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点了点头,众人便很识趣地退出了大帐。
“刘将军那边有何安排?”
朱儁身体前倾,神色肃穆。
“朱将军。”
郭嘉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后腰处死命地揉按,那酸爽让他五官都微微扭曲,“此番我主得到密报,白波贼将在十日后南下。”
朱儁看着郭嘉那痛苦的面容,心头又是一颤。
这是何等的毅力!
忍受着巨大的病痛,也要为国出谋划策。
“先生请讲,朱某洗耳恭听!”
“白波贼虽众,却是一群乌合之众。”
郭嘉吸了一口凉气,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
“那刘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军提前布阵,抵御白波贼?”
朱儁听闻瞬间一副恍然大悟额的表情,刘将军果然是神人,白波贼的动向竟然能提前知晓。
经过先前草船借箭,现在朱儁完全不会质疑,刘海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不对!”
郭嘉摆了摆手,饶有兴致看着朱儁,“朱将军再想想?”
之前听刘海说,卢植、皇甫嵩、朱儁这三人是大汉当朝三杰。
能让刘海给出这个评价的人,他想看看,朱儁能想到什么程度。
“莫非……”
朱儁摸着下巴,思考一番后,眼前一亮,“刘将军是想利用白波贼轻敌之心,让我军在营寨周围设下埋伏?待贼寇入营,趁其立足未稳,四面杀出,定能大破敌军!”
说完,朱儁期待地看着郭嘉。
这也是兵法常道,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谁知,郭嘉听完,却是费力地摇了摇头。
因为动作幅度稍大,牵扯到了后腰的肌肉,他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嘶……”
“先生?可是此计不妥?”
朱儁见状,心头一紧。
“不……不是不妥。”
郭嘉缓过那阵酸痛,虚弱地说道,“是格局……朱将军,格局小了。”
朱儁一愣:“格局?”
“若是依将军所言,伏击空营,确能胜。”
“但白波贼号称十万,其实多是流民裹挟。一旦遇伏,必定四散奔逃。白波谷地形复杂,若让他们逃回山林,或是散入民间,日后必成大患。”
说到这,郭嘉喘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若是都杀了,或者跑了,太可惜。”
“那刘将军的意思是,要将这十万人全部俘虏了?”
朱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俘虏这十万人作甚?还得供他们吃喝,岂不是浪费军粮?”
在朱儁看来,叛贼就该杀。
杀鸡儆猴,以正视听。
在黄巾起义刚爆发那段时间,卢植奉命清缴北方的黄巾军,朱儁奉命清缴中原地区的黄巾军。
当时,宛城有一支十余万人的黄巾军,由南阳黄巾渠帅张曼成率领。
后来张曼成战死,黄巾军退回宛城坚守不出,韩忠、赵弘就给朱儁写信,表示他们愿意投降。
结果朱儁直接就拒绝了。
这一仗,孙坚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裨将,由于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先登城头。
此战被朱儁赏识,提拔成了佐军司马。
后长沙出现叛乱,长沙太守被杀,朱儁举荐孙坚为长沙太守,前去平乱……
郭嘉叹了口气,费力地直起腰,动作到一半,腰子一阵酸爽,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他强忍着没崩住表情,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朱将军,此言差矣。”
“主公曾言:当今天下,什么最缺?”
郭嘉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人。”
朱儁一愣:“人?”
在他看来,大汉人口那么多,怎么可能缺人。
其实对于刘海这个读过历史的人看来,汉末这段时间,是真的缺人。
曹老板的《蒿里行》里,写到: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可是当时的真实写照。
“对,人……不对,准确说是劳动力。”
郭嘉缓了缓气,继续忽悠道,“如今天下百废待兴,开矿要人吧?种地要人吧?这十万白波贼,那是贼吗?不,在主公眼里,那都是行走的劳动力,是建设大汉美好未来的基石啊!”
“杀了一个,就少了一个种地……咳,种地的百姓。多可惜?”
朱儁听得一愣一愣的。
劳动力?
这是打仗啊!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怎么听这语气,像是在谈论去集市上买牲口?
他打了一辈子仗,信奉的是斩草除根。
头一次听说,打仗是为了抓苦力的。
但仔细一琢磨,似乎……又有几分歪理?
“那……依先生之意,该当如何?”
朱儁神色迟疑,“即便想抓,这十万人也不是木头桩子,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朱将军,可否借舆图一用。”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坏笑,问道。
朱儁立刻起身,从帅案上拿起羊皮绘制的地图,在郭嘉面前展开。
郭嘉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一条蜿蜒的线。
“这是黄河。”
手指又往南边挪了挪。
“这是洛阳。”
最后,他在两者中间重重一点。
“这是孟津关。”
朱儁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地图。
“朱将军。”
郭嘉指着代表大营的位置,“十日后,我要你带上所有主力,前往合阳对岸,做出一副要强渡黄河,与牛辅决一死战的架势。”
“这……”
朱儁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佯攻牛辅?那是为了把大营空出来?”
“正是。”
“大营空虚,白波贼定会很快攻陷大营。”
“待他们攻陷大营,定然不满足。”
郭嘉指尖顺着地图向南滑落,停在孟津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南在洛阳上点了点,“朱将军,若是你是郭太,攻陷大营后,下一步会做什么?”
看着郭嘉手指的引导,朱儁不假思索,沉声道:“南下!直逼洛阳!”
朱儁是个老将,一点就透。
虽然郭嘉没有说杨奉与徐晃之间密信的事。
那群白波贼本来就是反贼。
仔细一想,他们很有可能乘机南下攻打洛阳。
他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刘将军是想,诱敌深入?”
“不错。”
郭嘉点了点头,却因动作太大,又是一阵呲牙咧嘴,“只要他们过了河,这十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届时,朱将军只需率领主力,迅速回师,切断小平津渡口的退路。”
郭嘉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小平津的一处圆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