上的“生机”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有了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遥远的鸡鸣(或许是错觉,或许是灵性层面的感应),唐糖眼中旋转的星云缓缓平息,周身清辉收敛。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满足感。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中仿佛都带着点点灵光。

    法阵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淡淡的银色痕迹。

    而阵中的六具躯体,几乎在同一时刻,胸膛有了明显的起伏,睫毛颤动,然后——

    缓缓睁开了眼睛。

    六双眼睛,初时都有些迷茫,仿佛沉睡了太久,需要时间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和眼前陌生的一切。但很快,迷茫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疑惑、恍然、追忆、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明悟。

    他们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感受着体内奔流的、远比他们“记忆”中晚年要旺盛得多的生命力,以及脑海中既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这个新身份的部分基础记忆(吴笛预先植入的掩护身份信息)。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法阵中央那个显得格外幼小、却散发着令他们灵魂感到舒适与敬畏的纯净气息的小小身影,以及站在阴影边缘、气度非凡的青衫男子。

    吴笛向前一步,走到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六位刚刚“归来”的文武英魂,拱手,声音清晰地在这寂静的密室中响起:

    “洛阳张公全义,东平王文伯,晋阳张公承业。”

    “飞虎将军存孝,郑王史公化元,铁枪王公贤明。”

    “诸君,别来无恙。百年彷徨,辛苦了。”

    “此世,已非昔年。柴世宗陛下,得天之佑,逆命重生,欲挽天倾,重铸华夏。”

    “吴某不才,借仙灵之力,邀诸位一缕未泯之志,重临此间。”

    “不为重复旧事,不为沉湎恩仇。”

    “只为请诸位,以毕生未竟之才学、抱负、勇力、忠忱……”

    “辅明主,安黎庶,御外侮,开太平。”

    “共筑一个,不负诸位当年心中所愿的——”

    “理想国度。”

    六人闻言,身体皆是一震。百年的尘封记忆与执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洛阳的焦土与复生的禾苗,未完成的平边策与钦天历,晋阳府库的算计与魏州泣血的谏言,邢州城头的悲愤与太原刑场的冰冷,汴梁街头的肃杀与广政殿的血光,德胜城的突击与中都之战的绝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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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遗憾,那些不甘,那些深埋于乱世烽烟下的、对秩序与安宁最本真的渴望,在此刻被彻底点燃。

    张全义(新躯体)的眼中率先泛起泪光,那是看到荒地变良田、流民得安居才会有的泪光。

    王朴(新躯体)的手指下意识地虚划,仿佛在推演某种策略或算式,目光锐利如初。张承业(新躯体)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吴笛,缓缓颔首。

    李存孝(新躯体)猛地握紧双拳,骨节咔吧作响,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混合着新的明悟在眼中燃烧。

    史弘肇(新躯体)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感受这“新生”的力量,目光扫视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生畏的严酷。

    王彦章(新躯体)沉默最久,最终,他抬起头,目光如铁,看向吴笛,沉声问出了六人此刻共同的心声,声音因长久“未言”而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

    “柴王……当真可辅?此世……当真可为?”

    吴笛迎着他的目光,也迎着其他五人的注视,郑重而缓慢地点头:

    “陛下就在宫中。关中,正虚位以待诸君之才。”

    “前路必有荆棘,但希望,已握于我等手中。”

    “是再随波逐流,沉沦于旧梦,还是抓住这逆天改命之机,亲手参与缔造一个崭新的、强大的、足以承载诸位理想的华夏?”

    “选择,在诸君。”

    密室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重新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和六双眼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缕极其微弱的曦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和宅院的深幽,恰好落在密室那扇小小的、高处的气窗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却无比清晰的光柱,如同刺破长夜的第一剑。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一批来自百年乱世、汇聚了遗憾与理想的灵魂,已经就位。

    一个属于柴荣、也属于这些重生英魂的、截然不同的时代,正伴随着这缕晨光,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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