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打情骂俏,气氛正浓之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呵斥。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袁隗并未走远,本来是想看看刘海在后院搞什么名堂,没想到刚靠近禅房,就听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他大步跨进禅房院子,指着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气得浑身发抖:“刘海!你这狂徒!竟敢在佛门圣地妄自称尊,亵渎神灵!你眼里还有没有敬畏之心?!”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不仅惊动了禅房里的两人,连带着周围禅房休息的其他香客,以及寺庙里的僧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刘海眉头一皱,眼中的柔情瞬间化作寒芒。
他扶着董白站起来,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你先坐会儿。”
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出禅房。
此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袁隗站在院子中央,一副卫道士的模样,见刘海出来,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黄口小儿!你也敢自比真佛?你懂什么是佛法吗?你读过几本经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袁隗这一闹,动静越来越大。
很快,一位身披红色袈裟,手持锡杖的老和尚,在一众武僧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白马寺的住持,法号空闻。
空闻大师慈眉善目,白须飘飘,看着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派。
他在洛阳城极具威望,之前灵帝还活着的时候,就连他都要给空闻大师几分薄面。
“阿弥陀佛。”
空闻宣了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下来,“二位施主,佛门清净地,何故喧哗?”
袁隗见来了主事人,立马拱手行礼:“大师来得正好。这刘海,仗着自己是卫将军,不仅带女眷乱闯禅房,更在此大放厥词,自称活佛,还要让信徒拜他!此等亵渎行径,老夫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言呵斥。”
空闻闻言,眉头微皱,目光转向刘海。
他打量了刘海一番。
年轻,锐气逼人,满身煞气。
怎么看都和“佛”字沾不上边。
“卫将军。”
空闻语气虽然平和,但明显带着几分疏离和告诫,“老衲知晓将军战功赫赫,但这佛法乃是出世之学,讲究清净无为。将军方才之言,确实有些过了。这世间众生,皆需对神佛存敬畏之心。”
这就是在拉偏架了。
虽然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是个当兵的,就别在这装神弄鬼,赶紧认错走人。
周围的香客和士族子弟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这也太狂了。”
“在白马寺说自己是佛,这不是砸场子吗?”
“在这白马寺,就连空闻大师都不敢自称活佛,他是怎么敢的?是谁给他的勇气!”
袁隗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朝堂上我弄不过你,在兵权上我不如你,但在这文化礼教、神鬼之说的领域,你个粗鄙之人还能翻了天?
刘海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看着空闻大师,又看了看袁隗。
“大师觉得我刚才说的不对?”
刘海似笑非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
空闻淡淡道,“将军杀伐过重,六根未净,妄言成佛,乃是着了魔障。”
“哈哈哈哈!”
刘海突然仰天大笑。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笑声骤停。
刘海眼神一凛,身上那股慵懒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压迫全场的威势。
他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空闻的双眼。
“你说我杀伐过重,成不了佛?”
“你说我六根未净,不懂佛法?”
刘海环视四周,声音清朗,字字珠玑:“那我且问大师,何为佛?是这大殿里的泥塑木雕?还是你们嘴里念的经文?”
空闻一愣,没想到刘海不仅不退,反而主动发难。
“佛乃觉悟者,普度众生,慈悲为怀……”
空闻下意识地回答。
“错!”
刘海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佛本无相,以众生相为相!佛本无心,以众生心为心!”
这一句,如同惊雷,在空闻耳边炸响。
这个时代的佛法刚刚传入中土不久,理论体系还在完善中,大多停留在小乘佛法的修身阶段,讲究供奉、苦修。
刘海抛出的,可是后世禅宗的核心理念,那种直指人心的顿悟流派。
袁隗在一旁冷笑:“满口胡言乱语!什么无相无心,不过是诡辩!”
刘海看都没看袁隗一眼,直接将火力对准了空闻:“大师,既然你说我心中无佛。那我再问你一句。”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空闻,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袁隗。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首诗一出,全场皆惊。
蔡琰站在人群后,美眸瞬间瞪大。
这诗句工整,意境深远,将修行的过程比喻得淋漓尽致。
既然要来白马寺,马车上不得摸出手机看看,做做功课?
临时抱佛脚也是很有用滴!
空闻大师也是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将军能作出此偈,说明确实有些慧根。但这不过是渐修之法,依然执着于‘相’,离成佛还差得远。”
袁隗虽然不懂佛理,但也听出空闻在说刘海不行,立刻附和:“就是!稍微读了两句诗就敢卖弄!”
“别急啊。”
刘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其实这句话的境界还不够高!我还有境界更高的!”
“不够高?”
空闻有些不悦,“那将军有何高见?”
刘海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千古岁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前两句一出,空闻大师手中的锡杖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脆响。
刘海顿了顿,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面色惨白的袁隗身上,吐出了最后两句: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