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在月亮泡子东北岸的惊人发现,王谦三人几乎是一路沉默地快速返回了牙狗屯。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急促的“嘎吱”声,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皑皑白雪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回到屯里,王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王建国家。他让永强和根生先回去休息,并再次叮嘱他们对此行发现务必保密。很快,杜勇军、赵三爷和马老爷子也被悄悄请了过来。当王谦将望远镜中看到的景象——那些腐朽的深色木质结构、散落的规则碎片,以及他关于“古沉船”的推测说出来时,厢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沉……沉船?!”赵三爷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月亮泡子里还有船?还是古时候的?”
王建国拿着烟杆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写满了震惊。杜勇军和马老爷子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你看清楚了?真是船?不是别的啥东西?”王建国深吸一口气,追问道。
王谦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虽然没到跟前,但看那木头的样子,烂得不成形了,绝不是近几十年的东西。旁边那些碎片,看着像陶罐或者瓷器的茬口,很规整。结合那片地方的地形和月亮泡子的水深,八成就是沉船,而且年代不短了。”
马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芒,他捋着胡须缓缓道:“月亮泡子通着外面的河,早年水大的时候,走个小船也不是不可能。要真是古沉船,那里面……”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古沉船往往意味着可能有文物,其价值和意义,可能不亚于那煤精矿!
杜勇军眉头紧锁:“这……矿的事还没影儿,这又冒出个沉船?咱们牙狗屯这是咋了?福窝还没见着,麻烦事倒是一桩接一桩?”
王谦沉声道:“杜叔,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准。但东西就在那儿,咱们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不知道。”
“谦儿说得对。”王建国敲了敲烟杆,恢复了镇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得先弄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
“我的想法是,”王谦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这事比矿藏还要敏感。文物是国家重点保护的,私自触碰是犯法。咱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麻烦就大了。”
众人都神色凝重地点头。矿藏还能说是无意发现,上报有功;但要是跟文物扯上关系,处理不当,很容易被扣上盗掘的帽子。
“第二,”王谦继续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但不能再贸然靠近。那片地方靠近狼群活动区,太危险。而且,咱们都不是搞这个的,靠近了也看不出更多名堂,反而容易留下痕迹。”
“那咋办?就这么干看着?”赵三爷有些着急。
王谦看向马老爷子:“马爷爷,您见识广,能不能从那些碎片的描述里,大概判断一下可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马老爷子努力回忆着:“光听描述……不好说。但咱们这地界,早年是鲜卑、契丹这些少数民族活动的地方,后来也有汉人迁入。如果是商船,可能是宋明时期的?要是更早……那就说不准了。除非有懂行的亲眼看到实物。”
王谦点点头,又看向王建国:“爹,这事,我觉得……或许可以换个方式,给梁老写封信?”
“写信?”王建国一愣。
“对,”王谦解释道,“不直接说沉船,就说我们巡山时,在月亮泡子东北岸某处(不透露具体坐标),发现了一些疑似年代久远的朽木和陶器碎片,因为靠近狼群活动区,不敢深入查看,也无法判断价值。想起梁老是文物局的专家,所以写信请教一下,这些发现是否值得关注?该怎么处理?这样,既履行了公民报告的义务,又把判断的主动权交给了国家,咱们不沾包。”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既表明了态度,又撇清了嫌疑,还可能从梁老那里得到专业的指导。
“这个法子好!”杜勇军首先赞同,“咱们主动报告,态度端正,后面咋处理,听国家的。”
王建国也点头:“就这么办!谦儿,这信你来写,写得含糊点,重点是表明咱们发现了异常,不懂,所以上报请教。”
马老爷子补充道:“信里别提矿的事,一码归一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谦当晚就在煤油灯下,字斟句酌地写了一封信,语气诚恳,只描述了发现朽木和碎片的概况以及大致方位,强调了狼群威胁和自身认知的局限,恳请梁老这样的专家予以指点。
第二天,王谦借口去公社办事,将这封信通过邮局寄往了省文物局梁思源教授收。他没有留下回信地址,只写了“兴安岭牙狗屯群众”,他相信,如果梁老重视,自然有办法联系到他们。
寄出信后,王谦感觉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些。无论这沉船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经做出了当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剩下的,就是等待和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
屯子里,春节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但生活的节奏已经慢慢恢复。王晴带领的妇女小组,继续改进着皮子的硝制和缝制技术;马老爷子则开始整理屯里流传的一些关于月亮泡子的古老传说和歌谣,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半缕可能与沉船相关的线索;而王谦,则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培训基地,带着德宝、满仓等年轻队员进行更加严苛的冬季生存和战术训练。他隐隐感觉到,未来的牙狗屯,可能需要应对更加复杂的局面,而这些年轻人,将是屯子里最可靠的力量。
冰雪覆盖下的牙狗屯,在平静的表象下,正在为可能到来的任何变化,默默地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