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小平津渡口!”
一群人分散而行,混在没人管的溃兵里,趁着夜色和浓烟的掩护,竟真让他们摸到了葫芦口的边缘。
赵云的伏兵主要集中在两侧高坡,俘虏是按批次,一批一批带走,确实没空一个个去看管。
一路心惊胆战。
等到郭太一行人摸回小平津渡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到了……终于到了……”
郭太看着漆黑的河面,激动得想哭。
“活下来了……”
郭图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真乃……真乃天佑我也。”
只要上了船,这就是天高任鸟飞。
“船呢?”
杨奉突然问了一句。
这一声,在寂静的渡口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原本停泊在岸边的渡船,此刻竟然一艘都没了。
空空荡荡,只有浑浊的黄河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哗哗作响。
“船呢?老子的船呢!”
郭太发疯一样冲到岸边,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找船?是在找这些吗?”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渡口上方的土丘后传出。
呼!
火光骤亮。
数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个渡口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汉军,手持长戟,早已在岸边列成了方阵。
正中间,一员老将骑在马上,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大汉名将,朱儁。
而在他身后,那一排排渡船被铁索连着,早就被拉到了汉军的控制范围内。
“朱……朱儁?!”
郭图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是个死局,人家早就把口袋扎紧了,就等着他们往里钻。
“本将军在此恭候多时了。”
朱儁抚须,眼神轻蔑地扫过这几个如同乞丐般的贼首,“白波贼?呵,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郭太还要挣扎,想去拔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
之前为了伪装,刀早就扔了。
周围的汉军一拥而上。
长戟架在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几人彻底清醒。
“别杀我!我投降!我是颍川郭氏的郭图!我是士族子弟,都是自己人!”
郭图第一个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杨奉、韩暹、胡才、李乐几人对视一眼,长叹一声,双膝跪地。
郭太看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最后一点心气儿也没了,噗通一声跪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绑了。”
朱儁挥挥手,便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汉军冲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捆。
至此,号称十万大军的白波贼,在短短一日之内,全军覆没……
在这个通讯靠吼、交通靠走的年代,消息总是会有滞后性。
并州,太原郡,晋阳城。
这里早就被南匈奴所占领。
此时,太守府内。
炭火烧得正旺,烤羊肉的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南匈奴单于,於夫罗手里抓着一只羊腿,大口撕咬着,吃得满嘴流油。
“单于!”
一名身穿皮裘的匈奴斥候急匆匆闯进大院,单膝跪地,“好消息!大好的消息!”
“慌什么!”
於夫罗瞪了他一眼,随手将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扔在地上,“说说看,什么好消息?”
斥候兴奋得脸颊通红:“是南边的消息!那白波贼郭太,带着十万人马南下,把汉将朱儁的大营给挑了!听说已经渡河攻打洛阳去了!”
“哦?”
於夫罗动作一顿,眼中贪光一闪。
他早就对中原这块肥肉垂涎三尺了。
只可惜,上次派去冀州的人马全部被刘海给俘虏了,导致他不敢造次,只能龟缩在城内。
“那朱儁不是号称大汉名将吗?这么不经打?”
於夫罗摸了摸满是络腮胡的下巴,嘿嘿一笑。
“千真万确!”
斥候信誓旦旦。
其实这消息已经过时好几天了,而且是经过层层加工的。
但在信息闭塞的古代,这就成了确凿的情报。
於夫罗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
这刚过完冬,存粮也快见底了。
要是再弄不到粮食,他这一万匈奴胡骑就得挨饿。
“白波贼既然南下,那河东一带必然空虚。”
於夫罗停下脚步,眼中凶光毕露,“传令各部!集结骑兵!咱们也去南边打草谷!抢粮食!抢女人!”
(pS:打草谷意为劫掠粮草充作军饷。)
“单于英明!”
在这帮匈奴人眼里,汉人的地盘就是他们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却不知,在距离晋阳城十里外。
几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匈奴动静。
那几人虽然穿着破旧的皮袄,打扮得像普通的牧民,但他们一口流利的汉语,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黑山军。
准确地说,是现在隶属于卫将军府的并州侦察营。
“头儿,这帮匈奴狗要有动作了。”
一个年轻的斥候低声说道,手里捏着一块干硬的面饼。
为首那人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冷冽:“看清楚集结了多少人吗?”
“看规模约莫有一万骑。”
“一万骑……”
那人冷笑一声,“看来我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他悄悄退后几步,翻身上马。
“你继续盯着,我去回报将军。”
“诺!”
……
黑山寨。
这里原本是张燕的老巢,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自从张燕归顺刘海后,这里便成了刘海钉在北方的一颗钉子。
虽然大多数人卸甲归田,成了百姓,但刘海特意留下了一支精锐,并且派来了一位让所有黑山贼都服气的人物坐镇。
聚义厅内。
那个原本属于贼首坐的虎皮交椅,此刻已被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并州舆图。
一名青年将军正负手立于图前。
他身长八尺,面如冠玉,不带半分脂粉气,反而透着一股沉稳的肃杀之气。
张辽,张文远。
当初他没有跟着刘海回洛阳,而是留在了冀州。
刘海给了他一道密令,让他带着三千狼骑,接管黑山军旧部。
一开始,刘海是准备让黑山军一起讨董。
但又怕南匈奴搞小动作,于是就留下了张辽。
意图很明显,就是看住南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