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退思!”
“凌退思——!”
“你这畜生!你好狠毒的心!”
“我要你死!我要你碎尸万段!啊——!”
狱中,丁典状若疯魔,狂吼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双目猩红如燃血,瞳孔里翻涌的凶戾,活似一头被生生剜去心胆的独狼。
先前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指责他。
说他没有大丈夫气概。
说他软弱可欺。
那些话,他不是不介意。
只是为了凌霜华,这点屈辱算什么?
他愿意忍。
愿意为了她,把所有的傲骨都折起来,把所有的锋芒都藏起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
一味的迁就,一味的忍让,换来的不是相安无事。
而是地狱般的结局!
凌霜华。
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用性命去守护的挚爱。
竟然被她的亲生父亲,亲手钉死在了棺材里!
活活闷死!
那是何等的黑暗?
何等的窒息?
棺木合拢的那一刻,她该有多无助?
钉子敲下的每一声,她该有多绝望?
而他呢?
他竟像个傻子一样,乖乖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
对她的苦难,一无所知。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想到这里,丁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的铁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浑身痉挛,喉间涌上腥甜。
若能以身相代,他万死不辞!
“杀!”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出,带着血沫的腥气。
“杀了他!”
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铁窗都在颤。
“我要亲手杀了凌退思!!”
滔天怒火如岩浆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情绪剧烈到极致,体内的真气竟不受控制地疯窜起来。
那是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撞向四肢经脉。
轰——
暴怒之中,他竟硬生生打通了任督二脉!
一股清凉内息猛地冲上百会穴,驱散了些许混沌。
可那刻骨的痛,却半点未减。
紧接着,真气如奔雷般在体内流转,顷刻之间,便走了一十八周天!
每一周天,劲力便暴涨一分。
丁典只觉四肢百骸都在发烫,无数股力气从骨髓里勃发而出,沛然莫御。
连头发丝里,都充盈着爆炸性的劲力。
《神照经》。
大成!
比原有的轨迹,足足提前了十个月!
可这份天大的机缘,落在丁典眼里,却比粪土还要廉价。
他没有半分欢喜,只有蚀骨的悲怆。
目光转向一旁的狄云,声音沙哑:“好兄弟,随我杀出去!”
一路相伴,直播间见证了他们所有的坎坷与扶持。
狄云与丁典之间,早已没了半分隔阂。
彼此都是对方在这暗牢里,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有这份兄弟情支撑,狄云心中因戚芳而起的剧痛,也稍稍淡了几分。
听到丁典的话,狄云没有半分犹豫,他重重点头。
两人当即动身。
丁典在前,一身大成《神照经》功力尽数爆发。
掌风扫过,铁锁断裂,牢门崩碎。
带着满腔悲愤,杀向那片噬人的黑暗!
……
“卧槽!不好!”
凌退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紧盯着眼前的直播画面,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突突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丁典这厮……怕是已经杀过来了!”
恐惧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以前,他有恃无恐。
仗着自己是凌霜华的父亲,便能轻易拿捏丁典的软肋。
那小子为了霜华,就算受再多委屈,也只会忍气吞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活埋亲生女儿的丑事,已经被直播曝光在所有人眼前!
丁典那般痴恋霜华,得知真相后,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凌退思对此深信不疑。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索。
“不……他现在应该先去霜华那里。”
“确认霜华的状况后,才会来找我算账。”
一丝侥幸在他心头闪过,却又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丁典打通任督二脉,《神照经》大成,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等他处理完霜华的事,自己绝无生路!
“必须走!”
“现在就走!”
凌退思当机立断,连外衣都来不及仔细穿戴,抓起桌上的钱袋和信物,就朝着门外仓皇逃窜。
跑路的间隙,他竟还紧盯着直播画面。
直播间弹幕区,铺天盖地的谩骂早已将他淹没。
“畜生不如!”
“虎毒尚不食子,你连禽兽都不如!”
“凌退思,你不得好死!”
他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已经彻底社死了。
从今往后,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他凌退思能光明正大立足的地方。
可对此,凌退思心中竟没有半分愧疚,更无丝毫悔意。
社死又如何?
名声扫地又如何?
在他心里,这些都比不上那藏在连城诀背后的梁元帝宝藏。
那才是他毕生所求!
比他的名声重要,比他的脸面重要,甚至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千百倍!
只要能得到宝藏,就算被天下人唾弃,又有何妨?
凌退思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狠光,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
“爹爹……为了害丁郎……”
凌霜华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竟、竟将我钉在棺材里……活活闷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骤然抽干。
娇躯一软,重重瘫倒在地,裙摆摔得凌乱。
震惊。
是被最亲之人背叛的天旋地转。
悲伤。
是父女情分尽断的撕心裂肺。
凄苦。
是自己一片孝心终究错付的寒凉。
还有彻骨的失望。
对那个口口声声疼惜她的父亲,彻底心死。
这一刻,凌霜华整个人都傻了。
双眼空洞无神,像一尊失了魂魄的木偶。
耳畔是嗡嗡的鸣响,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无比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冰寒的钝刀,一下下剐着她的心脏。
疼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更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的力气。
时间仿佛静止。
直到,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穿透迷茫,远远传来——
“霜华!”
“霜华!”
“我来了!霜华!”
是丁郎!
凌霜华猛地回神,死寂的眼眸里骤然亮起微光。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挣扎着起身,双腿发软,踉跄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迎去。
“丁郎!”
“丁郎——!”
她一遍遍地呼唤,声音嘶哑,却带着拼尽全力的急切。
曾经许下的毒誓,在听见这声真切呼唤的瞬间,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规矩,什么顾忌,什么生死阻隔。
这一刻,都比不上奔向他重要。
……
直播间内。
答错的三人,面色惨白如纸。
连素来跳脱的老顽童,都彻底傻了眼。
他万万没料到,凌退思竟狠毒到如此地步。
更没料到,自己一时失算,竟要陪着受罚。
一旁的花铁干,却是另一番光景。
赌对这一把,他欣喜若狂。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眼底满是幸灾乐祸与得意。
唯有叶欢,神色平静。
答案早已在他预料之中,自然无半分惊喜。
只是看着画面中丁典的悲愤与凌霜华的绝望,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毫无疑问。
这两人的爱情,情比金坚。
足以令世人敬佩。
可敬佩归敬佩。
叶欢却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样的爱情。
在他看来。
他们这般做法,哪里是相爱。
分明是在互相伤害,彼此折磨。
就像两只明明渴望靠近,却偏要蜷缩起身子的刺猬。
用最尖锐的刺,扎向对方最柔软的地方。
他忍不住设想。
若凌退思没有痛下杀手,凌霜华没有被钉死在棺中。
这故事,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无非是凌霜华幽居小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从青丝到白发,寂寞孤苦地走完一生。
而丁典,也只能做一辈子的痴情汉子。
整日被思念啃噬,饱受身心折磨。
却连爱人的一面都不能见。
就此蹉跎掉宝贵的一生。
这样彼此煎熬的日子,真的好吗?
叶欢暗自摇头。
若两人的性格与观念始终不转变。
那“死同穴”的结局,或许已是最好的归宿。
若那死法,不这般酷烈残忍的话。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心底默念这句古语,叶欢轻轻摇头。
每个人的爱情观本就不同,他终究是外人。
再多置喙,也无意义。